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該燒點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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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今安花了很長時間才平復呼吸。

  圖書館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葉,帶著陳年灰塵和機器運行產生的微弱臭氧味。

  他看向栗粒元,這個帶他進入這個世界,引導他,也在某種程度上利用了他的中年男人。

  憤怒和被欺騙感依然在血管里竄動,但一種更冰冷的理解逐漸壓過了情緒。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裡,純粹的善意本就是奢侈品。栗粒元或許是個棋手,但至少,他把棋子當成了活的、需要磨礪的人,而非一次性工具。

  「我明白了。」顧今安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為了活下去,為了贏得這場看不見盡頭的戰爭,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我。」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

  栗粒元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歉意,只有一種沉重的認可。

  「你不是棋子,顧今安。你是火種。我只是確保了這火種能在風暴中點燃,而不是悄無聲息地熄滅。」

  他指了指周圍無邊的數據海洋:「現在,火種需要更多的燃料,你需要真正了解你要面對的是什麼,以及你為什麼而戰。」

  接下來的時間,顧今安沉浸在了荒人圖書館龐大的信息庫中。

  這並非愉快的閱讀體驗。信息並非系統化的書籍,而是破碎的日誌、扭曲的監控片段、殘缺的實驗數據、以及倖存者語無倫次的口述記錄。

  它們雜亂地堆積在伺服器和古老的存儲介質中,需要共鳴之力進行引導和解讀,如同在信息的垃圾場裡淘金。

  他看到更多大災變後的細節:城市並非瞬間毀滅,而是在某種全球性的能量掃描下,電子設備成片失效,依賴科技的社會結構隨之崩塌,隨後是混亂的自相殘殺和緩慢的生態死亡。

  他聽到早期倖存者的爭論錄音,關於未來道路的抉擇如何從分歧走向決裂。

  科技派斥責和諧派是開倒車的原始人,而和諧派則警告科技派是在重蹈覆轍,必將引來更徹底的毀滅。

  顧今安指向一段加密的影像,上面顯示早期科技派建立第一個隔離區時,與外部倖存者發生的武裝衝突。

  「所以他們分離出去,不只是理念不合,還帶著……掠奪?」

  「資源,尤其是當時殘存的高級技術和能源。」栗粒元站在一個閃爍的伺服器旁,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塵。

  「他們帶走了能帶走的一切,留下了破碎的星球和自生自滅的我們。」

  「門不僅是隔離,也是一道單向閥門,他們偶爾會派人出來,採集他們需要的東西。」

  他的語氣帶著冰冷的諷刺。

  「比如種子?還有像阿吉這樣的……催化劑?」顧今安想起三角工業對阿吉血脈的執著。

  「是的。種子……根據最古老的記載,它可能不是地球的產物,而是隨著那次掃描遺留下來的東西,一個異物。」

  栗粒元調出一份模糊的星圖,標註著無法理解的能量軌跡:「三角工業認為它是鑰匙,是能源,但我們懷疑,它更可能是個信標,或者未完成的指令。」

  顧今安心頭一凜。

  他想起激發基石力量時,那種仿佛觸及宇宙底層規則的悸動。

  「如果它被三角工業完全激活……」

  「最好的情況,我們所在的世界被抽乾能量,成為廢墟。最壞的情況……它可能會成功發出信號,告訴那些收割者,清理工作還沒完成,目標又活躍起來了。」

  栗粒元的聲音低沉。

  顧今安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繼續挖掘,問題也越來越多。

  他找到一些關於冥河能量,即和諧派所研究的、瀰漫在災變後地球的異常能量場的記載。

  資料顯示,這種能量與生命意識,尤其是強烈的情感波動,存在某種共鳴。

  「為什麼這種能量能對抗科技?」他問:「三角工業的武器難道不是更直接有效?」

  「效率不等於一切。」栗粒元示意顧今安將手放在一個特定的感應板上:「閉上眼睛,用你的共鳴力去感知,別用眼睛看。」

  顧今安照做了。

  共鳴之力延伸出去,接觸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數據,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低沉的背景噪音。


  它悲傷、憤怒、卻又帶著頑強的生命力。

  他仿佛能聽到無數逝者在災難瞬間的吶喊,也能感受到倖存者掙扎求生的堅韌意志。

  這種能量似乎對純粹的技術造物有強烈的干擾和侵蝕作用,但對於擁有強烈自我意識的存在,無論是人,還是像阿吉那樣的意識碎片,卻能產生奇特的增強效果。

  「三角工業的科技建立在絕對理性和邏輯上,像一座精緻的冰雕,而冥河能量……是洶湧的、帶著溫度的海水。」

  「冰雕再美,投入海中也會融化、崩解。」

  栗粒元解釋道:「但這海水也能載舟,對於能適應它、理解它的人而言,它是力量之源。」

  顧今安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自己能輕易干擾電子設備,能感知到阿吉的意識碎片,或許都源於此。

  他不是在對抗這個世界殘破的規則,而是在融入它,利用它。

  另一個問題關於歷史斷層。

  圖書館裡的記錄似乎在大災變後幾百年出現了明顯的空白和矛盾。

  「中間丟失了什麼?」顧今安指著一段亂碼嚴重的時間軸問。

  栗粒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不是丟失,是……被修剪了。」

  「修剪?」顧今安疑惑。

  「早期,我們兩派並非完全老死不相往來,有過接觸,甚至有過短暫的、脆弱的合作嘗試。」

  「但結果是災難性的,一次實驗事故,或者說是背叛,差點引來了二次收割。」

  「自那以後,聯繫被徹底切斷,相關的記錄也被雙方不約而同地封存或銷毀,那段歷史,成了雙方都不願觸及的傷疤。」

  「合作?關於什麼?」

  「關於種子,關於如何共同生存,細節已不可考,但結局告訴我們,有些路,走不通。」

  栗粒元沒有深談,但顧今安能感覺到那段歷史背後沉重的陰影。

  他還詢問了荒人社會的運作方式。

  如何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維持聚落,如何訓練像他這樣的共鳴者。

  栗粒元的回答勾勒出一個在廢墟上艱難重建的文明剪影,他們依賴對冥河能量的理解和運用,發展出了獨特的生物科技和意識網絡,強調社區互助和對自然的敬畏。

  他們訓練共鳴者的方式殘酷而高效,是在生死邊緣激發潛能,與三角工業在無菌實驗室里的義體植入和技能灌輸截然不同。

  「為什麼選擇我?」顧今安最後問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僅僅因為我是鑰匙?」

  栗粒元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因為你在絕境中不僅想活,還會想著拉別人一把。」

  「因為你在獲得力量後,沒有沉迷於掌控,而是在追問為什麼,這才是我們需要的火種,而不是另一個冰冷的、追求絕對控制的神。」

  圖書館的探索暫告段落時,顧今安感到大腦發脹,但思路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了解了這個世界的瘡痍從何而來,理解了荒人與三角工業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根源,也隱約觸摸到了種子和門背後隱藏的、關乎整個種族存亡的巨大危機。

  他不再是那個懵懂闖入這個末世,只想著生存和復仇的年輕人。

  沉重的歷史、冰冷的真相、以及肩頭上無法推卸的責任,如同無形的重量壓在身上,卻也讓他腳下的路變得無比清晰。

  他走到圖書館出口,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和殘破的荒人部落。

  阿吉的機械身軀靜立在一旁,傳感器白光掃過,無聲地傳遞著詢問。

  顧今安拍了拍腰間那把略顯陳舊的高斯步槍,對阿吉,也像是對自己說:

  「燃料加滿了,下一步,該去燒點什麼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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