第20章 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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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後,林丁丁的演出事故,成為文工團里最大的談資。

  一直到慰問結束,回到大院,她被記了一次大過,後續的獨唱演出機會也被取消,由另一位演員頂替。

  而那個攝影幹事,則被通報批評,灰頭土臉。

  至於何小萍,倒是沒什麼事,只是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但偶爾,她看向沈從舟的眼神里,除了感激之外,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與依賴。

  ……

  日子回歸了往常的軌道。

  慰問演出的小插曲,很快就沒人討論。

  文工團的日常依舊是排練、學習、演出,按部就班。

  除了沈從舟的身影在團里各個角落出現得更頻繁以外,並沒有什麼不同。

  何小萍還是沒有融入集體,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練功房裡,默默加練到深夜,汗水是她唯一的見證者。

  唯一的區別是,林丁丁也從雲端跌落下來。

  她不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獨唱明星,每天都要忙著寫檢討和補救關係,時不時就能看到她主動打掃衛生、幫別人打飯的「進步」身影,試圖將功補過。

  這倒是讓沈從舟落了個清閒。

  既然麻煩製造者沒空再來干擾自己,那麼,握在手裡的「把柄」,用與不用,也就無所謂了。

  他只是不屑其為人,並不代表就要用這個秘密置對方於死地。

  沒那麼大仇。

  只要林丁丁和那個攝影幹事以後別再來招惹他,那這份「秘密」,就不會被傳得到處都是。

  說白了,他只是一個想安安靜靜變強的過客而已,並不是什麼審判官。

  沒那個閒工夫,去理會別人的破事。

  這之後的日子,沈從舟除了在文工團打打下手、學學樂器之外,偶爾也會參與一些外出的慰問活動,收集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緒,哺育靈種的成長。

  每天過得還算充實。

  如果……何小萍別總來打擾他,就更好了。

  「咚咚咚。」

  傍晚,宿舍的木門又被敲響。

  沈從舟翻著手裡的樂理書,頭也不抬地問道:「誰啊?」

  門外傳來何小萍的聲音:「是、是我。」

  又是她。

  沈從舟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又來了?何小萍同志,你一個女同志,知不知道要和男同志保持距離。」

  「我、我來幫你洗衣服……」

  「我沒髒衣服了!」沈從舟簡直無語,「就算有,也用不著你洗,隔壁炊事班的王大姐會幫我洗的。」

  門外沒了聲音。

  但沈從舟知道,她沒有走。

  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

  自從上次慰問演出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上趕著想幫他做點什麼。

  送飯、打水、洗衣服……一副不為他做點事,就心裡不踏實的樣子。

  ——

  門外,何小萍確實沒走。

  她就那麼靜靜站在門口,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親近屋子裡的那個少年。

  或許,僅僅是因為,在這個集體裡,只有沈從舟給的善意,是與眾不同的吧。

  在文工團待得越久,她就越發現,這裡並不是她幻想中的那個溫暖的「家」。

  某些方面,甚至比她那個充滿冷漠與排擠的繼父家,還要殘酷。

  劉峰和沈從舟的善意,是她在其他團員身上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哪怕是同宿舍里,對她還算友善的蕭穗子,她也漸漸感覺到,兩人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唯有劉峰和沈從舟,讓她覺得親近。

  劉峰的善,像太陽,普照大地,誰都能分到一點光。

  而沈從舟的善,不是那種天涼了給她加件衣、天熱了給她扇扇風的噓寒問暖。

  而是那種,逼著她自己去面對,去抉擇,最終,把她從自我厭棄的深淵裡,一步步引導出來的……蛻變的力量?


  兩者都讓她感到溫暖,但劉峰的博愛,讓她覺得有些遙遠。

  因為誰都能分到那縷光,光就顯得不是那麼可貴。

  雖然,對何小萍來說,哪怕只是一縷光,也足夠照亮她了。

  但如果真要選一個想要親近的人的話,她會選沈從舟。

  這個比她還小的少年,讓她感覺很踏實。

  更何況。

  他還姓沈。

  和自己那個被抹去的本姓,一模一樣。

  而且,兩人同樣是在六歲那年,眼睜睜地看著家人被帶走的。

  自己好歹還有個母親,但沈從舟卻是真真正正的,什麼都沒有了。

  還要被團里那麼多人排擠,一排擠,就是整整七年……

  這些事,如果不是她鼓起勇氣去問劉峰,還真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比誰都冷漠的少年,身世竟然比她還要悽慘。

  所以,她就覺得,他們是同類。

  是兩隻可以在寒夜裡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動物。

  於是她開始下意識地,把沈從舟當成一個需要她照顧的「弟弟」。

  ……

  就在沈從舟以為何小萍會知難而退,準備不再理會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她懇求的聲音:

  「沈從舟,你開門好不好?」

  沈從舟長舒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過去,拉開門栓。

  門外,何小萍還固執地站在那裡,雙手揪著衣角。

  看到門開,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倔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沈從舟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沒好氣地問:「你到底想幹嘛?」

  何小萍被他問得身子一縮,又低下頭,小聲說:「我、我就是想幫你做點事,你一個人……」

  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沈從舟雖然不會讀心術,卻也大致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無非就是覺得自己孤苦無依,兩人同病相憐,想來抱團取暖罷了。

  對此,他很想說:姑娘,你想多了。

  他如今的心理年齡,比他們可大上不少。

  年齡上的差距暫且不說,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思想和認知上的不同。

  在思想覺悟上,沈從舟未必比這年代的人更透徹。

  但資訊時代的成長經歷,卻讓他的認知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

  最簡單的一點就是:獨立思考。

  很多人是欠缺這個能力的。

  除此之外,還有價值觀的不同、知識儲備差異等等。

  差距太大了,以至於面對文工團的那群年輕人,自然就有了代溝。

  說白了,不是別人排擠他,是他根本就不想融入!

  他一點都不可憐!

  因此,眼看著這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姑娘,卻還一門心思地想著要來「照顧」他……

  就感覺,很好笑。

  不過,沈從舟還是側開身子,讓出了一條路。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沒髒衣服,但房間亂了,你幫我收拾一下吧。」

  聽到這話,何小萍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腳步輕快地走進屋子,認真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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