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重開科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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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馬皇后端著白瓷碗,輕輕吹了吹熱氣,才遞到朱元璋手邊。

  「陛下忙了一天,趁熱喝口羹吧,解解乏。」

  老朱脾氣再大,對大妹子還是沒話說的,只是腦海里想起朱標的那句我不去,心裡頭怎麼都不是個滋味。

  自從上次病倒後,感覺標兒突然就轉了性子,平日裡瞧不出來,可有些方面,就開始忤逆犟嘴了。

  馬皇后在老朱身側的錦凳上坐下,順手拿起一旁的絨毯,輕輕搭在他膝頭,柔聲問:「陛下這眉頭,從回殿就沒鬆開過,是還在跟標兒置氣呢?」

  老朱抬眼,語氣裡帶著點沒散的煩躁:「咱讓他去兩浙鎮鹽政,他倒好,一口就回絕了,還提讓老四去!」

  「咱早就說過,藩王沒就藩前好好讀書習禮便成,別碰政務,他倒好,偏要往規矩外闖,這不是故意惹咱生氣嗎?」

  馬皇后沒急著接話,先拿起銀勺,替他攪了攪碗裡的蓮子,慢聲道:「標兒哪會故意惹陛下生氣呀。前些日子太醫去東宮診脈,還跟我說,標兒這陣子總夜裡咳,氣血虧得厲害,連握筆都覺得手軟,再三囑咐說,可不能再長途奔波勞心了。」

  「想來標兒是清楚自己身子情況的,且若真是半道病倒了,反倒誤了鹽政的事。」

  聽著大妹子述說,老朱的氣性就消減了不少,嘴硬道:「就算是身子不好,也不能想著讓老四去,皇子碰政務,漢唐的教訓還不夠嗎?咱可不能讓大明走老路。」

  馬皇后輕輕撫了撫老朱手背,像哄孩子似的耐心:「陛下的心思,臣妾懂,標兒其實也懂。」

  「標兒跟臣妾提過,說老三老四他們在京里,日日就只讀書騎射,年紀輕輕的,總閒著怕悶出懶來。」

  「他想讓老四去兩浙,也不是真要管鹽政,就是想讓老四去看看地方實務,學學怎麼跟百姓打交道,將來就藩了,也能多懂些民生。」

  「他是太子,心裡裝著弟弟們,也裝著大明,就是性子急了點,沒顧著陛下的忌諱。」

  話鋒輕輕一轉,馬皇后又繞回鹽政上:「再說眼下的事,雪花鹽要推出去,國庫的窟窿才能補。」

  「皇子去鎮場,說起來也是不錯的,況且現在老四還沒就藩,替他大兄跑一跑,又怎麼能算干涉內政呢,興許標兒還想著,就這個事上看看老四的心性。」

  老朱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馬皇后溫和的眉眼上,又想起朱標近來鬢邊添的白髮,心裡的火氣像被暖羹的熱氣熏化了。

  他拿起銀勺,舀了口蓮子羹,慢慢咽下去,語氣軟了不少:「咱也不是真怪他,就是氣他不懂事,不知道咱定規矩的苦心。」

  「咱不讓皇子碰內政,說起來不也是為了他好,這大明江山,終歸還是要交到標兒手裡。」

  「咱就是怕他太仁厚了。」

  馬皇后笑了笑,眼角的細紋里都帶著暖意:「陛下的苦心,標兒遲早會明白的。」

  「明日我去東宮看看,勸勸他,讓他跟陛下認個錯,父子倆哪有解不開的疙瘩?」

  「過幾日就是中秋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頓飯,比什麼都強。」

  老朱看著她,緊繃的嘴角終於鬆開:「還是你心思細。也罷,就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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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朝會,老朱也沒跟群臣商量的意思,直接就下詔定了東宮鹽政策試的事。

  這讓政治嗅覺靈敏的胡惟庸,頓時感覺不妙。

  他從這裡頭感受到了重開科舉的可能。

  且意識到,並非是陛下要重開科舉,而是太子的想法。

  自從科舉停止後,對淮西黨來說無疑很有優勢,通過薦舉制,才有今日淮西黨的強大。

  科舉一開,肯定是在掘淮西黨的根啊。

  下了朝後,胡惟庸就去拜訪自己的老上司李善長了。

  想要對東宮鹽政策試有所影響,還是要靠老上司出馬。

  淮西勛貴中,李善長的影響力很大,比胡惟庸要更大。

  「國公爺,准了東宮鹽政策試,這哪裡是選鹽務官?這是太子在遞話,想重開科舉啊!」

  胡惟庸有些急,沒寒暄就直接開口了。

  李善長平靜說道:「陛下何嘗不知太子的心思?他今日在朝會不商量就下詔,是故意把實務取才的名頭亮出來,既給了太子面子,也給自己留了餘地。」


  胡惟庸皺眉:「國公爺的意思是,陛下也想重開科舉?」

  李善長端起茶盞,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想,也不想。停科舉,是嫌士子空談,如今太子提實務策試,陛下覺得能試試,成了固然好,敗了也無妨。」

  胡惟庸心頭一震:「那太子是真的想借策試推科舉?」

  李善長冷笑一聲:「太子不是想推,是不得不推。」

  「近來吏部薦舉的官員,淮西籍太多了,這讓太子坐不住了。」

  「太子要掌江山,總不能讓朝堂全是咱們的人。鹽政策試是個由頭,太子想借著寒門士子,在朝堂里摻點自己的沙子。」

  這話讓胡惟庸更慌了,起身踱步:「那咱們怎麼辦?科舉一開,薦舉制就保不住了,咱們淮西黨……」

  「慌什麼?」李善長打斷他,語氣沉穩,「陛下和太子,各有各的心思,也各有各的顧忌。」

  「太子怕咱們淮西黨反撲,更怕策試選不出真才。咱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的顧忌,變成事實。」

  頓了頓,繼續道:「給新官使絆子,太淺了。要讓陛下覺得實務科舉沒用,得從根上斷。」

  胡惟庸眼睛一亮:「是讓策試選出來的人,全成無用之人?」

  「不止。」李善長放下茶盞,眼神銳利。

  「你先前說的,要讓鹽政跟藩王掛鉤,是不錯的,鹽政改制要辦好,也要讓太子定下削藩的心思。」

  「只是....有消息傳來,說太子有意讓燕王去看管鹽政。」

  李善長的路子還是很廣的,昨日太子跟老朱的討論,他竟也知曉了消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消息是老朱故意傳出來的。

  胡惟庸下意識道:「若真讓燕王去看管鹽政....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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