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總督承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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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駕!駕!」

  時值正午,官道揚塵飛升,馬蹄聲由遠而近到來。

  不多時,隨著快馬沖入河谷之中,五名身穿戰襖的明軍出現在了河谷間。

  他們沒有半點猶豫的勒馬駐足,並很快便翻身下馬,留幾人看守馬匹,領頭的那人則是朝著光禿禿的山坡爬去。

  與此同時,幾道身影也出現在了山坡上,以逸待勞的等著那名明軍登上山坡。

  顧不得喘口氣,那名明軍爬上山坡後便見到了此處山坡反斜面趴著上百名身穿戰襖,穿戴胸甲的明軍,並見到了全身著布面甲的十餘名家丁和身穿魚鱗甲的幾名將領。

  「指揮使、官堡急報,賊首劉峻率眾走西洮小道南下,並未走鞏昌道!」

  「混帳!我便說那些讀書人不可信!!」

  見到塘騎到來,原本臉上浮現好奇的魚鱗甲將領在聽到他所匯報的結果後,忍不住謾罵起來。

  左右的幾名武官臉色也不好看,畢竟他們聚兵二百於此,為的就是按照情報打劉峻個措手不及。

  如今看來,情報有誤,說不定是劉峻聲東擊西之計。

  「劉峻這廝寧可鑽洮州嶮道餵狼,也不敢碰官道半寸?」

  「現在已是午時,他們起碼走出二十里,距離我軍最少四十里,想要追擊怕是追不上了。」

  左右兩名身穿魚鱗甲的高級武官先後開口,這讓領頭的那名將領掛不住臉:「追!」

  「指揮使,這恐怕不妥。」

  見他要追,左右紛紛勸說道:「依《兵律》,草賊興起,我軍理應先飛馬稟報總督及布政司,等待總督軍令方可動兵。」

  「眼下我軍率先出官堡設伏,已然壞了規矩,若是離官堡太遠,恐怕會受懲處。」

  「是啊指揮使,更何況我們即便要追,也不一定能追上,若是他們逃到洮州境內,我軍卻無法越境追剿,最後還是便宜了洮州的那群傢伙。」

  左右的勸阻,讓本就只是氣憤上頭的這名將領立馬冷靜了下來。

  思緒過後,他也不再提追擊的事情,只是咬牙道:「給洪督師送信,便說我等恪守《兵律》,未得鈞令不敢出動出兵,眼下劉賊已經流竄洮州而去,請督師示下。」

  「指揮使英明……」

  見他放棄,左右紛紛鬆了口氣,稱讚著他的英明。

  在他軍令下達後,很快便有快馬帶著他的申報疾馳向東而去,而他則是只能帶兵前往黃崖百戶所,看看還有沒有油水可撈。

  快馬的速度不慢,只是三個晝夜的疾馳,便已經進入鳳翔府境內,並在隴縣通往鳳翔的官道上,尋到了那規模宏大的軍營。

  快馬進入營內,但見營內井井有條,穿著戰襖的明軍正坐在帳外造飯。

  他們五人一組圍在一口鍋前,將發黑的粗布丟入鍋中,又取出青色的晶狀物用小刀削下小塊投入鍋中,然後五人各自拿出餅子開始掰碎投入鍋中,不多時便每人倒一碗吃了起來。

  這簡陋的吃食,放在洪武、永樂年間堪稱苛待,但放在如今卻是難得的美味。

  各營、衛的精銳們痛快吃著,而快馬卻已經來到了燈燭通明的牙帳前,將文書遞給了帳外的親衛。

  一名身穿布面甲的親衛接過文書,轉身走入帳內,只見帳內七八名身穿魚鱗甲、明光鎧和布面甲的武將圍在沙盤面前,只有寥寥幾人穿著官服。

  親衛將文書呈到主位,主位坐著的則是正在執筆奏表,身穿靛藍常服的四旬中年男人。

  他面容清癯,顴骨略高,膚色並非是養尊處優的白皙,而是風霜浸染後的微赭色。

  看似沒有什麼攻擊性的中年人,便是當今的三邊總督洪承疇。

  面對文書,洪承疇沒有伸手去接,反倒是他身旁身穿道袍常服的青年上前接過,接著將文書打開,微微皺眉過後才開口道:

  「督師,臨洮衛麾下黃崖百戶所有軍戶作亂,如今已在小旗官劉峻率領下走險道逃入洮州,賊眾不足百人。」

  此人話音落下,不等洪承疇吩咐,帳內某名長相方正的將領人率先抱拳,震得護腕作響:「末將請率兵追剿!」

  帳內其餘武將見狀,紛紛開始作揖請命:

  「督師,末將願帶家丁追剿!」

  「殺雞焉用牛刀?給某三百銳卒,提不來賊寇首級,願受軍法!」

  「督師……」

  面對眾將請命,洪承疇沒有著急回答,只是安安靜靜的寫完奏表,做完一切後才緩緩抬頭看向眾人。

  眾人聲音戛然而止,而洪承疇則是用那看似漫不經心的目光掃視眾人,隨後起身走到沙盤面前,目光只是停留在洮州方位片刻,接著便搖了搖頭。

  「百人賊眾不過是疥癬之疾,高闖、李張等賊寇才是心腹大患!」

  帳外火盆噼啪爆響,洪承疇沒有給眾人繼續請命的機會,而是果斷的轉身走回主位,對那青年人吩咐:

  「謝郎,軍令洮州自行剿匪;大軍明日加急行軍,必須將高迎祥等賊寇留在秦嶺以南!」

  「是……」青年不緊不慢的作揖應下,隨後便為洪承疇寫下軍令,等待洪承疇提筆花押蓋印後,旋即令快馬加急送往洮州而去。

  不過在快馬派出後不久,隨著眾將離開,帳內變得安靜,而帳外的馬蹄聲也逐漸清晰。

  「督師,臨洮府加急。」

  親衛走入帳內稟報,洪承疇聞聲筆鋒略微停頓,心道不過數十賊眾,竟然如此大動干戈。

  「交給我吧。」

  謝姓青年上前接過,轉身走向洪承疇時,便已經將加急文書拆開,仔細閱覽起來。

  「督師,這文書和附加的書信倒是有些意思。」

  他這番話,讓剛剛處理好一份要務的洪承疇不免抬頭看去,順手接過了他手中文書和書信。

  文書中,臨洮府、衛詳細說明了劉峻率眾作亂後,將糧倉糧食分給軍戶,卻並未裹挾軍戶南下的細節。

  對於洪承疇來說,流寇開倉放糧並不少見,少見的在於劉峻開倉放糧後,竟然沒有裹挾軍戶跟他南下,這倒是令他來了幾分興趣。

  他不由拿起了那封書信,而信封題簽也令洪承疇不免高看幾分。

  【罪弁劉峻、謹稟】

  【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兵部侍郎、洪鈞座、親啟】

  來了興致後,洪承疇將書信拆開,其中內容無非就是劉峻的訴苦,比如父親為朝廷剿賊戰死,百戶官黃夔剋扣撫恤和軍餉、口糧之類的事情,最後才是迫不得已扯旗,日後定不會害民等等……

  通篇書信沒有投降的半點意思,但也沒有說任何與朝廷為敵的話。

  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令洪承疇不免上心,但也僅僅如此,他自然不可能因為一封信而去懲戒狄道的黃家,更不可能招撫劉峻。

  「此人確實有意思,不過當今世道,有意思的人如過江之鯽,興許明日就倒在刀兵下了。」

  洪承疇將書信放在桌上,語氣淡然,但還是在之後開口道:「傳令洮州衛指揮使李暹(Xiān),勿要讓此賊走出洮州,另令楊、昝(zǎn)兩氏土司出兵協助。」

  「在下謹記。」謝姓青年躬身應下,隨後緩緩退出牙帳。

  瞧著他離開,洪承疇也重新低下頭,提筆停頓後才緩緩落下,並未將這個帶給自己少許興致的賊寇放在心上。

  這種有意思的賊寇雖然少見,但他也不是沒有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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