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結下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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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結下善緣

  武陽縣外,前任太守王咸已率郡府屬官在城外等候,交接儀式按東漢規制有條不紊地進行。

  府庫、戶籍、兵籍、文書案牘逐一清點。

  劉璋新任,王咸也得以升遷,皆大歡喜。

  場面分外的和諧,王咸對於劉璋也是心懷感激,拉著劉璋的手,避人耳目的來到亭中,屏退左右,小心叮囑。

  「季玉賢侄,你治南安的本事,老夫早有耳聞,但犍為的水,比南安深得多,楊氏、張氏、李氏、賈氏等大族,皆非易於之輩。尤其是那益州刺史欲儉,你需萬分小心。」

  劉璋正襟危坐:「還請伯父賜教。」

  見劉璋態度端正,王咸心中的欣賞更多了幾分。

  「郤儉此人,貪婪無比。任益州刺史三年,每年從犍為索要的供奉便不下千萬錢,還不算特產、木材、石料這些實物。」

  「更可恨的是,他從不按規矩來,常常借著籌措軍資、修建宮殿的名義額外攤派,稍有延遲,便派從事前來問責,動輒彈劾官吏治理不力。」

  劉璋皺眉:「如此苛索,郡府如何支撐?」

  不是所有的縣都像他治下的南安那般富足。

  犍為郡每年能收上來的稅收,據劉璋估計,也就五千萬錢左右。看起來還不算太少,但可還有支出呢!整體算下來每年能結餘千萬錢就不錯了。

  僅是郤儉一人便索取近千萬,如何負擔得起。

  「老夫能撐三年,全靠三點。」王咸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鄭重。

  「第一,常規供奉,絕不拖欠。」

  「每年秋收後,我會主動備好銅錢五百萬錢、絹帛五千匹、蜀錦百匹,親自派人送往成都刺史府。」

  「這是敲門磚」,能保日常平安,讓他不至於輕易找碴。」

  「第二,額外攤派,巧於應對。」

  「他要木材石料,我便從豪強手中徵調,讓他們出工出料,畢竟是為州府效力。」

  「他要額外錢財,我便以郡內災荒、流民安置為由,只給三成,再附上災情文書,讓他難以苛責。」

  「第三,借勢自保,相互制衡。」

  「郤儉雖貪,卻也只是無根浮萍。益州各郡官員、豪強無不對其痛恨。若是應對不得,便將一些偷稅漏稅、囂張跋扈的豪強透露給郤儉,他很樂意出手。」

  「如此,他得了錢財,你除了隱患,一舉兩得。」

  「不過,此策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輕用。請神容易送神難,郤儉一旦出手,不喝飽了血是不會罷休的。周邊其他豪強及百姓怕是也逃不過。」

  「而且,欲儉和地方豪強都不蠢。這一招用出,他們不可能無所察覺,所以,必須得在明面上實在被逼無奈才可用,否則容易引火燒身。」

  說到這裡,王咸頓了頓。

  「犍為豪強一方面抵制郤儉的橫徵暴斂,另一方面又利用他的腐敗擴大自己的權力。」

  「但是,欲儉的存在,有時也未必是一件壞事。操作得當,亦可制衡地方豪強,有些我們做不得的事情,他可以做得。」

  「官場之道,貴在平衡。賢侄聰慧,想必明白這個道理。」

  劉璋目光微凝,心中卻是一驚。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王咸只是個貪財無能之輩,連治下豪強都約束不了。卻不曾想,對方竟然有如此見識!

  東漢時期的刺史,權力雖然不及後來完全體的州牧,但是權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從東漢中期選舉權的獲得、監察範圍擴大,到後期軍事權力的掌握等,已經成為近乎於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否則,歷史上的郤儉也不可能會引得整個益州民怨沸騰、產生暴亂。

  足見各郡太守面對其的無力與妥協。

  王咸能夠說出這樣一番話,足見其對此是有著深切認識的。

  只怕沒少在這兩個雞蛋上跳舞。

  果然,能走到高位的人,多數都並不簡單。

  王咸似是看出了劉璋的心思,淡笑道:「賢侄,老夫雖然痴長你些許年歲,但治理之才能卻不及你。」

  「在但你若要成大事,需要懂得忍耐與變通,借勢發力。」


  劉璋聞言,面容整肅的躬身拜道:「伯父此言發人深省,謹受教!」

  王咸輕輕的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他也是大族出身,見過太多人傑。

  然而,過剛易折。無論能力再出眾的人傑,也得在這規矩範圍內行事,否則便是有驚世之才,也只能懷才不遇。

  就像沒有高祖和蕭何,韓信多半只能是個都尉一般。

  純粹的直臣、酷吏,都不過是棋子罷了,上不得台面。

  要想走得遠,就得懂得權衡之道。

  他本以為劉璋少年英傑,將南安治理的如此之好,又背靠劉焉這棵大樹,理應心中輕狂。

  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少年老成。

  即便在如今的位置上,依舊沉穩如初,沒有分毫急切自負之態,著實難得,將來必成大器。

  若是知曉王鹹的評價,劉璋只怕會汗顏無比。

  他哪有什麼才能,所謂沉穩,不過是有自知之明外加性格慎勇罷了。

  見劉璋是個可造之材,原本打算只是提點幾句的王咸心中微動,從袖中取出一冊蔡侯紙,遞給劉璋。

  「這是老夫三年來記錄的郤儉索要明細、豪強產業分布、勢力脈絡等,還有些可用之人的名單,或許你能用上。」

  劉璋接過蔡侯紙,心中滿是感激:「伯父傾囊相授,晚輩銘感五內。

  他看得出來,王咸這是真的掏底子了,連郤儉索要明細都記載其上。

  這些老狐狸,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一手操作幾乎已成常規,背後不知還有多少暗手。

  王咸輕輕的搖了搖頭:「無需道謝,你我互惠互利而已。老夫調任豫州,也算解脫。」

  「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但萬事殊途同歸,一些道理卻是相通的。」

  「你還年輕,太早便走上老夫的道路,並非好事。天資過人、本性純良,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定能比老夫做得更好。」

  「切記,對郤儉,不可硬剛,不可全從;對豪強,不可縱容,不可盡誅。穩字當頭,方能長久。」

  此時的王咸可謂是真的把劉璋當作子侄來教導了。

  這麼做,也只是為了結下個善緣。

  畢竟犍為郡之事日後與他無關,該偏倚誰全看他的心情罷了。

  但看到可造之材,還是免不得順手幫一把。

  萬一日後劉璋成事了呢?

  這可稱得上是毫無風險、一本萬利的買賣。

  想想司馬防,便是因為舉薦曹操入仕,而為後世的司馬代魏奠定了最初的基礎。

  劉璋猜得出王鹹的心思,也懂得這其中的道道。

  日後成事,遇到王鹹的後人,他也免不得得拉一把,這是規矩。

  但於劉璋而言,這沒什麼好牴觸的。

  說白了,就像是潛力股和天使投資人之間的關係。

  脈脈溫情與利益糾葛再正常不過了,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純粹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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