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瓶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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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從舟收回思緒,望向窗外。

  暮色已沉,天光盡斂。

  他眼神中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情緒。

  就這麼沉默片刻,他重新鋪開兩張信紙,提筆寫道:

  「沈明遠同志、周雅南同志:見字如晤……」

  對於這一世的父母,沈從舟的感情很複雜。

  穿越過來時,他只有六歲,所謂的「父母」,只給了他幾個小時的父愛和母愛。

  這麼短的時間,自然不可能產生什麼孺慕之情,唯一有的,只是源於血脈的責任。

  甚至於他都已經忘記了那兩張臉的具體相貌,模糊得連陌生人都不如。

  但依舊會堅持給他們寫信。

  因為他很清楚,對於身處農場的父母而言,自己那些定期送達的平安信,就是讓他們撐下去的最大信念。

  所以沈從舟每個月都會寫,雷打不動。

  而這一封又一封的信,既是給父母的慰藉,也是在不斷地加深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繫,讓他不至於成為一個徹底的局外人。

  寫完這兩封信,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

  沈從舟起身拉開燈泡,不算很亮,但照明足夠了。

  他端起臉盆出門把水倒掉,又重新接了半盆清水回來。

  水面上,倒映出一張清俊的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這一點從剛穿過來的時候就確認了,和他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他小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可惜現實世界裡越長越歪,最後泯然眾人。

  但在這個世界,一切都不同了。

  或許是自小修煉童子功,又或許是靈魂深處那枚靈種的滋養,導致他身體的發育軌跡徹底發生了偏轉。

  首先是五官變得深邃,然後輪廓也愈發精緻,再配上常年訓練的挺拔身姿,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乾淨而疏離的氣質。

  說老實話,去年在京城,要是沒有這張臉,就劉曉麗那驕傲的性子,哪怕他是「大院子弟」,恐怕也不會在短短几天內就把地址給他。

  而且,即便是在這西南文工團里,對他有好感的姑娘也不在少數。

  只不過,礙於他那敏感的出身問題,以及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孤僻名聲,沒人敢主動靠近罷了。

  倒也樂得清淨。

  正出神呢,宿舍門被輕輕敲響。

  「篤、篤、篤。」

  「從舟,是我,劉峰。」

  沈從舟回過神,起身撥開門閂。

  門外,劉峰提著一個鋁製飯盒,臉上是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容。

  「看你沒去食堂,王姐特地給你留了飯,讓我給你送過來,怕你訓練後餓肚子。」

  他將飯盒遞過來:「快趁熱吃吧,今晚是土豆燒肉,難得。」

  「謝了,峰哥。」

  沈從舟接過還在溫熱的飯盒,側身讓開路,「進來坐?」

  很尋常的客套。

  在他的印象里,劉峰永遠是忙碌的,有干不完的活,幫不完的忙,從來不會浪費時間。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劉峰這次卻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來。

  「行,正好有點事想跟你嘮嘮。」

  沈從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卻沒多問,只是關上門,說了句:「坐。」

  劉峰很自然地坐到床沿。

  沈從舟則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飯盒。

  裡面是滿滿的白米飯,上面鋪著一層土豆燒肉。

  肉塊不多,但燉得軟爛,油汪汪的湯汁浸透了米飯,香氣四溢。

  在這物資並不算豐裕的年代,這已經算是難得的好伙食了。

  他拿起筷子,直接扒了一大口。

  宿舍里一時間很安靜,只有細微的咀嚼聲。

  劉峰看著他吃,搓了搓手,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從舟,你……最近怎麼沒再寫點東西了?上次那首歌,軍區裡的首長都還在夸呢。」

  沈從舟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又往嘴裡扒了兩口飯,慢慢咽下,隨後才抬起頭,目光探尋地看著劉峰:「是林丁丁讓你來問的吧?」

  「沒有沒有,你別瞎想!」

  劉峰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連忙擺手,臉都有些紅了:「我就是自己好奇,問問,隨便問問。」

  他這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管是誰讓你來問的,」沈從舟放下筷子,「你可以告訴他們,我現在封筆了,兒歌也好,紅歌也罷,以後都不會再寫了。」

  「為啥啊?!」

  這下,輪到劉峰真的詫異了,他瞪大眼睛:「你的創作能力這麼強,就你那些歌,從機關大院到子弟小學,哪個不是天天在廣播裡放?這麼好的天賦,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呢?」

  沈從舟搖了搖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該怎麼說?

  難道要他說,寫得再好,譜得再妙,也抵不過檔案上那一行「家庭出身」?

  一個污點,就足以把他所有的榮譽抹殺,連投稿都只能以集體名義投,換來的,卻只有一支鋼筆。

  又何必再寫?

  去年從京城匯演回來,李團長把他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暗示他,說以後連匯演這樣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是誰在背後使力?沈從舟懶得問,也沒意義。

  或許是因為他風頭太盛,又或許是因為他一去京城就勾搭人家地方劇院裡的一枝花,被眼紅的舉報了。

  總之,在這強調集體和出身的年代,任何過於耀眼的個人才華,要是沒有乾淨的背景作為支撐,那迎來的,往往不是讚譽,而是更嚴苛的審視和打壓。

  槍打出頭鳥。

  他在射擊場上已經足夠出頭,沒必要再給自己貼一個「文武雙全」的標籤。

  這只會讓他成為更多人的眼中釘。

  見沈從舟沉默不語,劉峰也知趣地不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把飯盒裡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吃完了?」劉峰站起身,很自然地拿過空飯盒。

  「那我拿去洗了,你小子,別想太多,也別鑽牛角尖,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他拍了拍沈從舟的肩膀,轉身就要走。

  「對了,峰哥。」沈從舟忽然叫住他。

  「嗯?還有事?」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火車站,接團里的新人?」

  劉峰轉過身,有些意外:「喲,你小子,耳朵還挺靈。怎麼,除了練功,你還關心起這些事了?」

  沈從舟靠在椅背上,神情懶散:「閒著也是閒著,帶我去看看熱鬧唄。」

  「你這傢伙……」劉峰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稀罕事,隨即咧嘴笑起來,「行啊你!總算開竅了,能跟我一起去接新同志,倒也算是個進步。」

  他高興地拍了拍門框:「那就說定了,等我明天出發前叫你!不說了,我還得去幫道具組修幾個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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