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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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宿舍安頓好後,李航那顆躁動的心又開始不安分了。

  他眼珠子一轉,湊到沈從舟身邊,一臉神秘地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褲兜。

  「舟哥,閒著也是閒著,走,咱下館子去!我請客!」

  沈從舟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這傢伙,手裡剛有幾個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也不知道存著點。」

  他當然知道李航這筆「巨款」是從哪來的。

  李阿姨平時把這小子管得很嚴,零花錢扣得死死的,但只要李航跑到他這來避難,李阿姨就會一次性給三四十塊錢的生活費和一疊票。

  名義上是給李航的,實則,還是想借著兒子的手,變相地給他這個「乾兒子」改善一下生活。

  畢竟,文工團的食堂,也不是天天都有肉吃。

  每次李航來,都是這個流程,頭兩天必然是拉著他下館子大吃大喝。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拗不過李航的再三攛掇,沈從舟最終還是跟著他走出了文工團大院。

  兩人熟門熟路地來到離大院不遠的一家國營飯店。

  飯店不大,門臉樸素,牆壁被經年累月的油煙燻得有些發黃。

  一塊小黑板掛在收款台上方最顯眼的位置,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今日供應」——清蒸魚、炒白菜、酸辣土豆絲……菜色不多,但有硬菜就不錯了。

  兩人點了四個菜,付了錢和糧票,拿著竹製的號牌,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著服務員叫號自取。

  沈從舟的目光,習慣性地在飯店裡環視了一圈。

  飯點已過,店裡人不多,真正坐在桌前吃飯的,只有寥寥兩三桌。

  但在飯店的角落裡,卻零星有幾個穿補丁衣服的人或蹲或坐。

  他們面前空無一物,眼神時不時飄向擺著飯菜的桌子,喉結滾動。

  這些人,就是所謂的「聞香客」和「舔盤族」。

  此刻,一位頭髮花白的聞香客,就眼巴巴地望著沈從舟他們這邊。

  見沈從舟看過來,他趕緊咧開沒幾顆牙的嘴笑了笑,然後迅速轉過頭,繼續就著空氣中飄蕩的肉香,小口小口地啃著手裡那個干硬的窩窩頭。

  這時,前面一桌的三個工人吃完起身,抹著嘴走了。

  角落裡,兩個原本假裝看書的青年立刻彈射而起,快步沖了過去,一人拿起一個窩窩頭,在那三人吃剩的盤子裡,仔仔細細蘸著油汪汪的肉汁,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隔壁櫃檯後面,一個正在織毛衣的服務員連頭都懶得抬一下,顯然已經司空見慣。

  之所以不把他們趕走,原因很多,暫且不表。

  說實話,不到這個年代親眼看一眼,是真的很難想像,這年頭的物資匱乏,竟然能匱乏到這種程度。

  沈從舟收回目光,看向牆上那兩行用紅油漆刷出來的標語:「不准打罵顧客」、「嚴禁享樂主義」。

  每次看到這兩行字,他都覺得有些魔幻。

  「三七號!」

  櫃檯後傳來服務員有氣無力的喊叫聲。

  兩人起身去取菜,清蒸魚、炒白菜,還有一小碗西紅柿炒雞蛋和一份湯,配上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香氣撲鼻。

  角落裡,聞香客的鼻子聳動得更快了。

  兩人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炒菜,一邊聊天。

  李航猛灌下一口橘子味汽水,舒爽地打了個嗝,問道:「舟哥,你以後到底咋打算的?真就一直在文工團當個編外人員啊?還是想辦法轉正?我可聽我爸說了,你這情況,想轉正,難!」

  沈從舟夾菜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李航這個問題,其實也是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

  他已經十三歲了,不再是那個可以被所有人無視的孩童。

  就在前兩天,文工團的政委還特意找他談了話。

  先是表揚他最近幾天主動幫忙的行為,對他的思想進步表示肯定,隨後又語重心長地鼓勵他,要「更積極地向組織靠攏」。

  話里的意思,沈從舟聽得明明白白——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李團長可以保他吃穿不愁,卻不可能讓他永遠像個「吉祥物」一樣,超脫於集體之外。


  他必須變得有用,必須開始承擔集體分配的工作,融入這個大集體。

  否則,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白吃白住又格格不入的特殊分子,對整個文工團的作風和思想建設,都會產生極其不良的影響!

  而這,恰恰是主管作風和思想的政委絕對無法容忍的。

  沈從舟自己估摸著,後續,他大概率就要跟著演出隊四處巡演,打打雜,幹些布置場地、搬運道具、看守物品之類的下手活。

  不過,這倒無所謂。

  反正他也閒得發慌,能趁這個機會,光明正大地從文工團這個技術寶庫里吸收養分,倒也不錯。

  什麼修理道具、縫紉衣服、格鬥技巧、樂器演奏,甚至托舉陪練等,都可以跟著學嘛。

  至於轉正什麼的……

  「轉正?」沈從舟搖了搖頭,笑道,「沒想過。」

  如果只是為了每個月多幾十塊的津貼,就把自己往後的幾年時間都陷進去,那太虧了。

  關鍵是,就他現在的年齡,哪怕進去了,也還要當兩年的學員兵,津貼少得可憐,限制卻一點都不少。

  還不如繼續當編外學徒,更自由、更輕鬆,每個角落都可以亂竄,學點零碎手藝。

  沈從舟放下筷子,看著窗外街道上匆匆而過的行人,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嚮往:「我只是覺得,跟著團里出去走走,倒也不錯。」

  「出去走走?」李航不解,「有啥好走的?坐幾天幾夜的車,去那些山溝溝里慰問演出,住的是大通鋪,上廁所都要跑老遠,蚊子還多,煩都煩死了。」

  「你不懂,」沈從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主要是想去看看,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所謂的看看,除了想嘗試讓靈種再多來點反應以外。

  更多的,是他想親眼看看,在文工團之外,那些只存在於記憶和書本里的七十年代。

  看看那些樸素的面孔,聽聽那些遙遠的歌聲,去感受這個時代真實的脈搏。

  未來的路還很長,靈種的秘密也尚未揭開。

  眼下,他只想先走好這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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