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籌謀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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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籌謀攻城

  「近來官軍調動頻繁,我等又商議要攻打太平縣,為避免南江官軍襲擾我軍營寨,需得派出夜不收弟兄探哨。」

  「以兩隊夜不收探哨,各自交替,故六伍,每伍探不同方向,夜裡不可生火,白巴山營寨內,朱軫此刻正站在地圖前,對著身旁的親兵隊長囑咐著各項注意。

  大半年的分營時間讓朱軫成長了許多,他的鬍子更長了,整個人也愈發沉穩。

  臉頰上不知因為哪場戰事添了道傷疤,不僅沒有破相,反而增添了幾分英雄氣。

  在漢軍規矩中,把總便擁有了親兵護衛的資格,但僅限一隊十五人。

  有些時候朱軫找不到羅春等人,便讓親兵隊長記下事情,後續匯總再派人稟報劉峻。

  他對劉峻的稟報十分頻繁,幾乎是每五日小稟,十五日大稟。

  之所以如此頻繁,不僅僅是因為他覺得事情沒有輕重大小之分,也是因為他想表現態度來回報劉峻對他的信任。

  這般想著,議事堂外也響起了腳步聲,而朱軫則下意識看向門外。

  只見羅春、蔣興、周虎、張如豐四人結伴而來,這讓朱軫察覺到了幾人來意不淺。

  「回來了?」

  朱軫平淡的詢問羅春,見羅春點頭,他沒有說別的,而是直奔主題:「事情談的如何?

  」

  「有些出入,也有些變故,因此我將袁順帶來了,不過得明日再談事情,如今得先談談變故。」

  羅春同樣平靜回答,並在回答過後說起了那所謂的出入和變故。

  「陳錦義等逃卒被袁韜抓住,如今尚在其營內————」

  突然聽到陳錦義的姓名,朱軫下意識皺了皺眉,並立馬猜到了羅春的來意。

  他沒有打斷羅春,而是安靜聽完了羅春的話,接著才搖頭道:「僅憑几個逃卒,便要與我等討價還價,未免低估我朱三與將軍了。」

  他這句話像是在諷刺袁韜,又像在諷刺羅春。

  羅春聽出來了,但他不在意,他只在意朱軫的態度和後續舉動。

  「此事我會稟告將軍,但此事卻不需將軍回應,我在此便能決斷。」

  朱軫目光掃視了幾人,像是在審視,但接著他就決斷道:「告訴袁韜,那群人要殺要剮隨他便,城內除鐵料和各類雜項可以讓步外,糧食與金銀錢財都不能讓步。」

  「說好了三百甲兵就是三百甲兵,他若不願意,那大可尋實力更強的去。」

  朱軫站在自己的視角做出了決斷,畢竟漢軍掌握燕子裡鐵礦,每個月幾萬斤精鐵,根本不需要太平縣那點鐵料。

  羅春聽後微微頷首,周虎與蔣興、張如豐也紛紛點頭。

  「我來寫文書。」張如豐站出來表態,朱軫也沒有拒絕,只是補充道:「文書中請將軍提早準備車馬,以備不時之需。」

  「是————」張如豐應下,接著又在信的末尾添幾筆。

  半盞茶後他將墨跡吹乾,傳遞給幾人查看,確認無誤後才裝入信封中,燙好火漆將其密封,接著交給了蔣興。

  「我去派人送信。」蔣興藉機離開了此處,接著朱軫才說道:「如今距離夏收也就半個月,留給我們的時間不算多,算上書信來往,五天內便要敲定此事,繼而出發。」

  「你們盯緊操訓,將出征的軍糧查驗好,另向百姓收菜,製作菜乾、粗布、鹽晶等物「」

  。

  「是!」三人不假思索的作揖應下,接著便先後退出了議事堂。

  瞧著他們離開,朱軫的親兵隊長王柱這才走上前來,對他低聲道:「將軍,羅百總他們也太————」

  朱軫抬手打斷了他的說辭,坦然道:「我們問心無愧,自然不怕他們試探。」

  「這種試探越多,他們便越信任我,將軍才能更放心我。」

  朱軫並不覺得這種試探有什麼,換做是他也會如此,畢竟人心善變,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保持初心?

  這種試探越多,他越高興,反而羅春他們什麼都不做,他才會感到不舒服。

  王柱見朱軫這麼說,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像塊海綿,不斷汲取著知識。

  與此同時,隨著書信被蔣興派人送出,送信的幾人也喬裝打扮,繼而往米倉山趕去。


  三日時間很快過去,隨著他們抵達米倉山,朱軫的信便被人交到了劉峻的手上。

  「這廝還沒死啊?」

  議事堂內,劉峻站在他令木匠製作的沙盤前,表情帶著幾分嫌棄的合上信紙。

  「誰沒死?」

  龐玉好奇詢問,劉峻聽後也不遮掩,直接道:「陳錦義那廝。」

  「喔————」聽到劉峻說的是陳錦義,龐玉便立馬不搭話了。

  此時議事堂內只有他和劉峻、湯必成三人,他不搭話,自然只能由湯必成來詢問了。

  「信上說了什麼?」

  「搖黃的盜寇想用他們的性命來換我讓步,你說可笑否?」

  劉峻笑著反問湯必成,湯必成聞言則是說道:「我們的條件確實有些苛刻,但他們也確實少不了我們的支持。」

  「只是如此多物資,僅憑朱軫等人搬不走,不如做出些取捨,將鐵料、糧食等沉重的繳獲都讓給他們,轉而帶走金銀。」

  「我也是這般想的。」劉峻頷首肯定了湯必成的建議,畢竟從太平縣到米倉山實在遙遠,不可能用此前劫掠的辦法來分批運轉。

  朱軫他們出兵三百人,算上些臨時招募的民夫,頂多八九百人。

  要是運糧食,那得跑幾十趟,估計糧食還沒運完,就被官軍包圍了。

  相比較下,七八百人則是可以輕鬆帶著幾十萬兩金銀從容離去,而劉峻他們又有楊琰這條商道,金銀對他們用處很大。

  這般想著,劉峻也走回到了案前,熟練的寫下書信,接著裝到了信封里。

  「告訴朱軫,主要要金銀錢財,其次是油鹽醬醋茶和布匹、棉花等緊缺的物資。」

  劉峻將信交到了龐玉手上,龐玉接過後便轉身離開了議事堂。

  油鹽醬醋茶這些物資對於目前糧食充足的漢軍來說還是比較緊缺的,而布匹棉花則是製作布面甲的主要材料。

  在他走後,劉峻將目光投向了那七尺長寬的沙盤上。

  整個沙盤七尺長寬,囊括了整個四川和部分貴州、雲南、關中、隴西等處。

  沙盤上的山脈、丘陵、水文和城池關隘都是劉峻按照前世記憶做出的,儘管細節不行,但大致卻應該不差。

  各府縣的城池木雕內都插有小旗,小旗正面寫有「明」字,後面則寫有數百、數千不等的數字。

  這個數字代表了劉峻對這些府縣預判的兵力數量,這兵力包括了營兵、衛所兵及民壯、鄉勇等各兵種。

  面對沙盤,劉峻拿著他讓木匠幫他製作的指揮棍在四川上空畫了個圈:「按照漢中那邊傳回的消息,官軍似乎在調兵將川陝、川湖等地關隘堵住,中原的兵馬則不斷將流寇趕入關中,試圖將流寇限制陝西境內後畢功於役。」

  「四川境內有營兵六個,衛所十五個,另外各縣還能招募略有訓練的民壯,和毫無訓練的鄉勇,以及徵召生員及其家丁來守城。」

  「這兵馬看似不少,但這衛所的情況咱們弟兄都知曉,十五個衛能湊出幾千善戰的家丁就不錯了。」

  「民壯、鄉勇和生員及其家丁守城還行,出城便是死路。」

  「這四川唯讓我忌憚的,除了武官家丁,餘下的便是那六個營的營兵,故此得尋個法子試探他們深淺才行。」

  「那太平縣駐蹕著川北營兵的兩總兵馬,明面上約一千二百餘百人,實則千人左右。」

  「此次讓朱軫跟著搖黃的盜寇去試探太平縣,不僅是為了繳獲錢糧,也是為了試試咱弟兄們的實力。」

  「若朱軫能率著巴山的弟兄擊垮這川北營兵,我等便不用如此忌憚川中營兵了。」

  劉峻說罷,湯必成便附和著點了點頭,接著補充道:「這營兵我曾在遊學時遠看過,軍紀敗壞非常,想來不是我等對手。」

  「只是六個營的營兵,即便有吃空餉的事情,至少也能拉出萬餘兵馬,這是我等所不能匹敵的。」

  明末的明軍雖然整體戰力拉跨,但由於營兵制度和家丁制度,各地還是能拉出戰力一流的少量部隊。

  這些部隊放在各地不多,但聚集起來就多了,不然大明也無法維持著西南、西北、中原、東北等四線戰場。

  總的來說在崇禎八年這個時間,明軍還是能拉出約二十幾萬的精銳部隊,而清軍則是能拉出十五萬左右精銳。


  看似明軍精銳部隊數量比清軍多,但問題在局部戰場上,明軍只能擺上三到四萬與清軍對戰。

  整體是明軍精銳軍隊多,但局部戰場上就是清軍精銳多。

  這種情況放到四川也是相同,整個四川可戰之兵就那一萬六七千人,且還要調石柱、

  酉陽、羅壩等地的白杆兵去協同圍剿流寇,西邊的松潘營和南邊的建昌營則是不能輕易調動。

  所以四川總兵能擅自調動的軍隊,主要還是衛所武官及其家丁,以及處於瀘州的永寧營和川北、川東兩營。

  保寧府是川北重鎮,因此四川總兵侯良柱在過去半個月裡,已經增派了川北營去據守七盤關和朝天關等處要隘,這也是劉峻沒有趁著這次流寇返回關中,藉機打著旗號劫掠的原因。

  前番官軍在陳奇瑜指揮下,體系混亂,那時候去劫掠自然沒問題。

  可如今陳奇瑜入獄,洪承疇上台,劉峻可不想面對這個屠夫的新官三把火。

  在米倉山的兵馬不能行動的情況下,那就只能調度朱軫的巴山兵馬去搞些事情了。

  「鐵匠坊那邊,如今每月能制多少甲冑?」

  劉峻雙手撐在沙盤上,目光看向面前的湯必成,而他則是不假思索道:「至少一百八十套。」

  「如今學徒還沒招滿,等學徒招滿,每月兩百套應該不成問題,就是開銷有些大了。

  「」

  「如今光工匠的工錢便每月二百多兩,算上學徒便接近五百兩了。」

  「將士的軍餉、社學的童生和學生、礦場的礦工、還有軍中的佐吏————這度支是越來越大了。」

  「不大才奇怪。」劉峻倒是說的輕鬆,讓湯必成不免在心底挪揄了番。

  「我等要擴張,錢糧度支自然會越來越大,而僅憑劫掠也會漸漸難以維持運轉。」

  劉峻繞著沙盤走路,邊說邊觀察沙盤各府縣:「那搖黃如今如此窘迫,不也是因為養了太多人所致嗎?」

  「只是我等比他們聰明,沒有去打不該打的仗,也沒有損失不該損失的錢糧甲冑,故此我等比他們實力強大。」

  「不過————」劉峻停下了腳步,頓了頓道:「只要我等還在擴張,這錢糧總歸會不夠用。」

  「想要自給自足,總歸還是得拿下保寧府,甚至將手伸到東邊的夔州府和西邊的龍安府,以及北邊的漢中府去————」

  劉峻說出這些地名後,湯必成便看向了沙盤,只見這些地方都是出川要道、地勢不是山脈就是丘陵峽口,唯一剩下的松潘衛雖然也能入川,但當地局勢複雜,大軍調動的情況下,得先收拾了不聽話的土司才行。

  如果漢營真的能拿下這四個府,且依託秦嶺、巴山、巫山擋住官軍反撲,那整個四川就是漢營的囊中之物。

  「這未免有些太————」湯必成不知道怎麼說,他只覺得劉峻的胃口越來越大。

  要知道劉峻當初說的只是割據保寧府,而今則是割據四川北方和東部要地,這儼然有了爭霸的態度。

  他這份態度,讓原本心裡始終掛念招安的湯必成不禁猶豫,但轉念想到劉峻這些日子來的手段,他又漸漸安心下來。

  「想要拿下這些地方不難,問題是如何守住。」

  湯必成知曉這些地方的實力,以漢軍現在的發展勢頭,真給漢軍兩三年時間,差不多就能攢出上萬甲兵的家底。

  只是想要養活上萬甲兵,僅憑現在這種劫掠鄉里的經濟模式,顯然是支撐不下去的,必須要攻占城池才行。

  只是攻占府縣容易,如何擋住官軍的反撲才是最難的。

  哪怕有地利相助,可劉峻設想的畢竟是四個府的地盤,有三十幾個縣、四十幾道關隘、要地需要防守。

  上萬甲兵聽起來多,分到這些地方上就顯得不多了,更別提劉峻那句「殺富濟貧、平分土地」的口號肯定會引起四府鄉紳的抵抗。

  內憂外患下,湯必成不認為漢軍能守住那麼大地盤,畢竟繳獲的甲冑需要修補,新募的兵馬也需操訓。

  估計不等甲冑修補好,兵馬招募完,他們就被官軍擊垮了。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劉峻也爽朗笑道:「這正是我催促楊淡去找新作物和佛山炮匠、

  鐵匠的原因。」


  劉峻心裡清楚,川東北在接下來會遭遇大旱,儘管烈度比不上北方,可對於種植水稻的川東北數府來說,哪怕只有幾個月的大旱也足夠百姓恐慌。

  因為他們種出來的糧食,大部分都交給那些鄉紳了,而絕大多數的鄉紳是不可能把糧食借給這些佃戶和百姓的。

  這些鄉紳只會趁機放貸,繼續兼併土地、奴僕,而這也是為何明末清初期間,川東北百姓會持續支持夔東十三家的原因。

  哪怕夔東十三家和其內部的搖黃十三家在過去都屠戮過不少百姓,可相比較勾結清軍的鄉紳,他們便顯得可愛了。

  劉峻要提前占據此地,庇護此地百姓,那就需要直面明軍兵鋒,而這就需要能夠破陣和破城的紅夷大炮,就需要能夠抗旱的作物。

  見劉峻這麼重視廣東的工匠和作物,湯必成點了點頭:「介斗還在成都變賣那些古董字畫,不過他已經在半月前派出十餘人前往了廣東,其中有五人都是我們的弟兄。」

  「按照來迴路程,快則七八個月,慢則一年半載————」

  湯必成這話不假,儘管明朝開發西南與南方二百餘年,但整體人口局勢還是以「南多北少、東密西疏」的情況分布。

  四川、兩廣、雲貴加起來還沒有江西一省人口多,而南直隸、江西、浙江、福建這一京三省更是占據了全國六成左右人口。

  正因如此,從四川前往廣東的沿途不僅地廣人稀,沿途土司、盜寇更是數不勝數,想要安全往返,所費的時間是沒有準數的。

  「這我自然知曉,只要人派出去了就行。」

  劉峻回應著湯必成,接著說道:「過幾日有六個童生帶著家口上山,你且替我迎接他們。」

  「是————」湯必成點頭,但又說道:「這次的童生,能否分出三人在我與鄧、王兩位書辦麾下擔任佐吏?」

  他怕劉峻不同意,又補充道:「如今我等麾下雖各自有著幾個佐吏,但這些佐吏皆是從掃盲後的弟兄們中選出的。」

  「雖說做事勤快,但學識始終還是差了些,有些耗費精力。」

  「若是能以這三個童生為佐吏,便可令他們教導軍中二十餘名佐吏學識,再令這二十餘名佐吏為軍中弟兄掃盲。」

  隨著漢軍不斷擴張,掃盲的任務也越來越重,僅憑原先那些佐吏,顯然撐不起如今的場面。

  湯必成這個請求並不過分,而劉峻也點頭道:「此事你且安排。」

  「這些來到山中的童生,可以原先的辦法,讓他們拉攏曾經貧寒的同窗。」

  「如今世道動亂,童生也尋不到好營生,招募他們雖不便宜,但勝在實用。」

  「如今十二名教習也足夠教導三百學生,後續來投的童生,便都聽從你安排吧。」

  見劉峻如此放權給自己,湯必成鬆了口氣,心裡也覺得若非事不可為,倒也不必指望招安。

  二人繼續看著沙盤商量了會兒接下來幾個月的安排,而龐玉派人送出去的信也在翌日送往了石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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