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蠻人的心思
第116章 蠻人的心思
晨霧還沒散，沙摩就站在竹林邊，看著族裡的動靜。
不遠處，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陶碗，手裡捧著軟香的米糕，吃得嘴巴鼓鼓的，根本張不開口。
那是上個月用獸皮從漢人集市換的稻米所制。
他們沙麻部居於深山，以漁獵為生，不似一些種植的部落能夠日常食用稻米，三五天能吃上一次就算不錯了。
然而現在，雖然不能保證管飽，起碼部落中的婦孺老弱是餓不著了。
婦女們坐在木屋前，手裡拿著粗布針線，縫補著身上的衣衫。
這些布是用草藥換的，比獸皮軟和，下雨也不滲水，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冬天裹著濕漉漉的獸皮發抖。
青壯們扛著鐵斧往山林走，斧刃在晨光里閃著亮。
這也是從集市換的，砍樹比石斧快好幾倍，以前要兩個人扛的木頭，現在一個人就能背回來。
沙摩摸了摸腰上的鐵刀，刀柄被他攥得發亮，這是他用一張完整的熊皮換的，比此前部落里傳了三代的石斧趁手多了。
這一切，都是三個月前那個叫阿木的人帶來的改變。
漢人又內亂了。
此前自己得知這個消息時，並不意外。
都是一群奸猾邪惡之人，最擅長的就是內鬥。
斗吧、斗吧，斗得越凶越好，省的來找他們麻煩。
曾經他們部落也曾於河谷之中生存，但是經常被漢人欺負，後來更是因為爭端加劇，近半的族人被殺，剩下的逃到這深山之中重建了部落。
日子雖然艱苦異常，但好歹度過來了。
然而，這次漢人的內亂比自己想像中結束的要快得多。
幾乎沒幾日就傳出了消息，內亂結束了，而且沒死多少人。不少惡人被斬首了，新任的官員免去了大量的賦稅徭役，而且聲稱要對他們蠻人一視同仁，幫助他們發展。
他對於這些事並不關心。
說的再好聽，與他們部落又有何干？
歷代首領都叮囑過，不能相信漢人。這些漢人最擅長的就是用蠅頭小利矇騙他們，隨後進行坑害。
哪怕有些漢人官員是好的，卻也不會久待，很快又會換上新的官員，再度進行剝削。
他們寧願日子艱難些，也不能重蹈覆轍。
因此，對於漢人派來的蠻人使者，他都是不咸不淡的打發走了。
任你怎麼說都沒用。
我們只想關起門來過我們的小日子。
但是他低估了漢人的耐心。
那個叫做阿木的人來了。
雖然依舊被他輕鬆應付走，但這個人卻並沒有離開。
而是在問清他們部落領地範圍後，在領地外不遠處的位置建了棟房子，和幾個漢人一起每日帶著米麵、布帛、鐵器等物資進行售賣。
他只當是漢官又想騙他們的皮毛，沒放在心上。
可一些族人在附近打獵時，在阿木的主動交涉下，忍不住用獵物換了些米麵。
當他們帶著沉甸甸的米麵回來時，很多族人都驚住了。
因為那換取的價格比以往高了不止一倍。
很快，越來越多的族人開始去找阿木換置東西。
他看在眼裡，但並未阻止。
因為部落里缺衣少食是事實，能多換些東西總是好的。
即便是誘餌，但只要他們注意些，吃掉餌料而不上鉤就是了。
甚至他還主動讓族中青壯暗中拿些不值錢的兔皮等去換置物資。
沒想到，真的換來了不少的鐵鋤和食鹽。
這三個月，沙麻部都沒餓過肚子，沒因為缺鹽腫過手腳，連跟隔壁部落的衝突都少了。
以前為了爭一片獵場，兩邊能打出血，現在雖然獵物還是那些，但去集市能換更多東西，夠吃的，不用再搶了。
可沙摩心裡總懸著塊石頭，就像老巫說的：「漢人的好處來得太容易，怕不是先給糖，再餵毒。」
他原本打算就這樣一直下去，只要不搭理漢人，交易就交易，反正得利的是他們。
直到前幾天，一些族人去溪邊浣洗，被一群狼咬了腿，當場死了2人，受傷好幾個。
沙摩帶著族人去追，狼群卻鑽進了竹林，沒追上。
看著族人們躺在床上哼哼，傷口化膿，沙摩不禁心疼。
沙麻部的寨牆是用泥巴糊的木頭，風一吹就晃，別說擋狼，連野豬都能撞破。
每年秋冬季節，都有族人被野獸傷，早已習慣了。
以前沒辦法，只能認，可現在看著族人能吃飽穿暖，他不想再看著誰因為沒個結實的寨牆丟了命。
「老巫，我想找漢人修寨牆。」沙摩坐在老巫的木屋前，手裡攥著塊烤得焦香的獸肉。
老巫正用骨針縫補獸皮，聞言手頓了頓，抬起渾濁的眼睛。
「你忘了十年前的事？那個漢官說要修渠，拿了咱們幾十張獸皮，結果渠沒修，還搶了咱們的糧。」
「現在的漢人不一樣。」沙摩把獸肉遞過去。
「阿木的部落，漢人給了田，還給修了磚石寨牆，根本不用擔心野獸襲擊的問題。」
「聽說河谷周邊的幾個部落，也已經修建的差不多了，結實的很。」
「咱們去集市換東西，漢人從不多要，還給咱們算得清清楚楚，一張狐皮換半解鹽，多一分都不要。」
「可漢官的心思，咱們猜不透。」老巫咬了口獸肉。
「今天給你修寨牆，明天會不會要你的地？後天會不會要你的青壯去當兵？」
沙摩沉默了，他不是沒擔心過。
可他看著不遠處，阿石的娘正給孩子餵麥粥，孩子笑得露出了豁牙。
青壯們扛著鐵斧回來，背上背著滿滿的柴火，沒人再像以前那樣，空著手餓肚子回來。
「老巫。」沙摩的聲音沉了下來。
「咱們躲在深山裡，怕漢官，怕野獸，怕餓肚子。」
「現在漢人給了咱們能吃飽的糧，能防身的鐵具，要是再能有個結實的寨牆，擋住野獸，咱們就能好好過日子。」
「我準備在祖地周圍另尋一處建造新營寨。」
「這座舊寨子我也不準備捨棄，留些族人輪流值守。就算漢人以後變卦，大不了咱再退回來就是。」
他頓了頓，指了指阿石的木屋：「阿石的腿要是好不了，以後就沒法打獵、沒法種地。」
「咱們再等，說不定下次被狼咬的，就是哪個孩子。咱們不能因為怕漢官變卦，就看著族人送命。
「9
晨霧還沒散，沙摩就站在竹林邊，看著族裡的動靜。
不遠處，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陶碗，手裡捧著軟香的米糕，吃得嘴巴鼓鼓的，根本張不開口。
那是上個月用獸皮從漢人集市換的稻米所制。
他們沙麻部居於深山，以漁獵為生，不似一些種植的部落能夠日常食用稻米，三五天能吃上一次就算不錯了。
然而現在，雖然不能保證管飽，起碼部落中的婦孺老弱是餓不著了。
婦女們坐在木屋前，手裡拿著粗布針線，縫補著身上的衣衫。
這些布是用草藥換的，比獸皮軟和，下雨也不滲水，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冬天裹著濕漉漉的獸皮發抖。
青壯們扛著鐵斧往山林走，斧刃在晨光里閃著亮。
這也是從集市換的，砍樹比石斧快好幾倍，以前要兩個人扛的木頭，現在一個人就能背回來。
沙摩摸了摸腰上的鐵刀，刀柄被他攥得發亮，這是他用一張完整的熊皮換的，比此前部落里傳了三代的石斧趁手多了。
這一切，都是三個月前那個叫阿木的人帶來的改變。
漢人又內亂了。
此前自己得知這個消息時，並不意外。
都是一群奸猾邪惡之人，最擅長的就是內鬥。
斗吧、斗吧，斗得越凶越好，省的來找他們麻煩。
曾經他們部落也曾於河谷之中生存，但是經常被漢人欺負，後來更是因為爭端加劇，近半的族人被殺，剩下的逃到這深山之中重建了部落。
日子雖然艱苦異常，但好歹度過來了。
然而，這次漢人的內亂比自己想像中結束的要快得多。
幾乎沒幾日就傳出了消息，內亂結束了，而且沒死多少人。不少惡人被斬首了，新任的官員免去了大量的賦稅徭役，而且聲稱要對他們蠻人一視同仁，幫助他們發展。
他對於這些事並不關心。
說的再好聽，與他們部落又有何干？
歷代首領都叮囑過，不能相信漢人。這些漢人最擅長的就是用蠅頭小利矇騙他們，隨後進行坑害。
哪怕有些漢人官員是好的，卻也不會久待，很快又會換上新的官員，再度進行剝削。
他們寧願日子艱難些，也不能重蹈覆轍。
因此，對於漢人派來的蠻人使者，他都是不咸不淡的打發走了。
任你怎麼說都沒用。
我們只想關起門來過我們的小日子。
但是他低估了漢人的耐心。
那個叫做阿木的人來了。
雖然依舊被他輕鬆應付走，但這個人卻並沒有離開。
而是在問清他們部落領地範圍後，在領地外不遠處的位置建了棟房子，和幾個漢人一起每日帶著米麵、布帛、鐵器等物資進行售賣。
他只當是漢官又想騙他們的皮毛，沒放在心上。
可一些族人在附近打獵時，在阿木的主動交涉下，忍不住用獵物換了些米麵。
當他們帶著沉甸甸的米麵回來時，很多族人都驚住了。
因為那換取的價格比以往高了不止一倍。
很快，越來越多的族人開始去找阿木換置東西。
他看在眼裡，但並未阻止。
因為部落里缺衣少食是事實，能多換些東西總是好的。
即便是誘餌，但只要他們注意些，吃掉餌料而不上鉤就是了。
甚至他還主動讓族中青壯暗中拿些不值錢的兔皮等去換置物資。
沒想到，真的換來了不少的鐵鋤和食鹽。
這三個月，沙麻部都沒餓過肚子，沒因為缺鹽腫過手腳，連跟隔壁部落的衝突都少了。
以前為了爭一片獵場，兩邊能打出血，現在雖然獵物還是那些，但去集市能換更多東西，夠吃的，不用再搶了。
可沙摩心裡總懸著塊石頭，就像老巫說的：「漢人的好處來得太容易，怕不是先給糖，再餵毒。」
他原本打算就這樣一直下去，只要不搭理漢人，交易就交易，反正得利的是他們。
直到前幾天，一些族人去溪邊浣洗，被一群狼咬了腿，當場死了2人，受傷好幾個。
沙摩帶著族人去追，狼群卻鑽進了竹林，沒追上。
看著族人們躺在床上哼哼，傷口化膿，沙摩不禁心疼。
沙麻部的寨牆是用泥巴糊的木頭，風一吹就晃，別說擋狼，連野豬都能撞破。
每年秋冬季節，都有族人被野獸傷，早已習慣了。
以前沒辦法，只能認，可現在看著族人能吃飽穿暖，他不想再看著誰因為沒個結實的寨牆丟了命。
「老巫，我想找漢人修寨牆。」沙摩坐在老巫的木屋前，手裡攥著塊烤得焦香的獸肉。
老巫正用骨針縫補獸皮，聞言手頓了頓，抬起渾濁的眼睛。
「你忘了十年前的事？那個漢官說要修渠，拿了咱們幾十張獸皮，結果渠沒修，還搶了咱們的糧。」
「現在的漢人不一樣。」沙摩把獸肉遞過去。
「阿木的部落，漢人給了田，還給修了磚石寨牆，根本不用擔心野獸襲擊的問題。」
「聽說河谷周邊的幾個部落，也已經修建的差不多了，結實的很。」
「咱們去集市換東西，漢人從不多要，還給咱們算得清清楚楚，一張狐皮換半解鹽，多一分都不要。」
「可漢官的心思，咱們猜不透。」老巫咬了口獸肉。
「今天給你修寨牆，明天會不會要你的地？後天會不會要你的青壯去當兵？」
沙摩沉默了，他不是沒擔心過。
可他看著不遠處，阿石的娘正給孩子餵麥粥，孩子笑得露出了豁牙。
青壯們扛著鐵斧回來，背上背著滿滿的柴火，沒人再像以前那樣，空著手餓肚子回來。
「老巫。」沙摩的聲音沉了下來。
「咱們躲在深山裡，怕漢官，怕野獸，怕餓肚子。」
「現在漢人給了咱們能吃飽的糧，能防身的鐵具，要是再能有個結實的寨牆，擋住野獸，咱們就能好好過日子。」
「我準備在祖地周圍另尋一處建造新營寨。」
「這座舊寨子我也不準備捨棄，留些族人輪流值守。就算漢人以後變卦，大不了咱再退回來就是。」
他頓了頓，指了指阿石的木屋：「阿石的腿要是好不了，以後就沒法打獵、沒法種地。」
「咱們再等，說不定下次被狼咬的，就是哪個孩子。咱們不能因為怕漢官變卦，就看著族人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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