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川北大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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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川北大寇

  「轟!!」

  六月中旬,當劉峻在埋頭擴軍,整頓武備的時候,夔州府境內的太平城也遭受著官軍猛烈的強攻。

  歷經半個月的強攻,原本經過姚天動等人修葺的太平城,已然被打得破破爛爛。

  城北馬道上的垛口被炮彈打得七零八落,無數豁口呈現城頭。

  官軍的雲車通過這些豁口搭建起登上馬道的梯子,無數官軍順著梯子衝上馬道,繼而與搖黃的將士展開廝殺。

  「殺!!」

  喊殺聲與兵器碰撞聲不斷在馬道上作響,劉貴率領百餘家丁與袁韜所率的搖黃精銳戰到一處。

  長槍與長槍不斷碰撞,槍桿發出桌球聲,震得將士虎口發麻,甚至裂開。

  所謂的搖黃精銳,無非是穿了層布面甲的搖黃青壯,他們雖然也精通小三才等陣法,但射術與短兵技擊的手段都遠遜於家丁。

  他們之所以能不斷擊退劉貴率領的家丁,主要是依靠棉甲兵的援助,以人數壓制劉貴。

  只是隨著半個月的大戰,當秦翼明也將白杆兵投入戰場後,原本還能勉強撐住的防線,立馬就變得岌岌可危了起來。

  正如當下,袁韜雖然率領精銳擋住了劉貴的衝擊,可城樓另一邊的馬道上,秦翼明麾下的五百白杆兵卻趁機登上了城牆。

  儘管馬道上還有著上千棉甲兵在不斷湧來,但與裝備扎甲的白杆兵相比,他們的防禦簡直薄弱得與沒有差不多。

  「殺!!」

  「轟隆隆」」

  馬道上,喊殺聲不斷作響,秦翼明之弟秦祚明率領五百白杆兵,仗著手中白杆大槍更長更重,不斷結陣朝著棉甲兵壓去。

  棉甲兵們雖然手持長槍,可面對結陣如鐵牆般碾壓而來的白杆兵,此刻卻陣腳慌亂,不知多少人被捅翻在地,接著被白杆兵踩在腳底,活生生踩死當場。

  面對白杆兵壓來,頭鋒的棉甲兵開始崩潰,調轉身子朝後方衝去,擠壓著己方的陣腳。

  二鋒和後鋒的棉甲兵還沒見到白杆兵,便被頭鋒的同袍衝擊向後退去。

  「直娘賊!退後者斬!!」

  張顯看著不斷後退的己方將士,怒目圓睜朝前嘶吼,身旁的副將見狀,立時奪過他手中腰刀,帶著二十餘名穿著布面甲和扎甲的將領衝上前去,權作督戰隊。

  他們這一現身,果真教二鋒和後鋒的將士站穩了腳跟,而站穩腳跟的代價便是六親不認,將頭鋒潰逃的同袍盡數砍殺。

  荒誕的情景出現在了這段馬道上,只見白杆兵不斷前壓,棉甲兵的二鋒和後鋒則佁然不動,只有中間潰逃的頭鋒在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倒下。

  半個多時辰過去,倒下的搖黃將士足有數百人,而這也讓這段城牆的防禦看上去更為薄弱。

  城外的營門處,左光先看著左邊岌岌可危的城牆,頓時看向身旁的副將:「楊邦澤,爾率家丁直撲左段城牆,取下城樓盜寇大纛!」

  「末將領鈞旨!」副將拔高聲音應下,接著便率領左光先身後的五百家丁直撲左段城牆而去。

  正在城樓指揮的張顯見狀,立時罵罵咧咧:「入娘撮鳥!喚白蛟龍帶弟兄們頂上來,左光先那殺才派出家丁了!」

  在他喝罵聲中,穿著棉甲的數百搖黃將士在白蛟龍的率領下頂上,而城牆馬面的佛朗機炮與虎蹲炮也對著楊邦澤率領的家丁發起了炮擊。

  「轟隆「,炮擊過去,隨著硝煙散開,楊邦澤所率的家丁由於距離城牆太遠,並未有人負傷。

  張顯見到炮兵如此不濟事,不由得破口大罵:「瞎了眼的老殺才,放近了再打!」

  在他斥罵聲中,楊邦澤則是率領五百穿著扎甲的家丁衝到了城牆根下,腳步不慢的爬上了馬道。

  「轟隆隆「」

  「呃啊————」

  「速速登城!」

  搖黃的佛朗機炮與虎蹲炮再次發作,但這次由於距離近,不少家丁都被霰彈的彈丸擊穿了甲片,打穿了內襯。

  縱使如此,負傷的家丁也爬著找到了雲車作為掩體,而楊邦澤則是帶著衝上馬道的四百多名家丁朝著白杆兵的方向殺來。

  秦祚明見狀,立時吹響木哨,親自帶著副將為楊邦澤開道。


  白杆兵一分為二,讓出了條道路來,並開始向後退去,試圖恢復體力。

  楊邦澤所率的家丁盡皆穿著扎甲與環臂甲,防禦力比白杆兵更上一層樓。

  面對四百多膘肥體壯的明甲官兵,張顯這邊即便有了白蛟龍的數百援兵,還是不可避免的節節後退。

  「斬賊一級,賞銀二兩!」

  「奪大纛者,賞銀百兩!!」

  「殺————」

  對於家丁而言,沒有什麼比白花花銀子更教人眼紅。

  哪怕是領取營兵雙餉的家丁,每年軍餉也不過三十餘兩,因此當楊邦澤發出軍令後,左光先麾下的家丁們便如狼似虎的朝著搖黃兵卒殺去。

  「好大手面,真捨得撒銀子!」

  秦祚明率領白杆兵後撤後,聽到楊邦澤開出的價碼,不由得嘖嘖稱奇。

  白杆兵戰力雖然不俗,但軍餉也只比營兵高出一線罷了,還達不到領雙餉的要求。

  此外,秦良玉雖然掌控石柱、酉陽的人丁田畝,但隨著過去三十多年時間裡不斷戰死男丁,如今的石柱、酉陽能收上來的賦稅也越來越少。

  正因如此,白杆兵才會一代不如一代。

  若是有足夠的錢糧,平日讓將士們多吃些肉食,也就不會打到半途而力氣耗盡了。

  想到此處,秦祚明看向那充滿硝煙的太平縣內,滿腦子想的都是戰後的繳獲。

  「殺!!」

  喊殺聲中,搖黃將士節節敗退,哪怕是剛剛頂上來的白蛟龍也看出了事情不對。

  「直娘賊,這太平城眼見守不住了,稟報搖天王扯呼罷!」

  「狗攮的!」張顯聞言下意識罵了句,接著看向白蛟龍:「你與袁韜說定撤軍事宜,再去通稟搖天王,但聽鐘鼓樓聲響,我們便從南門走脫!」

  「曉得了!」白蛟龍不敢耽誤,轉身便帶人朝著西段城牆趕去。

  在他來到西段城牆時,這邊的情況也並不好,劉貴率領的官軍雖然推進緩慢,但已經在馬道上站穩了腳跟。

  因此在白蛟龍找到袁韜並說明來意後,袁韜立時點頭:「便依你說的,鐘鼓聲起我們便往南門走!」

  白蛟龍見他應下,立時便走下馬道,朝著縣衙策馬趕去。

  陳錦義作為總旗,此時正站在袁韜身旁,因此聽到了袁韜和白蛟龍的對話後,他便立馬想到了在漢軍掃盲班學習時學過的圍師必闕。

  「天王,官軍故意圍三闕一,這恐怕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兵書里說的圍師必闕」。」

  「怎生講?」袁韜不解的看向陳錦義,陳錦義則是在滿是喊殺聲的戰場上與袁韜分說開來。

  在他解說過後,袁韜這才恍然,接著咬牙道:「殺千刀的官軍,儘是這般詭計。」

  反應過來後,他便對陳錦義道:「既如此,你說該當如何走脫?」

  面對詢問,陳錦義早就有了腹稿,故而不假思索道:「派些青壯往南邊突圍,引西邊的騎兵南下追剿。」

  「待他們南下,我們立時帶著精銳弟兄,捎帶些糧草,走西邊,渡河進巴山。」

  「渡河?」袁韜聞言愣了下,但接著想到如今是旱季,河水水位下降,想要渡過太平城西邊的後河並不難。

  「好!你將這計策說與搖天王,我們聞鐘聲便往西門去!」

  「標下領命!」

  在袁韜的命令下,陳錦義走下馬道,帶著人便直奔縣衙。

  持著袁韜的令牌,他沿途暢通無阻。

  只是在他來到縣衙時,白蛟龍剛剛與姚天動商量好突圍的事情,見他到來,立時起身道:「城北情勢如何?」

  「城北暫且無事,標下是奉爭天王軍令前來。」陳錦義跪下行禮,接著便將他與袁韜的謀劃說了出來。

  姚天動聽後神色微動,接著點頭道:「這倒是個好計較。」

  話音落下,他便看向旁邊的白蛟龍:「爾稍後派兩千弟兄,裹挾著城內百姓往南疾走,走出數里後便向西渡河突圍。」

  「得令!」白蛟龍不敢怠慢,作揖應下後看了眼陳錦義,似要將他記下。

  在他看著陳錦義的時候,姚天動也看向陳錦義道:「若能走脫,記你一功,許你獨領一寨。」


  「標下謝搖天王恩賞!」陳錦義連忙行禮,隨後便見姚天動擺手道:「你在縣衙外候著,稍後護送我等前往西門。」

  「是!」陳錦義小心起身,接著退出了縣衙。

  他帶人在縣衙外等了半盞茶左右,隨後便見白蛟龍走出縣衙,接著帶人驅趕起了城內的百姓向南門走去。

  與此同時,糧倉方向也燃燒起了大火,看得陳錦義心裡發緊,畢竟那裡囤積著數萬石糧食。

  約莫過了兩刻鐘時間,鐘鼓樓方向紛紛響起了鐘鼓聲。

  「咚咚咚」的鼓聲仿佛敲打在陳錦義心頭,而此時縣衙前門也聚集起了除陳錦義外的數百棉甲兵。

  「走!」

  姚天動從縣衙內走出,身旁還有七八名容貌俏麗的女子。

  這些女子都是他入城後搜刮的,比起鄉野村婦,長得不知俏麗多少,自然不捨得拋下。

  在他的吩咐聲中,聚集起來的數百棉甲兵,當即護送著姚天動向著西門走去。

  與此同時,依稀可聽見北門的喊殺聲漸漸變小,顯然是袁韜他們撤了下來。

  待到姚天動他們趕到西門,他便派人上馬道查看城外騎兵是否撤走。

  不出意料,隨著南門大批人馬湧出,西門外的官軍騎兵果然向南追去。

  姚天動見狀,只是稍微等了半盞茶時間,隨後便令人開城門突圍。

  陳錦義心中雖詫異,但還是聽從軍令與姚天動朝著西邊的巴山群山衝去。

  後河距離城門不過二百餘步,隨著姚天動他們數百人衝出,袁韜、張顯等人也率眾趕到了西門,並見到了衝到後河的姚天動等人。

  來不及謾罵,他們便都跟著沖向了後河,而此時沿著馬道前來接管西門的官軍也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不好,賊寇使詐,他們往西門走脫了!」

  趕來的楊邦澤見到了突圍出城的姚天動等人,當即率領家丁衝下城牆,朝著城外的姚天動等人追殺而去。

  喊殺聲在背後響起時,陳錦義已經護著姚天動過了河,而此時袁韜、張顯正在被楊邦澤率領家丁追殺。

  陳錦義見狀,看了眼還有體力的自家弟兄,隨即開始重新渡過河去,試圖接引袁韜渡河。

  姚天動則沒有停留,率部直接逃向了西邊的群山之中。

  「天王!往此處來!」

  陳錦義見到了停留在岸邊的袁韜,拔高聲音為他指引最佳的渡河路線。

  如張顯等人聽到後,紛紛朝著此處渡河而來,袁韜也在其中。

  「殺!!」

  楊邦澤所率的四百多家丁殺來,可停留在東岸的兩千多搖黃將士根本來不及列陣,便被殺了個人仰馬翻。

  袁韜在驚慌失措下被陳錦義拽住手腕,拉著他便往西岸渡河而去。

  不少穿著甲冑的兵卒因為體力不支而跌倒,撲騰著便被後來人踐踏溺死河中。

  鮮血從岸邊流入後河,將河水攪渾的同時,使得河水變得殷紅起來。

  「走!」

  爬上岸後,袁韜來不及喘息便招呼陳錦義走,陳錦義見狀便攙扶著他沿著小路走入群山。

  與此同時,北邊的左光先也得到了消息,他率領營兵疾馳而來,見到楊邦澤在岸邊廝殺,當即率部加入其中。

  受困的數百搖黃將士很快便被屠戮殆盡,楊邦澤還想渡河追殺,但左光先卻策馬攔在了他們面前。

  「不必追擊,待侯總兵剿滅混天星,屆時再搜山剿賊,現下先去撲滅城內大火。

  「遵命————」

  楊邦澤有些不甘,但還是聽從軍令,留下十餘人收割首級,其餘人返回城內滅火。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城內糧倉的大火最終被撲滅,而左光先與秦祚明、楊邦澤等人則來到糧倉處。

  劉貴見到左光先等人到來,灰頭土臉的上前作揖道:「軍門,大火已滅,只搶出不足兩萬石糧食,餘下數萬石盡數焚毀。」

  「天殺的賊胚!」聽得數萬石糧食化為灰燼,左光先忍不住切齒怒罵。

  此役他戰死了數十名家丁,營兵更是戰死二三百人,正是需要錢糧撫恤的時候。

  現在北邊糧價飆漲,若能把這數萬石糧食賣到北邊去,少說能得十萬兩銀子。


  如今被焚毀的只剩兩萬石,雖說收穫也不少,但除去軍餉和口糧後,能落袋的銀子便少了許多。

  想到此處,他目光看向旁邊的秦祚明:「依先前約定,城中繳獲均分,這糧食該有半數歸屬秦總鎮。」

  「此外,西城歸秦總鎮,東城歸我,如何?」

  「全憑左軍門主張。」秦祚明作揖應下此事,而旁邊的劉貴則是心裡苦澀。

  兩戰太平,他家丁、營兵死傷近半,可他卻分不到半點錢糧。

  儘管這是事先說好的,但他還是感受到了苦澀。

  好在他沒有苦澀太久,便見到左光先看向他道:「此役劉游擊將功折罪,我當稟告洪督師,想來不致問罪。」

  「末將謝過軍門。」劉貴鬆了口氣,作揖行禮。

  在他作揖行禮時,這時糧倉外響起了馬蹄聲。

  三人向外看去,只見是前往南邊設伏的秦翼明凱旋而歸,身後還跟著數名穿著扎甲的騎兵。

  姚天動聲東擊西從西門走脫的事情,他已經在返程路上得知,故此他回來後便說道:「南邊逃出的上萬搖黃賊寇均已剿滅,不過我得了條消息,不知左軍門可願聽聞。」

  左光先眉頭微挑,接著示意道:「秦總鎮但講無妨。」

  見他要聽,秦翼明翻身下馬,接著走到了糧倉旁邊,而左光先與劉貴、秦祚明也跟了上來。

  「俘獲的搖黃賊寇交代,前番攻打太平城時,曾有巴山漢軍相助————」

  秦翼明緩緩開口,左光先聽後微皺眉頭,只因他從未聽過這所謂的巴山漢軍。

  他將自光投向劉貴,可劉貴也滿臉茫然,顯然也不知情。

  「巴山漢軍?」

  在眾人困惑時,倒是秦祚明忍不住開口,引來注視。

  面對眾人目光,秦祚明則是開口道:「前歲我那堂侄馬萬年前往保寧府剿搖黃十三家時,保寧衛指揮使曾與他說過,搖黃十三家麾下有支漢軍,曾幾番入寇保寧府,頗為精銳。」

  「如今看來,這漢寇興許與搖黃十三家並非主從,乃是合夥。」

  秦祚明說罷,左光先便皺眉看向劉貴:「此役中,可曾遭遇你所說那支精銳賊寇?」

  「不曾。」劉貴不假思索的回答,哪怕期間他與袁韜交戰時,曾誤以為袁韜麾下三百多布面甲兵是先前那支隊伍,但隨著交手時間變長,他還是看出了袁韜那三百精銳的不足。

  「這般說來,這巴山中不止搖黃賊寇————」

  左光先眯了眯眼睛,隨後看向秦祚明道:「這巴山漢營的渠首喚作甚名?須得稟報洪督師知曉。」

  秦祚明聞言想了想,接著才回答道:「似是喚作————劉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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