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俄伊談判（下）
第726章 俄伊談判（下）
戈爾恰科夫心中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沒想到伊朗人如此直接、如此準確地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密約泄露，意味著俄國在外交上已陷入極端被動。
「那————那是無恥的謠言！是敵人的誹謗！」戈爾恰科夫有些失態地反駁，但他蒼白的辯駁在穆沙拉夫冰冷而瞭然的目光下顯得無力。
「是否是謠言，公爵閣下心裡清楚，歐洲各國的外交檔案里，將來也會清楚。
所以，在討論任何具體的停火線之前，俄羅斯帝國必須首先公開、明確地做出以下保證：第一，永久放棄對奧斯曼帝國領土的一切主權要求和特殊權利主張；第二，承認納賽爾丁沙阿作為奧斯曼帝國蘇丹的合法性與帝國內部改革的自主權；第三，承諾不再以任何形式支持或煽動奧斯曼帝國內部的分裂勢力。只有在此基礎上，我們才能繼續討論俄羅斯軍隊如何從它非法侵占的伊朗土地上離開的問題。」
大廳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戈爾恰科夫感到一陣眩暈和深深的疲憊。他知道，最艱難的時候才剛剛開始。沙皇希望體面，但對方似乎連一塊遮羞布都不打算給。他需要時間，需要請示，更需要找到挽回哪怕一絲顏面的突破口。而對方，顯然不會給他太多時間和空間。
戈爾恰科夫公爵的失態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外交家深知，在談判桌上，情緒是最無用的武器，尤其是在己方處於劣勢時。他強壓下內心的震驚與屈辱，恢復了表面的冷靜，端起面前微涼的錫蘭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對於奧斯曼帝國的態度，俄羅斯始終是明確且一貫的。尊重其領土完整與主權獨立。至於某些未經證實的所謂密約，不過是戰爭期間各方流傳的無數謠言之一，不值得在此莊重的場合討論，以免干擾我們結束主要戰事的共同目標。」
他明白，密約之事一旦被坐實並公開討論，不僅談判將徹底破裂，俄國在歐洲的外交聲譽也將掃地，甚至可能引發英國的直接干涉。他現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個話題深入。
穆沙拉夫首相嘴角微揚，沒有繼續窮追猛打。「很好，我們尊重公爵閣下結束戰事的願望。那麼；讓我們回到現實問題。除了撤軍至戰前邊界線並接受我方核查：這是恢復和平的地理基礎。但戰爭帶來的破壞、生命的損失、以及貴國無端侵略對我國造成的巨大創傷，必須得到補償。」
「戰爭雙方都有損失，這是不幸的事實。皇帝陛下仁慈，願意基於人道主義考慮，為伊朗遭受的戰禍提供一定的撫恤————」
「不是撫恤，是戰爭賠款。」穆沙拉夫毫不客氣地打斷，並推過去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這是我國財政部與奧斯曼聯合核算的初步清單。包括：我軍陣亡將士撫恤金、平民傷亡及財產損失賠償、被毀城鎮重建費用、戰爭期間額外的軍費開支、以及因貴國封鎖和襲擊導致的貿易損失。合計金額為21億盧布（3億英鎊），分二十年付清，年息4%。」
這個數字如同晴天霹靂，讓整個俄國使團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俄國年度財政收入的兩倍！
是克里米亞戰爭賠款的數倍！這是一個足以壓垮俄國財政、讓其數十年喘不過氣的天文數字。
「荒謬！這完全是勒索！」俄國副使，一位年輕氣盛的將軍忍不住拍案而起。
「坐下！」戈爾恰科夫低喝一聲，制止了屬下的失態。他面沉似水，看著穆沙拉夫：「首相閣下，這個數字沒有任何現實依據，是對俄羅斯帝國尊嚴的侮辱，也完全無助於和平。我們需要的是基於現實的、可行的解決方案。」
「現實就是，」穆沙拉夫寸步不讓，「貴國的侵略行為造成了實實在在的、可計算的巨額損失。如果公爵閣下認為金額需要商榷，我們可以提供詳細的分類帳目供核查。或者，貴國更願意以其他方式補償？」
「其他方式？」戈爾恰科夫警覺地問。
「領十，或者特殊權益。」穆沙拉夫慢條斯理地說。
「比如，俄羅斯帝國永久割讓克拉斯諾達爾以南的領土給伊朗；或者，放棄在黑海艦隊的數量限制，承認我國艦隊在黑海擁有與俄國同等的權利；再或者，開放俄國國內市場，給予伊朗商品最惠國待遇直至賠款付清————」
「絕無可能！」戈爾恰科夫斷然拒絕，「俄羅斯的領土一寸也不會割讓！黑海的安全必須由沿岸國家共同保障，不能由外來勢力主導！至干貿易，應在平等互惠的基礎上另行商議，不能與戰爭責任捆綁！」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雙方在賠款數額和替代方案上針鋒相對，寸土不讓。氣氛降到了冰點。
連續三天的談判都在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對抗中進行。雙方就撤軍細節、戰俘交換、以及未來關係原則進行了冗長而艱苦的拉鋸。穆沙拉夫一方始終保持著強大的壓力，利用軍事上的有利態勢和密約的威懾，步步緊逼。
戈爾恰科夫則發揮了其全部的外交韌性，竭力為俄國爭取每一絲可能的迴旋餘地。他不斷強調俄國的「大國尊嚴」、「戰爭並非全無代價」的潛台詞，以及「一個過於屈辱的和約可能無法在國內通過，導致主戰派重新抬頭」的隱晦威脅。
到了第四天，雙方都顯露出疲憊。穆沙拉夫知道，徹底逼垮俄國可能導致談判破裂，戰爭延續，這對同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帝國也非最佳選擇。戈爾恰科夫更清楚，沙皇的底線是「必須達成和約」，體面已經是一種奢侈。
戈爾恰科夫知道再拖延已經不行了，況且沙皇授予他全權行事，那所有事情都讓他一人承擔。
公爵大人在草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這份草案帶回聖彼得堡，必將引起軒然大波，甚至可能威脅到沙皇的統治威信。但他別無選擇，這已經是他在絕境中能為俄羅斯爭取到的最不糟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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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爾恰科夫心中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沒想到伊朗人如此直接、如此準確地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密約泄露，意味著俄國在外交上已陷入極端被動。
「那————那是無恥的謠言！是敵人的誹謗！」戈爾恰科夫有些失態地反駁，但他蒼白的辯駁在穆沙拉夫冰冷而瞭然的目光下顯得無力。
「是否是謠言，公爵閣下心裡清楚，歐洲各國的外交檔案里，將來也會清楚。
所以，在討論任何具體的停火線之前，俄羅斯帝國必須首先公開、明確地做出以下保證：第一，永久放棄對奧斯曼帝國領土的一切主權要求和特殊權利主張；第二，承認納賽爾丁沙阿作為奧斯曼帝國蘇丹的合法性與帝國內部改革的自主權；第三，承諾不再以任何形式支持或煽動奧斯曼帝國內部的分裂勢力。只有在此基礎上，我們才能繼續討論俄羅斯軍隊如何從它非法侵占的伊朗土地上離開的問題。」
大廳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戈爾恰科夫感到一陣眩暈和深深的疲憊。他知道，最艱難的時候才剛剛開始。沙皇希望體面，但對方似乎連一塊遮羞布都不打算給。他需要時間，需要請示，更需要找到挽回哪怕一絲顏面的突破口。而對方，顯然不會給他太多時間和空間。
戈爾恰科夫公爵的失態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外交家深知，在談判桌上，情緒是最無用的武器，尤其是在己方處於劣勢時。他強壓下內心的震驚與屈辱，恢復了表面的冷靜，端起面前微涼的錫蘭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對於奧斯曼帝國的態度，俄羅斯始終是明確且一貫的。尊重其領土完整與主權獨立。至於某些未經證實的所謂密約，不過是戰爭期間各方流傳的無數謠言之一，不值得在此莊重的場合討論，以免干擾我們結束主要戰事的共同目標。」
他明白，密約之事一旦被坐實並公開討論，不僅談判將徹底破裂，俄國在歐洲的外交聲譽也將掃地，甚至可能引發英國的直接干涉。他現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個話題深入。
穆沙拉夫首相嘴角微揚，沒有繼續窮追猛打。「很好，我們尊重公爵閣下結束戰事的願望。那麼；讓我們回到現實問題。除了撤軍至戰前邊界線並接受我方核查：這是恢復和平的地理基礎。但戰爭帶來的破壞、生命的損失、以及貴國無端侵略對我國造成的巨大創傷，必須得到補償。」
「戰爭雙方都有損失，這是不幸的事實。皇帝陛下仁慈，願意基於人道主義考慮，為伊朗遭受的戰禍提供一定的撫恤————」
「不是撫恤，是戰爭賠款。」穆沙拉夫毫不客氣地打斷，並推過去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這是我國財政部與奧斯曼聯合核算的初步清單。包括：我軍陣亡將士撫恤金、平民傷亡及財產損失賠償、被毀城鎮重建費用、戰爭期間額外的軍費開支、以及因貴國封鎖和襲擊導致的貿易損失。合計金額為21億盧布（3億英鎊），分二十年付清，年息4%。」
這個數字如同晴天霹靂，讓整個俄國使團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俄國年度財政收入的兩倍！
是克里米亞戰爭賠款的數倍！這是一個足以壓垮俄國財政、讓其數十年喘不過氣的天文數字。
「荒謬！這完全是勒索！」俄國副使，一位年輕氣盛的將軍忍不住拍案而起。
「坐下！」戈爾恰科夫低喝一聲，制止了屬下的失態。他面沉似水，看著穆沙拉夫：「首相閣下，這個數字沒有任何現實依據，是對俄羅斯帝國尊嚴的侮辱，也完全無助於和平。我們需要的是基於現實的、可行的解決方案。」
「現實就是，」穆沙拉夫寸步不讓，「貴國的侵略行為造成了實實在在的、可計算的巨額損失。如果公爵閣下認為金額需要商榷，我們可以提供詳細的分類帳目供核查。或者，貴國更願意以其他方式補償？」
「其他方式？」戈爾恰科夫警覺地問。
「領十，或者特殊權益。」穆沙拉夫慢條斯理地說。
「比如，俄羅斯帝國永久割讓克拉斯諾達爾以南的領土給伊朗；或者，放棄在黑海艦隊的數量限制，承認我國艦隊在黑海擁有與俄國同等的權利；再或者，開放俄國國內市場，給予伊朗商品最惠國待遇直至賠款付清————」
「絕無可能！」戈爾恰科夫斷然拒絕，「俄羅斯的領土一寸也不會割讓！黑海的安全必須由沿岸國家共同保障，不能由外來勢力主導！至干貿易，應在平等互惠的基礎上另行商議，不能與戰爭責任捆綁！」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雙方在賠款數額和替代方案上針鋒相對，寸土不讓。氣氛降到了冰點。
連續三天的談判都在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對抗中進行。雙方就撤軍細節、戰俘交換、以及未來關係原則進行了冗長而艱苦的拉鋸。穆沙拉夫一方始終保持著強大的壓力，利用軍事上的有利態勢和密約的威懾，步步緊逼。
戈爾恰科夫則發揮了其全部的外交韌性，竭力為俄國爭取每一絲可能的迴旋餘地。他不斷強調俄國的「大國尊嚴」、「戰爭並非全無代價」的潛台詞，以及「一個過於屈辱的和約可能無法在國內通過，導致主戰派重新抬頭」的隱晦威脅。
到了第四天，雙方都顯露出疲憊。穆沙拉夫知道，徹底逼垮俄國可能導致談判破裂，戰爭延續，這對同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帝國也非最佳選擇。戈爾恰科夫更清楚，沙皇的底線是「必須達成和約」，體面已經是一種奢侈。
戈爾恰科夫知道再拖延已經不行了，況且沙皇授予他全權行事，那所有事情都讓他一人承擔。
公爵大人在草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這份草案帶回聖彼得堡，必將引起軒然大波，甚至可能威脅到沙皇的統治威信。但他別無選擇，這已經是他在絕境中能為俄羅斯爭取到的最不糟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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