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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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滯尖塔內部的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斷續的螢光條紋提供照明。

  空氣中有濃重的金屬鏽蝕和臭氧混合的氣味,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顧今安和栗粒元一前一後,沿著通道向深處走去。

  通道逐漸開闊,兩側出現許多封閉的艙門,有些門上有明顯的暴力破壞痕跡。

  顧今安的共鳴感知在這裡受到強烈干擾,無數雜亂的信號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卻又在接近他時變得溫順。

  他能感覺到,這座尖塔內部蘊含著某種沉睡的龐大意識,正與他的共鳴之力產生微妙的共鳴。

  「老師,這地方好像是活的。」

  顧今安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牆壁上一條發光的紋路。

  那紋路在他觸碰的瞬間,亮度明顯增強了一絲。

  栗粒元掃了一眼:「遠古星艦的生物神經脈絡,算是某種有機金屬複合體,你這趟算是來著了,它開始認主了。」

  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看起來像是艦橋。

  中央有一個半埋入地面的控制台,周圍散落著一些已經風化的人類遺骸和破損的設備。

  控制台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幾個關鍵接口還隱約散發著微光。

  「檢測到授權基因序列……識別中……」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突然在空間中響起,說的是某種古老語言,但顧今安竟能理解其含義。

  控制台亮起,投射出一幅破損的星圖。

  「看來這船認你。」栗粒元吹了聲口哨。

  「試試能不能調出航行日誌,或者武器系統。」

  顧今安將手放在控制台上,共鳴之力緩緩注入。

  控制台的光芒變得穩定,星圖迅速放大,聚焦在北境S-07區域。

  大量破損的數據流開始重組,顯示出這片星艦墳場的立體結構圖。

  其中,三個地點被特別高亮標記:他們所在的靜滯尖塔,一個深埋地下的能量源,以及一個不斷移動且散發著強烈冥河能量信號的目標。

  「那個移動信號,強度是其他地方的數倍。」顧今安指著星圖上那個閃爍的紅點。

  「位置在快速變化,正在朝我們這個方向移動。」

  栗粒元皺眉:「荊棘鳥的追擊部隊?不對,這速度是高速突擊艦,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就在這時,整個尖塔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警報聲迴蕩,控制台上的星圖閃爍不定,外部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檢測到外部攻擊……護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七……」電子音報告。

  栗粒元快速移動到一側的觀察窗旁。

  窗外,三艘塗著荊棘鳥商會標誌的高速突擊艦正在對著尖塔傾瀉火力,能量光束在尖塔的能量護盾上炸開一團團光芒。

  「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栗粒元觀察著攻擊模式。

  「他們在無差別轟炸整個墳場,像是在找東西,亦或者是逼什麼東西出來。」

  顧今安心頭一緊:「是衝著深淵之瞳來的,還是……」

  他的話被控制台突然變化的顯示打斷,星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急促殘缺的緊急通訊記錄:

  「……重複!這裡是荒野前哨站7號!我們遭到不明身份部隊攻擊!」

  「對方裝備精良,有重型……冥河能量反應!請求支援!他們目標似乎是……基石……啊!」

  通訊到此中斷,最後是一聲慘叫和能量爆炸的雜音,記錄的時間戳顯示是——七十二小時前。

  正是他們收到塔羅求救信號前後。

  「塔羅的據點被襲擊了?」顧今安震驚道。

  「攻擊者使用冥河能量,是荊棘鳥,還是審判庭?」

  栗粒元臉色陰沉下來:「看來我們釣的魚比想像中多,老塔那邊恐怕出事了,求救信號可能是個誘餌。」

  突然,控制台再次變化,顯示出一幅新的掃描圖像。

  在星艦墳場邊緣,一個隱藏極好的地下結構被標註出來。

  結構圖旁邊有幾個模糊的字符,但顧今安辨認出那是塔羅之前給他看過的,守夜人使用的密文符號,意思是安全港。


  「守夜人的秘密據點?」顧今安立刻明白。

  「攻擊者可能是在找這個,塔羅他們會不會躲在那裡?」

  栗粒元沉吟片刻:「有可能,但如果是陷阱,我們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外面的轟炸還在繼續,尖塔的護盾能量持續下降。

  控制台發出警告:「護盾即將過載。建議啟動應急協議。」

  顧今安看向栗粒元:「老師,我們不能待在這裡坐以待斃,那個安全港的位置離我們不算遠,也許可以去探查一下。」

  「如果是自己人,可以匯合,如果是敵人,至少能搞清楚狀況。」

  栗粒元盯著控制台,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了尖塔的武器系統狀態,大部分已經離線,僅存的幾門近防炮能量也所剩無幾。

  「嘖,這破船真是要啥啥沒有。」他抱怨了一句,隨即做出決定。

  「行,就去看看,但小子,記住,情況不對立刻撤,別逞英雄。」

  顧今安點頭,再次將手按在控制台上,集中精神。

  這一次,他不僅注入共鳴之力,更嘗試著向尖塔那沉睡的意識發出一個清晰的意念:隱藏我們,帶我們靠近那個坐標。

  奇蹟竟然真的發生了。

  尖塔外層的燈光迅速熄滅,外殼的顏色開始變化,模擬周圍環境的金屬和冰雪。

  同時,底部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整個尖塔開始緩緩沉入地下,只留下頂部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它正在利用殘存的動力系統,進行隱蔽機動。

  「隱藏協議啟動……靜默模式激活……預計抵達目標區域時間:十五分鐘。」電子音匯報。

  在尖塔緩慢移動的同時,顧今安嘗試利用控制台掃描那個安全港。

  掃描波束受到強烈干擾,只能傳回模糊的影像:那似乎是一個利用天然洞穴和舊時代防空洞改造的避難所,入口極其隱蔽。

  沒有檢測到大規模能量反應,但有一些微弱的生命信號。

  「生命信號很微弱,而且數量不多。」顧今安皺眉。

  就在這時,他的共鳴感知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動。

  是塔羅的斧刃上那種狂野霸道的能量殘留,雖然微弱,但確定無疑。

  「塔羅首領在裡面!他受傷了?」顧今安看向栗粒元。

  栗粒元也感知到了,眼神銳利起來:「看來不是陷阱,那傢伙命硬得很,估計是吃了點虧。」

  「準備一下,我們到了之後,我先進去探路,你跟在後面,保持警惕。」

  十五分鐘後,尖塔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距離安全港入口約五百米的一處巨大殘骸陰影中。

  栗粒元和顧今安離開尖塔,藉助廢墟的掩護,快速向入口靠近。

  入口偽裝成一個報廢的能源井蓋,周圍有戰鬥的痕跡,能量武器燒灼的坑洞、碎裂的岩石,以及幾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

  栗粒元打了個手勢,兩人悄無聲息地滑入口內。

  裡面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通道,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應急燈發出的微弱綠光。

  通道盡頭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金屬摩擦聲。

  栗粒元示意顧今安留在拐角處警戒,自己則如同鬼魅般潛行過去,幾分鐘後,他返回,臉色凝重。

  「是塔羅和老銀眼,還有幾個荒野人,都帶傷。」

  「塔羅傷得不輕,左臂幾乎斷了,靠生物膠勉強粘著,老銀眼在照顧他。」

  「他們說大概三天前,據點被一夥裝備精良,使用冥河能量武器的人突襲了,對方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和基石來的。」

  「基石?是我們在箱子裡看到的那個基石?」顧今安問。

  「嗯。塔羅說那東西是穩定深淵之瞳的關鍵,一直由荒野人世代看守。」

  「襲擊者搶走了一半的基石,另一半被塔羅拼死帶了回來,他發出的求救信號是真的,但之後通訊就被干擾了。」

  顧今安想起之前那個研究員拼死帶出的箱子:「所以荊棘鳥不僅想打開門,還想用基石完全控制深淵之瞳?」


  「看來是了,而且襲擊塔羅的人,不完全是荊棘鳥的風格。」栗粒元壓低聲音。

  「塔羅說,那些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像是正規軍。」

  「正規軍?除了荊棘鳥和審判庭,還有誰……」顧今安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和栗粒元幾乎同時感知到,通道上方傳來了多個快速接近的能量信號。

  冰冷、高效,帶著冥河能量特有的波動,與襲擊塔羅據點的能量特徵完全一致。

  追兵到了,而且數量不少。

  栗粒元眼中寒光一閃,瞬間做出了決斷。

  他一把將顧今安推向通道深處:「去和塔羅他們會合!告訴他們,狗鼻子聞著味來了!我去給他們準備點驚喜!」

  「老師!」顧今安想說什麼。

  「別廢話!快走!」栗粒元低吼一聲,轉身迎著通道上方的入口衝去。

  在衝出拐角的瞬間,他身體周圍的空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消失。

  顧今安一咬牙,轉身沖向通道盡頭的安全港。

  他必須儘快通知塔羅,並利用這裡的地形進行防禦。

  當他衝進那個簡陋的地下避難所時,渾身是血、靠著牆壁坐著的塔羅立刻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雖然帶著疲憊,卻依然如同鷹隼。

  旁邊正在給他處理傷口的老銀眼也猛地轉過頭。

  「追兵來了!很多!」顧今安急促地說道。

  塔羅臉色一變,試圖撐起身體,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老銀眼急忙扶住他。

  「是之前那幫人?」老銀眼問,銀白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顧今安點頭:「能量特徵一樣,老師去拖延他們了。」

  塔羅深吸一口氣,強忍劇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指向避難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箱:「把那東西拿過來。」

  顧今安走過去打開箱子,裡面是半塊不規則的多面體晶石,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白光,與冥河能量的冰冷感截然不同。

  這就是基石的另一半?他能感覺到,這晶石內部蘊含著一種極其龐大而純粹的能量,與他的共鳴之力隱隱呼應。

  「這是穩定深淵之瞳的鑰匙……」塔羅看著晶石,眼神複雜。

  「也是……吸引災禍的根源顧,今安,你體內的力量,或許能暫時激活它,形成一個小型護盾,應該能擋一陣子。」

  就在這時,整個避難所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簌簌落下灰塵和碎石。

  通道方向傳來激烈的能量交火聲和爆炸聲,顯然是栗粒元已經和追兵交上手了。

  顧今安不再猶豫,按照塔羅的指導,雙手握住那半塊基石,全力運轉共鳴之力,嘗試與之連接。

  嗡——

  基石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白光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光罩,將整個避難所籠罩在內。

  光罩形成的瞬間,一道強烈的冥河能量束正好從通道口射入,打在光罩上,激起一陣漣漪,卻被穩穩擋住。

  「護盾撐住了!」老銀眼鬆了口氣。

  但顧今安卻臉色發白。

  維持這個護盾對他消耗極大,共鳴之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湧入基石。

  而且,他能感覺到,通道口的戰鬥異常激烈,栗粒元正在獨自面對眾多的敵人。

  「老師他……」顧今安擔憂地望向通道方向。

  塔羅靠著牆壁,沉聲道:「相信他,你老師的實力,遠比你想像的可怕,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這裡,別讓他分心。」

  通道口的爆炸聲和能量衝擊聲持續不斷,偶爾還能聽到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聲響。

  栗粒元顯然在全力阻擊,為避難所內的人爭取時間。

  顧今安全力維持著護盾,同時密切關注著外面的戰鬥。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栗粒元的能量波動在眾多冰冷高效的冥河能量包圍中,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雖然看似被壓制,卻始終穩定,並且每一次爆發都能讓敵人的攻勢為之一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今安的額頭滲出冷汗,維持基石護盾的消耗遠超他的想像。

  塔羅的狀況也不容樂觀,傷口在不斷滲血。


  老銀眼和另外兩個受傷較輕的荒野人緊張地守在通道口,拿著武器,準備應對可能突破栗粒元防線的敵人。

  突然,通道外所有的攻擊聲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這種寂靜比之前的激戰更讓人不安。

  「怎麼回事?」一個荒野人緊張地問。

  老銀眼側耳傾聽,臉色微變:「聲音……全沒了,能量波動也消失了。」

  顧今安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拼命延伸感知,卻只能捕捉到一片虛無。

  栗粒元那強大的能量反應消失了……

  難道……

  就在絕望即將淹沒他的瞬間,通道口的光線一暗,一個身影踉蹌著走了進來。

  是栗粒元。

  他身上的白色西裝沾滿了灰塵和焦痕,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手裡還拎著一個昏迷不醒、穿著奇特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呼吸面罩的士兵。

  「呸,真不禁打。」栗粒元把那個士兵扔在地上,抹了把嘴角的血跡。

  「搞定了,暫時清淨了,不過……」

  他看向顧今安和塔羅,眉頭微皺:「這幫傢伙不是荊棘鳥的人,裝備太精良了,戰術風格也完全不對,倒像是某個大國的特種部隊。」

  「而且他們好像不是衝著殺人來的,更像是想活捉塔羅,或者搶走那半塊石頭。」

  栗粒元的話讓避難所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顧今安看著地上那個昏迷的士兵,他作戰服上的徽記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幾何圖案,沒有任何文字標識。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塔羅和基石。」栗粒元踢了踢地上的士兵。

  「我留了個活口,希望能問出點東西,老塔,你這仇家範圍挺廣啊。」

  塔羅咳嗽了幾聲,臉色陰沉:「不管是誰,敢來北境撒野,就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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