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籌辦社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9章 籌辦社學

  」使耙子把草都耙作一處,堆起燒了,休要分散!」

  「著!便是這般————」

  崇禎七年十一月,隨著劉峻敲定了楊淡作為漢營行商身份,並分兵一百讓朱軫率領前往巴山紮營後,劉峻也開始著手將米倉山內的三十幾個村寨往原籍遷徙,並租給了他們二百多頭耕牛來復耕耕地。

  冬月的保寧府陰雲綿綿,但正是這樣的天氣,反而讓米倉山外的人看不清山內升騰的濃煙。

  野草連帶泥土被耙到一處堆積,隨後被開荒的百姓點燃,滾滾濃煙升騰而去。

  耙乾淨草皮後,原本的耕地開始露出黑褐色的土壤,而這是土地拋荒多年所積攢的肥沃。

  此處村落坐落在嘉陵江支流的東河上游,位於米倉山深處,並不如燕子裡平坦,但曾經居住於此的黃壩里百姓卻在東河兩岸的山坡上,開闢出了無數的坡地。

  「五百七十六口人,一千八百多畝地,每畝還得分與我等一斗糧,這日子怎生得好?」

  長滿荒草的坡地上,劉峻居高臨下的看向自己腳下那些正埋頭復耕土地的黃壩里百姓,身後則是站著湯必成與王通。

  對於劉峻這番話,王通站了出來說道:「此處不缺水,如今又有將軍租了二幹頭牛與他們,每年每畝地種兩茬,收得二百五六十斤糧卻也不難。」

  米倉山內一年兩種,主要固定耕種水稻,配合油菜、小麥、大豆輪種,以此來輪作。

  輪作的原因其實就是土地長期種植同一種作物,會導致土壤中某幾種營養元素被過度消耗,而其他元素則閒置,造成土壤養分失衡。

  這種失衡在古代被發現後,百姓們便開始播種不同特性的作物,以此讓土壤中的各種養分得到均衡利用,避免「偏食」導致的某些元素枯竭。

  除此之外,還有因為作物根系深淺不同,以此來改善土壤結構,加深耕層,讓土壤有更好的通透性。

  這些知識還是劉峻前世上課學到的,但可惜前世的他沒有種過地,就連養個最容易養活的多肉都被他養死了。

  本以為這知識早被忘了,結果隨著進入米倉山,這些知識就如雨後春筍,時不時就冒出來。

  「每畝地二百五六十斤的糧,能留下的也不多,終究是苦熬。」

  劉峻雙手背在身後,帶著湯必成與王通邊往坡地下走,邊看向山腳下的那個村落。

  那是曾經的黃壩里,但由於朝廷不干人事,致使百姓逃難,黃壩里早已拋荒六年之久。

  曾經的土屋全部垮塌,好在這些黏土還能用,省去了重新挖土的力氣。

  此刻的黃壩里,儼然成了個工地,婦孺們負責坯土,青壯們負責復耕,孩童們也儘可能的拾取土塊,丟到木桶中摻水打濕。

  雖說耕地拋荒多年,但好在這些年沒有發生什麼山體滑坡,耕地都完好無缺,只需要耗費力氣將草皮剷除燒,把地多翻幾遍就行。

  相比較動輒砍樹,挖樹根、石頭的開荒,這種復耕的速度很快,三百多人估計能在未來三個月時間裡將土地復耕好,並將曾經的黃壩里復原。

  如此不會耽誤來年的春耕,但在此期間的口糧卻是個不小的問題。

  「如今這許多村子都搬出深山,來到河灘村寨,我等須護得這些百姓周全,休教衙門來擾。」

  「且住————」劉峻停下腳步,往後邊小心翼翼下坡的湯必成看去:「我等糧多,哪個村子短了糧,盡可借與他,待來年夏收再還便是。」

  「是。」湯必成知道劉峻既然開口,那自己肯定就勸不住。

  好在現在的漢營糧食充足,借個幾千石糧食也不會影響漢營的運轉,更何況等這三十幾個村子安定下來,每年就能穩定產出上萬石租子給漢營。

  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筆生意穩賺不賠,湯必成也懂這個道理,所以沒有勸說,反而支持道:「三十幾個寨子分散在米倉山內十幾條河流、小溪旁,想要庇護好他們,著實有些不容易。」

  「這個容易。」劉峻聽見這話,當即便說道:「將操訓過半年的弟兄分派出去,每伍駐紮一村,再募兵擴為隊。」

  「這事交與王通你和齊蹇去辦,辦妥之後,你兩個也差不多可升把總了。」

  「得令!」聽到不久之後自己就能擢升把總,王通咧著嘴便笑了起來。


  湯必成見狀往下走了幾步,靠近劉峻後才繼續說道:「這般行事,營寨那邊募兵便不易了。」

  「無妨,我欲將親兵補足,屆時漢營駐紮的弟兄不下四百人。」

  儘管劉峻始終說擴張隊伍為三司,但這其中並沒有算上他的親兵。

  龐玉比較魯莽,但對劉峻卻沒的說,當初在朵甘如果不是他護著,劉峻不一定能活到今天,所以龐玉管著親兵,護衛著劉峻安全。

  此前親兵只有五十人,如今倒是可以擴充到百人了。

  「恁地說,戰兵弟兄便有一千三百餘人,鐵匠坊那邊暫有一百零六人,等介斗那邊能每月按期送來工匠,每月便要增加幾十名工匠和雙倍學徒。」

  湯必成說著漢營接下來的變化,只覺得有些頭疼:「這許多人,每月軍餉便要支出一千八百多兩,這————」

  「募兵沒這般快,休要憂心錢糧不足。」劉峻打斷了湯必成,接著說道:「自月中募兵始,各村來應徵的不過三十餘人,要募足編制,少不得等這次復耕完畢,各村青壯才得安心入伍。」

  劉峻這話說的不錯,如今漢營治下的三十幾個村子,青壯三四千人,想要當兵的並不少,畢竟當兵不僅能節省家中口糧,也能攢下口糧送回家裡。

  只是如今復耕還沒結束,許多拖家帶口的青壯都還沒忙完家裡的活計,自然沒有心思去當兵。

  等他們幹完了家裡需要乾的活,他們自然而然會踴躍應徵,而那時已經是三個月後了。

  在這三個月期間,即便偶爾有人來應徵,數量也絕對不會多,漢營的開銷也不會驟漲。

  「是小可算糊塗了。」

  聽完劉峻的解釋後,湯必成這才感嘆自己有些糊塗了,而劉峻只是笑笑,並未說什麼。

  隨著漢營的盤子越來越大,湯必成、鄧憲這群人到最後都會忙得腳不沾地。

  到時候他們就清楚,這漢營的將軍不是那麼好當的,中軍和書辦才是最適合他們的職位。

  「劉將軍————」

  見到劉峻等人走下坡來,正在開荒的黃壩里百姓都停下了手頭活計,將目光看向了他們。

  「都好生做活,衙門來人自有我等抵擋,稍後留幾個弟兄護著你等,休教不長眼的盜寇上門欺壓。」

  「謝將軍恩德!!」

  見劉峻這麼在意他們,鄉親們發自內心的感謝著他,而劉峻也道:「復耕期間,你等家中男丁多不得去礦區做活,若短了糧,可教張里正派人往燕子裡借糧。」

  「這糧不收利錢,來年收了糧如數還我便是,休要強撐麵皮,餓著肚皮。」

  劉峻見過太多拉不下臉面而自找苦吃的人,但他並不會瞧不起這些人。

  若非自幼無人幫襯,年長後何必強撐臉面,說到底還不是覺得旁人不會幫他,開口只會惹人嘲笑。

  如今自己來了,這米倉山範圍的百姓就都是他的鄉親弟兄,哪有不幫成的道理。

  「將軍大恩,我等斷不敢忘!!」

  見劉峻免費借糧,許多窘迫的鄉親紛紛放下工具,下意識便要朝他跪下。

  「休跪!都給我站起來!」

  見他們要跪,劉峻立馬拔高聲音,喝止住了他們。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

  自唐末以來,北方歷經遼金西夏等胡虜統治,再有蒙元胡俗毒害天下,動不動下跪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

  明初朱元璋雖然試圖改過,但並未完全根除這種動輒下跪的風氣,跪禮仍舊流傳在明代官員之間,並繼而影響民間。

  哪怕嘉靖時期曾明確下令遏制跪禮風氣,可是下邊的人還是會跪,於是誕生了著名的「海筆架」事件。

  海瑞,海瑞只按律法而不管官場潛規則,上官即便心裡不舒服也不敢說什麼。

  可惜大明的海瑞太少,隨大流的官員太多,而擴散這種跪禮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哪怕經過了萬曆年間思想爆發,但那終究是文人之間的思想解放,而非百姓。

  「在我麾下過活,作揖便是,跪禮只興跪拜父母祖宗。」

  劉峻說罷,不由得走上前去,來到了幾個孩子的面前。

  在這寒冷的冬月,這幾個五六歲的孩子卻只穿著短衣褲裝,將土疙瘩裝入木桶,自己去打水將土疙瘩打濕後配合大人壞土。


  他伸出手去將其中某個孩子的手牽起來,充滿黃泥的手上,依稀可見鼓起的凍瘡。

  孩童不明所以的看向劉峻,眼睛帶著幾分崇拜,卻又有幾分羞澀。

  「來年多種棉花,我尋個法子運布來,你等去礦區做活時,可換些布匹織些棉衣。」

  「放心,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劉峻深吸口氣,佯裝灑脫的與四周鄉親說著,而他們聽後,臉上都不約而同浮現了幾分憧憬。

  他也不知道該對面前的孩子說什麼,只是放下他手後,用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身便走向了湯必成等人。

  「走罷。」

  與二人交代過後,他們便繼續走下了山坡,同時見到了在山腳下等著他們的龐玉及十餘名親兵。

  眾人翻身上馬,接著便沿著東河一路南下。

  在南下路上,他們大概每走十里就能見到正在復耕田地,重修屋舍的百姓。

  曾經因為衙門盤剝而荒廢的許多村子,隨著劉峻的到來而不斷復甦。

  沿途的村民見到劉峻他們,哪怕不認識劉峻,也都衝著他們手中「漢」字旌旗而對他們熱情的打起了招呼,並要留下他們吃飯。

  劉峻在馬背上高興揮手回應他們,同時拒絕了吃飯的請求。

  這些逃入米倉山內耕種的百姓日子並不好過,劉峻沿途走來就沒見到穿著棉衣的百姓,都是穿著打了不知多少補丁的粗布麻衣。

  要知道穿著棉衣的劉峻他們都能感受到寒冷,更別提這些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了。

  「早前雖知百姓為避衙門盤剝躲入山中,但只見北邊礦區弟兄與燕子裡弟兄。」

  「今番來到這邊,方知燕子裡的鄉親已算好過,似這些鄉親才是真真教人看不落眼——

  .

  「」

  劉峻遠眺著不遠處朝自己打招呼的村民,瞧著大冬天還穿著草鞋布衣的他們,心裡不是滋味的同時,又想到了那些占據個鄉里便能斂財數千兩的鄉紳。

  自他帶著漢營弟兄殺富濟貧以來,遭遇到最窮的鄉紳也有幾千兩錢糧。

  縱使如此,他們給出的租子卻還是六成居多,更有甚者設置七成租子。

  一畝耕地,夏收麥子、秋收稻,再配合雜地種些豆子與麻,頂多不過一石六七斗的糧食產出。

  佃戶交上去六成,自己便只有六七斗口糧了。

  哪怕一戶五口佃戶能種二十畝地,輪到他們手上的糧食也不過十二三石罷了。

  十二三石糧食聽著挺多,可若是分到一家五口的身上,每天每口連一斤口糧都無法保證。

  若非四川植被茂密,不缺野菜來補貼口糧,劉峻真不知道這群鄉紳要逼死多少百姓。

  北邊的租子雖說沒有四川這麼高,但由於北邊畝產更低,故此地租雖然低些,卻仍舊養不活自己。

  「狗攮的————」劉峻忍不住罵出聲。

  但凡這大明能按照《律法》運轉下去,天下哪裡還會有這麼多被餓死的百姓?

  朝廷敢派五百二十萬兩的遼餉,地方官吏就敢收一千五百萬兩的遼餉————

  這不是大明的特例,而是歷朝歷代都有的例子。

  儘管朝代不同、制度不同,但只要用人來管事,這種盤剝貪墨就免除不了。

  思緒此處,劉峻覺得自己讓漢營的弟兄們讀書很有用,起碼漢營的弟兄們讀得了書後,他不用那麼依賴那群鄉紳。

  「人終是太少,要取全川,須得有足夠人手,尤是識字之人。」

  劉峻思緒飛轉,接著便想到了效仿朱元璋,招募孤兒讀書識字。

  區別不同的是,朱元璋招募的這些孤兒大多都被他教導成了將領,而劉峻需要的是能夠治理地方的官吏。

  此外,他手中的讀書人也太少了,即便算上他和劉成,充其量也就六個人。

  湯必成他們五個人要負責掃盲,但掃盲的速度並不快,且每個人的天賦不同,因此有的弟兄經過大半年學習,已經能熟練書寫二三百字,而有的人卻只識得百來字字。

  對此劉峻並不覺得奇怪,畢竟這種邊訓練邊學習的情況,註定了將士們的學習速度快不起來。


  掃盲班雖說有效果,但始終是指標不治本。

  如果想要真正的掃盲,那只有通過建立大量的學校,培育大量的老師,形成基礎教育才能治療根本。

  如果劉峻沒有記錯,歐洲義務教育的開端是一六一九年德意志魏瑪公國頒布學校法令,規定牧師和學校教師應該將六至十二歲男女兒童的名單造冊報送學校,並必須前往學校讀書。

  對於不願送兒童入學的父母,魏瑪公國則是對其處以罰款。

  這些手段,其實與明初朱元璋設立官學、社學,以及後來明朝部分富裕州縣規定的「民間子弟八歲不就學者,罰其父兄」有異曲同工之妙。

  東西方相隔萬里,卻在相同的時間做出了相同的選擇,這說明時代生產力已經達到了義務教育的開端。

  如果繼續發展下去,隨著生產力的提高,義務教育是可以慢慢實現的。

  不過想要達到推廣義務教育的生產力,最起碼得走完第一次工業革命才行。

  好在現在的劉峻不需要擔心在天下推行義務教育的問題,他要做的就是在米倉山內成立一個小範圍的義務教育圈,以此來達成他的目的。

  想到此處,劉峻看向身後的湯必成:「你舊時故交里,可有窮困潦倒的,最好有些學識,起碼是個童生。」

  劉峻繼承了前身的記憶,自然知道童生是個什麼水平,也知道只有拉出童生這種水平的人來教學,才有可能教導出他需要的那些人。

  「倒有幾人,只怕他們不肯來————「」

  湯必成遲疑著回應,但劉峻聽後卻搖頭道:「但肯來,每月最少給二兩銀子!」

  「二兩?!」湯必成倒吸了口涼氣,但很快又擔憂起來。

  他擔心劉峻不滿意他,準備通過他尋些有學識的,然後一步步將自己排擠出去。

  「我欲在營東丘陵再辟塊地,設個社學,免費教各村寨適齡孩童。」

  「你只管去尋你那些故交,只說教他們教農家子弟讀書識字、算術文章,其餘不與他們相干。」

  劉峻平靜說出自己的想法,湯必成聽後鬆了口氣,接著又懸起了心,試探道:「這適齡子弟,不知怎生算法?」

  「十五以上,十八以下。」劉峻略微思索便給出了答案。

  他不可能選七八歲、十一二歲的孩童少年,因為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來等待。

  十五歲以上的少年人,不管未來能學兩年還是三年,總之劉峻要用到他們的時候,他們起碼能有自保之力。

  「若是這般,豈不與募兵衝突了?」

  王通有些擔心,但湯必成卻反應了過來,搖頭道:「不妨事。」

  「將軍雖開社學,但十五以上少年已是勞力,貧苦人家斷不舍將勞力送社學讀書,還倒貼口糧。」

  「倒是那些弟兄多的人家,或有兄長參軍補貼家用,供幼弟讀社學也未可知。」

  湯必成的推測很正確,在這個長兄如父的時代,若是能有學習的機會,貧苦人家的長兄便是頂樑柱。

  這些人是加入漢營充當戰兵的中流砥柱,而他們賺取的軍餉便用於補貼家裡。

  如果現在漢營再開社學,那這些戰兵絕對不會吝嗇那每月幾十斤的口糧,至少會送一個弟兄去社學學習。

  話音落下,湯必成便知道了劉峻的心思,抬手作揖道:「將軍放心,稍後回營,我便與鄧書辦去尋戰兵弟兄說道此事,並往故交處送信,約在南江相見。」

  「嗯。」劉峻應了聲,接著吩咐道:「這事交與你辦,連招募老師、學子一應事務。」

  「是!」湯必成心思靈活,他既然猜到了劉峻此舉的目的,便知道招收師生並開辦社學,將會在日後形成多大的影響。

  這個機會,他必須要把握住,只有這樣他才能牢牢站在漢營的權力圈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