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鳳陽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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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鳳陽驚變

  「甲寅,流盜瓦背王掠漢中、寧羌、保寧;南鄭游擊唐通轉戰三地,斬五百餘級;副總兵左光先戰城固,斬百四十五級。」

  「丁巳,陝西賊自盧氏、鞏東屠汜水,殺邑宦————」

  「巳未,西安賊南至屋,過渭,掠西母、乾州、武安、扶風;又河南逸賊復入興安、漢中,陷寧羌,自沔、略陽轉入臨洮、鞏昌————」

  「夠了!」

  崇禎八年二月中旬,隨著雲台門內曹化淳念出的奏疏情況越來越差,朱由檢終於忍不住叫停了他。

  曹化淳站在旁邊,低眉順眼的等待他口諭,而雲台門內的溫體仁、張鳳翼等內閣、六部大臣則是站在原地,不敢發言。

  這種情況下,朱由檢自然將目光投向了張鳳翼,冷聲道:「本兵,此事作何解?」

  「回陛下————」張鳳翼在心底叫苦不迭,但面上還得裝作冷靜,對眼下局勢做出解釋。

  「自去歲流寇動亂以來,延安、平涼等府饑民數十萬混入流寇之中,致使流寇勢大而官軍勢窮。」

  「三日前總督洪亨九曾奏,眼下可用進剿流寇之官兵不足二萬,餘下五萬官兵僅能用於圍堵,且將士錢糧拖欠數月有餘。」

  「如今流賊大多湧入河南,兵部議調甘肅、寧夏、陝西等邊鎮西兵二萬五千人,宣府、大同、遼東等北兵一萬八千人,廣東、福建、浙江等南兵二萬一千人,再加鐵騎二千,由張外嘉及總兵尤世威統之。」

  「此外,真定的五千名標兵已經赴臨洺等處;天津的三千營兵也在徐來朝統帥下,自臨清、濟寧赴歸德、東州。」

  「西南又征白杆羅網壩兵三千,由譚大孝統之,從該地赴鄖陽、河南。」

  「山西巡撫吳甡推薦張全昌、曹文詔二人戴罪立功,率太原兵及其家丁南下剿賊,兵部以為可用。」

  「如此南北濟師共兵七萬,需軍餉七十八萬六千兩白銀,另外留存湖廣新餉十三萬兩,四川新餉二萬兩,定能將流賊剿滅。」

  張鳳翼給出了辦法,那就是從天南地北再調七萬官兵圍剿流寇,但代價就是需要近八十萬兩的軍餉。

  面對這個辦法,縱使國庫已經空虛的不成樣子,但朱由檢依舊只能挪用其他地方的軍餉來填補這筆餉銀。

  「准————」

  朱由檢壓著聲音準奏,張鳳翼聽後鬆了口氣,但這時卻聽見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這令張鳳翼下意識感覺到了不安。

  眾人餘光看去,只見慘白著臉色的盧九德走入了殿內,雙手持著奏疏來到了御案旁。

  「陛下————」

  「發生何事,臉色怎地如此難看?」

  朱由檢心裡感覺到了不安,而這時盧九德也跪在了地上,顫抖著將手中奏疏遞了出去。

  「陛下————鳳陽、鳳陽————」

  朱由檢臉色突變,連忙搶過奏疏,站起來身掃視其內容。

  【丙寅,賊隱鳳陽,以樹旗進香,前騎後步,賊大至而無城,遂潰。毀公私廬舍二萬二千六百餘間,光燭百里。士民死者數萬,橫屍塞道,剖孕淫嬰,賊魁掃地。焚皇陵樓殿,為蓋松三十萬株,殺盡司香太監及高牆罪宗百餘人————】

  「混帳!混————」

  「陛下!」

  「傳太醫!!」

  朱由檢都來不及罵出句完整的話,只覺得眼前發黑便要向後栽去。

  群臣慌亂,曹化淳與盧九德連忙扶住朱由檢坐在御座,朝外呼喚太醫。

  在這樣的氣氛下,大明朝似乎蒙上了層陰霾,似乎預示著其國祚已然不長久。

  與此同時,掃地王張一川及八大王張獻忠攻占鳳陽,屠殺宗室,且在紅心驛搶走了浙江布政司解送京城的十萬兩稅銀的消息開始向四周傳播。

  這則消息傳開後,兩京十三省頓時震動不已,作為鳳陽總督楊一鵬更是被朱由檢下旨問斬。

  事後,朱由檢從內帑撥二十萬兩白銀,存貯於開封,為會兵適中地,再令太僕寺出十萬兩白銀輸西安,鹽課徵二十萬兩存儲淮揚。

  兵部與戶部商議調南北主客官兵七萬,馬一萬五千匹圍剿流寇。

  期間每個士兵每日的軍餉是三十五文錢,另發米一斤,每匹馬每日的草料是一束,豆子三升。


  「咱們這位陛下還真是下了不小的本錢,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將流寇掃盡了。」

  三月初,當劉峻的聲音在米倉山內響起,此時的他正拿著朝廷的邸報,指著上面發生的各種事情笑得不亦樂乎。

  為他送報的湯必成見他這般模樣,無奈道:「不過五十萬兩,想要供應七萬多官兵剿賊,恐怕撐不了多久。」

  湯必成畢竟在漢營管了一年多帳,心裡十分清楚動用七萬官兵的耗費有多大。

  儘管朝廷已經將官兵的軍餉降到了每日三十五文,但折算下來也是每月一兩餘五分銀子,七萬人便是七萬三千多兩銀子。

  若是再算上一萬五千匹馬的馬料,以及這七萬人的口糧,那每個月起碼支出十二萬兩。

  這還是按照朝廷摳摳搜搜算出帳結果,實際上真要保持作戰,就那每天一斤的糧食,根本不夠將士們吃。

  「朝廷確實摳搜,調人來打仗,每天只給吃一斤糧食,這著實————」

  湯必成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劉峻卻道:「那些武官也都不是蠢材,就朝廷給的這點糧食,他們不可能真的帶七萬人去打仗的。」

  「這倒是。」湯必成點點頭,心道朝廷給的錢糧不夠,將領們自然會吃空餉來補給將士。

  只是這麼做後,這所謂的七萬援兵,恐怕到最後連五萬人都擠不出來。

  「好了,不提朝廷,且說說咱們的情況。」

  劉峻放下邸報,目光停留在湯必成身上,並對他說道:「如今營內將士有九百一十,鐵匠坊和各類工匠有六十五名工匠,一百五十三學徒。」

  「朱三那邊有四百二十名將士,工匠學徒三十餘人。」

  「我們這邊有四百四十六人披甲,朱三那邊有一百五十八人披甲,軍匠每月能制出一百二十套甲冑和各類火炮及火器軍械。」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半年後,我們這一千三百多人就都有甲冑可穿了。」

  「楊介斗自正月與我等交易過後便因流寇肆虐而停罷買賣,你且寫信告訴他,我可派人去護衛他麾下商隊,若是他再不與我買賣,那我便只有另尋旁人了。」

  劉峻將漢營軍事方面的大致情況給說了出來,但並沒有涉及方方面面,主要還是讓湯必成感受到己方的實力,繼而催促楊淡繼續買賣。

  自劉峻他們在正月搞了個大動靜後,楊淡便暫時停罷了買賣,這讓劉峻十分不舒服。

  眼下已經過去了兩個月,而這耽誤的兩個月時間,起碼讓劉峻少收穫六七十名工匠和二百多匹軍馬,更別提其他了。

  劉峻知道,楊淡還是有些擔心暴露,但他可沒有時間給楊淡磨蹭。

  「將軍放心,今早介斗派人來信,言明半個月後便會繼續買賣。」

  湯必成與劉峻說起了楊淡那邊的態度,這讓劉峻表情微微緩和。

  見他表情緩和,湯必成這才繼續開口道:「我軍如今每月度支二千五百餘兩軍餉,口糧馬料近一千二百石。」

  「此外,北邊礦區如今有五百多名礦工,每月都要度支四百石糧食。」

  「眼下帳上還有九千四百五十七兩六錢四分,二萬八千九百二十五石六斗三升。」

  「若是必要時將糧食賣出籌措銀錢,這些錢糧還夠維繫我軍八個月。」

  湯必成說罷,見劉峻臉色沒有什麼變化,他這才繼續道:「眼下兵馬數量,已然超過當初您所定的數額,您看是否需要停罷募兵?」

  他小心翼翼說了半天,最終才提到了募兵這件事上,而劉峻聽後表情依舊不變,只是很快回應道:「近來募兵都是募的親兵,總不能讓龐闖子頂著個把總的名頭,沒有把總的兵吧?」

  「是————」見劉峻這麼說,湯必成也不好反駁。

  他下意識算了算,按照每司四百多戰兵來算,待劉峻的親兵募足,後續再不斷從楊淡那獲取工匠,漢營恐怕很快就要突破兩千人了。

  他心裡有預感,只要錢糧沒有花光,自家這位將軍恐怕很快就會將漢營滿編。

  屆時漢營光戰兵就三千六百人,算上親兵、軍醫、佐吏、伙頭等不少八百人,一營起碼四千四百人。

  真到了那個時候,米倉山是絕對養不活漢營的,留給他們的出路只剩下招撫和出山。

  前者成為官軍,後者便要擺開陣勢與官軍為敵。


  如果可以,湯必成希望劉峻暫時停下擴張的速度,哪怕一輩子待在米倉山里也是好的。

  不過他也知道劉峻有自己的打算,自己是絕對說不動他的。

  想到此處,湯必成只覺得如坐針氈,因此便尋了個藉口,起身準備離去了。

  「將軍,我去書辦堂看看。」

  「去吧。」

  劉峻回應湯必成,接著便見他離開了議事堂。

  在他走後,劉峻便起身將雁翎刀系在革帶上,招呼著門口的龐玉和幾名親兵便往倉庫走去。

  此時的漢營寨經過兩個月的休整,又再度修建了不少建築,面積也擴充了許多。

  齊蹇和王通在前寨的校場操訓將士,喊殺聲隔著二百來步都能聽到。

  走在青石鋪砌的街巷裡,劉峻很快便來到了後寨的倉庫,也見到了正在帶人巡視倉庫的劉成。

  雖說只有十四歲,但劉成現在派頭很足,身後跟著兩名佐吏,而原本只有四間糧倉的後寨,如今也擴修成了擁有八間糧倉、四間武庫和兩間火藥房的要地。

  這裡不僅僅有劉成和兩名佐吏看守,還有負責班值的四名吏員和三隊輪班的將士。

  「二郎!」

  「大哥!」

  劉峻隔著老遠叫了聲,反應過來的劉成便高興朝他這邊走來。

  劉峻見他靠近,隨即笑著詢問道:「這些佐吏和吏員如何?」

  「都是學了一年字的弟兄,加上讓他們學了兩個月的《九章算術》,眼下算算帳不成問題。」

  劉成爽快回答,接著便將隨身攜帶的文冊從懷裡取了出來:「大哥你是來看倉庫文冊的吧?」

  「這玩意你還隨身帶著?」劉峻詫異接過,見劉成笑道:「您說了這玩意不能馬虎,自然是帶在我身上才方便。」

  「小鬼頭還挺機靈————」劉峻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肩頭,直到劉成疼的齜牙咧嘴他才收手。

  弟弟嘛,不是用來幹活就是用來玩的,一板一眼的就沒意思了。

  玩了會兒劉成,劉峻這才打開文冊看了看,其中錢糧的內容與之前湯必成說的差不多。

  確認錢糧數額後,劉峻接著查看起了火藥和火器的情況。

  如今漢營養著那麼多工匠,每月除了之前所說的一百二十套甲冑外,還能產出三十支鳥統、五百枚手榴彈和五門五百斤佛朗機炮及數千斤的鐵丸和上萬斤火藥。

  這其中鳥統的產出已經到了極限,而手榴彈和五百斤的佛朗機炮則是受到了劉峻的限制。

  土法手榴彈的殺傷力有限,造價卻不低廉,每個手榴彈需要四錢銀子。

  此外,米倉山內潮濕,手榴彈若是製作太多而短期內用不出去,用不了半年就會受潮而威力下降。

  如今武庫內存有二十門五百斤的佛朗機炮,以及兩千多枚手榴彈和五萬斤火藥。

  除此之外,還有上萬斤各類油紙定裝的發射藥和鐵丸、炮彈。

  隨著時間推移,漢軍中的火器占比率會越來越高,而這也符合劉峻對漢軍的建設期望。

  「北邊的馬場你去看過沒有?」

  劉峻將文冊還給了劉成,詢問起了北邊馬場的事情,而劉成則是叫苦道:「大哥你天天睡覺都不去看,我哪裡有時間去看。」

  「我是在養精蓄銳。」劉峻瞪了眼劉成,心道去年那麼辛苦,今年總該休息休息。

  若非山裡的女子不好看,他都想尋個女子婚配了,畢竟這山里日子還是有些壓抑了。

  「我雖沒去看,但我此前派人去看過了,三百二十六匹乘馬都沒問題,借給那些村子的挽馬和耕牛也都好樣的。」

  「這幾個月過去,有幾個村子還生下了小牛犢,算起來有快十二頭小牛犢了「」

  。

  劉成將他了解到的說了出來,接著詢問劉峻道:「大哥,東邊的社學都修建好了,什麼時候辦學?」

  「這得等那楊介斗帶些教習過來。」劉峻不假思索回答,而這也是他催促楊琰的原因之一。

  如今社學修建好了,楊淡卻遲遲沒有帶來他所答應的童生和工匠,這讓社學難以開辦。

  「放心吧,半個月左右他就來了,屆時咱們這社學也就能辦起來了。」


  拍了拍劉成的後背,劉峻便爽朗笑著轉身走了。

  劉成見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心中暗自腹誹自家大哥越來越懶,但轉頭還是老老實實巡查起了倉庫。

  相比較他,離開了後寨的劉峻則是轉而前往了前寨,並在半盞茶後走過二百多步的距離,見到了經過擴寬的前寨校場。

  「嗶嘩————」

  「殺——殺——殺————」

  刺耳的木哨聲驟然響起,齊蹇與王通二人手中揮舞五色旗,身後的旗兵則跟隨他們的揮舞而揮舞。

  隨著旗兵手中的大旗不斷揮舞,這個經過擴寬而達到五畝面積的校場,此刻正有四百多名將士在按照旗語操演。

  之所以只有四百人,主要是分出了四百人去各村駐蹕,又以百人維持著漢營在米倉山內的各個崗哨和石堡,以此來達到快速反應的目的。

  對於操訓,各村駐兵以伍進行操練,駐村半個月後便與交換,返回漢營寨進行大操練。

  在這種大小操練的情況下,既能保證將士們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又能保證地方鄉村的安全,算是無奈中的最優選擇。

  事實上,湯必成的猜想還真的沒錯,因為劉峻確實有著繼續擴充兵馬的衝動O

  不過劉峻雖然心裡衝動,但現實卻沒有盲目擴軍,而是準備等到甲冑俱全時再行擴軍。

  養軍不是個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養個四千四百多人的滿編營。

  劉峻私底下算過,每年光軍餉就需要六萬五千兩,若是再加上馬料和口糧,那不會少於八萬五千兩。

  八萬五千兩,要知道他們這次搶了一個千戶所和兩個百戶所,外加六個鄉才得到了近萬兩銀子和兩萬石糧食。

  想要湊齊這筆銀子,劉峻必然需要攻打城池,且還不是一兩個城池。

  正因如此,他才按耐住了這份衝動,選擇繼續蟄伏起來。

  他得等,等到個有效的時機,等到整個四川徹底空虛為止。

  這般想著,他鼻尖突然嗅到了油香味,不由得側目看去。

  只見龐玉此刻正拿著添了油與蔥花的麵餅吃著,看得劉峻直咽口水。

  「你怎地天天吃這個,軍餉都要被你吃光了。」

  劉峻忍不住抱怨起來,畢竟龐玉這廝每天除了吃就是吃,搞得他也嘴饞不行。

  雖說他也存了不少軍餉,但他的軍餉許多時候都拿來請將士們吃飯了,細數也沒多少。

  「這山里也沒有別的吃食,再說賺了銀子不用來吃,拿來作甚?」

  龐玉大口吃著麵餅,對劉峻滿臉防備,因為劉峻沒少從他手上騙吃騙喝。

  「不是————」劉峻看著他防備自己的樣子,轉身較真道:「龐闖子,你仔細想想,你現在存錢,花幾十兩娶個好看的女子,再努努力,生七八個孩子,每日回家孩子哭媳婦叫,那生活多有滋有味?」

  龐玉滿臉鄙夷的吃完麵餅,連嘴邊的油漬都不放過,接著道:「我從小就信一件事。」

  「甚?」劉峻下意識反問,隨後便見龐玉認真道:「買甚玩意都不如買吃的吃進肚子裡。」

  「你這夯貨!」劉峻氣惱,卻又覺得龐玉說得很有道理,繼而靈光一閃,目光看向了校場上的幾百個弟兄。

  說起來,他這幾百上千號弟兄已經攢了不少軍餉,要是能讓他們把軍餉都消費出來,形成經濟內循環,那漢營的經濟壓力不就沒有那麼大了嗎?

  「直娘賊,龐闖子你他娘真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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