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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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小沐,一身灰色調的衛衣長褲,抱著膝蓋坐在牆角,腦袋兜在帽檐下,陰影遮擋上半張臉,大眼睛卻瑩瑩閃爍,淚光如星子點綴夜空。

  臉蛋紅撲撲,有點肥,淚水抹過弧度宜人的亮痕,孫冠林養得很好,像是一隻用心呵護的花朵。

  「阿北,你覺得怎麼樣?」阿福往她的方向翹了下大拇指,「要不要拿她開葷,第一次貴一點,一千塊一晚,後面五百一天,別折騰死、弄得斷手斷腳生大病,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五百一天,是一整天嗎?」姜北脫口而出。

  「誒喲,你小子,」阿福眼神里多了三分欣賞之色,解釋道:「這種小孩子都經不起多人折騰,一般一天接一次,一次賣一天,如果是老客戶嘛,價格還能便宜些,當然,你要想直接買下來自己玩也行,不過這胚子品相不錯,裸價得要個大幾萬,加上其它七七八八的安置費,差不多十萬。」

  這麼貴。

  看來贖身得從長計議了。

  現在先保住性命。

  點了下頭,姜北從兜里取出那一沓錢,已經暗暗分出二十張,「福哥,她第一晚我買了,這房間的鑰匙給我多留兩天,等我明天出院過來嘿嘿。」

  「識趣,」阿福接過紅鈔,沒有數,笑著招手,丟出剛才開鎖的那枚鑰匙,「行了,你愛咋就咋吧,走的時候記得鎖門,別讓人跑了!」

  「謝謝福哥,慢走!」

  踏、踏、踏,粗重的腳步聲在房間外迴蕩,尋著狹長逼仄的過道漸行漸遠,見著阿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姜北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你餓不餓?」

  「嗚......嗚嗚......」孫小沐悄悄仰頭望著他,極力控制抽泣的聲音,只是這兒太安靜,像是空曠的牢房一樣,一點動靜就放大許多倍,收不住。

  噠,長槍斜搭在牆角,姜北扯下掛在床頭鉤子上的抹布,擦拭手上黏糊糊的血,「我現在要回醫院,你自己一個人待在這,等我明天回來,再給你帶東西吃。」

  「額......額嗯......」孫小沐噤若寒蟬,仿佛雛雞見到黃鼠狼在雞舍里遊蕩,不敢怨,不敢言,只能儘可能收住聲音,不要讓對方注意自己。

  屋子裡有點黑,沒開燈,依稀可見一張床、一面大柜子、一個簾遮式洗浴間的輪廓,僅有L字形的過道用來走路,門口通往洗浴間,一人寬。

  她縮在與門相對的角落裡,也就是洗浴間門口,雙手抱膝縮成團,右手還攥住藍色帘子的一角,卻沒有蓋住身體,似乎也知道這是欲蓋彌彰。

  或許福哥在外面說的話都聽到了。

  小沐也知道哥哥已死。

  草木皆兵。

  算了,等冷靜後再好好談談。

  嘎吱,姜北帶上門,走出房間,一片寂靜。

  這第三層居住區過道像張佬三記憶里在東邊窺見過的賓館,但最多只容兩人並肩,腳下也不是紅地毯、大理石瓷磚,而是冰冷的水泥,牆一樣。

  沒有日光燈,昏沉的黃色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滋滋閃爍,這一條道望過去,整齊、有序的房間門延申到盡頭,陰森森,仿佛隨時會嘎吱一聲,某道門打開,卻只看見裡面黑洞洞一片,沒有人影。

  這環境,比福高的掉漆老宿舍還爛。

  可惜無戶口的人很難帶出去。

  私藏偷渡客太麻煩。

  先住著。

  等拿到擂台第一,去賈老闆手下,就好辦了。

  咔噠,鎖上門,踏踏踏的腳步回聲追著姜北進入電梯,伴隨嘎吱一聲關門戛然而止,電梯越過二層、一層直接回到廢棄停車場。

  嘎吱,不遠處幾個過路工人見他從電梯裡出來,一身血,愣了下,眼神中敬畏色一閃而逝,暗暗低下頭,提著工具箱小跑開,唯恐對上視線。

  出了停車場,新鮮空氣爭先恐後湧進姜北鼻腔里,明亮天光普照他臉上,天藍草綠,白雲悠悠。

  這十數年看慣的風光,孫冠林三年不曾見過。

  光,照不進地下黑城。

  刮擦,路沿台階剮下姜北鞋底沾血的灰塵,反覆十幾次也不乾淨,乾脆找到附近深巷裡的一家有年頭的服裝店,換了身乾淨的行頭,噠,染血的舊衣服鞋子丟進垃圾桶。

  洗了把臉,走回醫院。


  嘀嗒,住院部電梯門抵達十一層自動打開,淡淡消毒水氣味瀰漫來,姜北抬起臂膀在面前,鼻尖聳了聳,蹙眉,「好重的菸酒味,得去洗個澡。」

  穿過靜悄悄的廊道,他找到疊放新病服的車架子,抱了一套在懷裡,準備去洗澡,嘎吱,推開病房門,靠里那一床躺著個戴呼吸面罩的人。

  愣了下,姜北退兩步仰頭看門牌號,眉宇舒展一分,喃喃:「是這。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新重症患者進來了,嗯,怎麼有點眼熟......」

  看著臥榻的寸頭少年,他挑了下眉。

  災厄事件時一起被殃及。

  昨天還在同學群里說收到補考通知。

  都在恭喜,老班也發紅包鼓勵。

  呵,今天又住院了?

  目光抬向床頭顯示屏,姜北瞳孔里倒映出一個名字——「陳南」。

  叮叮叮,車輪滾動聲音打斷了他思緒,驀然回首,粉衣護士推著醫療小推車進來,「咦,你怎麼換上自己的衣服了,好重的菸酒味?!」

  「不好意思。」姜北道歉。

  「快去洗澡,你這一身味道要影響其它病人的,對自己身體也不好,以後不要出去喝酒、抽菸,」護士戴口罩,但能看見眉頭蹙起,推車停在6號床,「等你洗完澡我再給你換葡萄糖液袋。」

  「好。」姜北應了聲,看到她給陳南換葡萄糖,隨口說道:「我認識他,和我是同班同學,今天上午還去參加補考,怎麼又進醫院了?」

  「欸,考點災厄事件復發,大部分補考考生都暈厥了,他確診衰敗症,估計時間不長,你是他同學是吧,最後好好安慰,哦,你好像也是衰敗症......」護士聲音輕緩下來,不再說話,更換液袋時像實習生找血管一樣笨拙。

  嘖,補考也出現災厄事件。

  2號考室還能有幾個人考上大學。

  算了,我不補考,和我沒關係。

  搖搖頭,姜北與小推車擦身而過,背後忽然響起護士的叮囑:「5號,姜......北,你今晚做好心理準備,這次災厄事件影響很大,趨勢已經向不可控發展。調查局的孔長官要求醫院集中處理衰敗症患者,避免事態惡化,就是,嗯......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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