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糧食是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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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為你負重前行。

  為了穩住南安的局面,為了張老栓這些百姓能夠過得好些,劉璋麾下的官吏護衛等,付出了多少代價,難以估量。

  海量的錢糧只是一方面。

  耗費的精力、蒙受的委屈、遭受的毒打不計其數,甚至付出了不少血的代價。

  哪怕礙於劉璋的威勢和兵權,這些豪強多數不敢下死手,依舊有數名護衛出現了永久性的殘疾。

  即使造成這些的豪強們也付出了大量的代價,劉璋在看到這些護衛時,依舊感覺心在滴血。

  如果不是賈詡按著,劉璋真想直接把這些豪強一併盡數抄沒,而不是只誅殺懲處幾名主犯、從犯,罰些錢糧了事。

  明面上的刁難,暗地裡的使壞,種種手段,每個人都要時刻小心謹慎,以防中招。

  這些豪強借題發揮、鼓動百姓等手段,著實令劉璋大開眼界。

  論及內鬥,絕對是史詩級選手。

  但奈何劉璋不僅有賈詡這麼個「張居正」坐鎮,還有數百低配「海瑞」效死,愣是見招拆招,逐一破解。

  依律法辦事、按規矩行事,壓得豪強毫無辦法。

  甚至想繞開律法,以豪強階級的身份去攻訐,都找不到太好的藉口。

  劉璋並沒有明面上針對他們,甚至他們都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

  南安豪強整體明面上的利益並沒有因為里佐的進駐和田租的減少造成影響,反而因為商路的開啟,得了些許好處。

  哪怕他們知道,他們遭受了大量無形的損失,劉璋在暗中褫奪他們對於地方的掌控,但他們也拿不出過硬的證據和藉口。

  至於少數新晉豪強被針對,那算什麼問題,其他豪強還從中受益了呢。

  只要不是針對整個豪強階級,就不算是問題。

  地方豪強也面臨著和此前百姓一樣的困境。

  對於劉璋悄無聲息的軟刀子割肉,他們也沒辦法。

  打,打不過;說理,律法和道理都站在劉璋那邊;裹挾民意,劉璋甚至巴不得,大家一起割肉,相互傷害,便宜了百姓剛好。

  至於動用非常手段,誰敢當這個出頭鳥?

  就像是此前竭澤而漁式的內卷和壓榨百姓,大家都知道這樣下去得玩完,但誰不這麼幹誰立刻就得玩完。

  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再觀望觀望,萬一出現變數了呢?

  聽著張老栓侃侃而談,劉璋心中的大石一點點被放下。

  如今看來,他算是對得起這個縣令之位了,南安百姓的生活的確好了不少。

  「張伯,現在你覺得自己平日還有哪些困難的地方?」劉璋儘可能的將聲音放柔,問道。

  張老栓聞言,看著劉璋真摯的眼神,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半晌。

  良久,才囁嚅著開口:「縣尊您這麼問,草民就斗膽說了……」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家裡的田有點薄了,面積也有限。」

  劉璋點了點頭,這是實話,但他暫時沒法解決。

  「還有嗎?」

  指著田埂邊一把豁了口的鐮刀,張老栓再度道:「還有這農具。您看俺這鐮刀,用了五年了,刃口都卷了,割稻子得費兩倍的勁。」

  「想換,但集市上的鐮刀不僅價格貴,質量還差,用不了一年就卷刃。俺們里又沒有人有鐵匠手藝,之前有個老鐵匠,被李家請走了。」

  劉璋微微沉吟。

  富貴村的高爐煉鐵技術雖然還極不成熟,但小型的實驗高爐已經快要成型了,按照進度,最多再過一兩個月就能出鐵。

  雖然質量和產量都達不到劉璋的要求,但相較於這個時代的技術已經是遙遙領先。

  只是到時要優先煉製修陽川堰的鎬頭和鐵杴等,打造農具得再往後推一段時間。

  「最多過兩個月,我會安排人低價售賣一批質量過硬的農具給大家。如果依舊買不起,也可以賒欠或借用。」

  張老栓聽得連連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水光,又想起一樁事,聲音裡帶了些猶豫:「還有……就是那水渠的事。」

  「縣尊組織修水渠,是天大的好事,可俺家的田在水渠最末端,有時候上游放水,到俺這兒就沒多少了。」


  「之前俺去看過,發現水渠拐角處被些石頭堵了。俺想搬開,可鄰村李家的家丁說那是他們家的地界,不讓俺動。俺也不敢跟他們爭,怕再像去年那樣被打……」

  這話讓劉璋的臉色沉了沉。

  豪強雖不敢明著強來,暗地裡小動作就沒停過。

  或者說,把控水源本就是他們的常用手段。

  百姓們想要就近灌溉自家田地,就得向他們妥協,否則繞遠找河流一桶一桶的去挑,累死也澆不了幾畝地。

  「明年,春耕前,縣衙會盡力解決這個問題。」劉璋沉聲道。

  如今縣衙已經是忙的連軸轉了,需要做的事太多,人手根本就不夠。

  此時已經是收穫的季節,不急著再處理水源問題,明年開春解決也不遲。

  「還有嗎?」

  張老栓略有些猶豫的說道:「還有就是近些時日,糧價高了些。」

  劉璋眉頭微皺:「眼下正是收穫的季節,糧價高些不好嗎?你們也能多賣些錢?」

  「錢?」張老栓乾笑兩聲,笑聲里滿是澀味。

  「俺們都是貧苦人家,哪裡有多少餘糧去賣。賺了些錢,自然想多買些糧食。」

  「但按說你們應該有一些餘糧啊!而且縣衙還有那麼多活要干,只要肯勞作,就不用擔心吃不飽。」劉璋不解的問道。

  張老栓深深的看了劉璋一眼:「縣尊是好人,把俺們當人看,但不是每個官都像您這樣啊。」

  一陣秋風吹過,衣著單薄的張老栓不禁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更低:「眼下日子是甜,可甜日子能過多久?」

  「天有不測風雲,幾年前夏天青衣江漲水,上游的村子的糧食被沖了一半,那些沒囤糧的,要麼去地主家當長工抵債,要麼就拖家帶口逃荒,路上餓死的……俺都見著過。」

  「多攢點糧,就像給脖子上系了根繩,真到災荒年月,能多吊幾天命。」

  說到這裡,張老栓輕輕的嘆了口氣。

  「不怕縣尊笑話。俺活了五十六年,就縣尊來的這幾個月,才算真嘗著吃飽是啥滋味。」

  「草民祖上並非是這南安人,而是從涼州逃過來的。」

  「自祖上在此落腳起,便立下了規矩。家裡所有人,不管啥時候,吃飯最多只吃半飽,孩子饞得哭也不能多給。」

  「糧食是命根,多一口是一口,災年裡,半口糧就能活命。」

  「就靠著這規矩,俺們家才沒斷了根。這百餘年,一點一點的從無到有攢下了這幾十畝地,都是祖輩餓出來的。」

  「哪怕倉里的糧能堆到樑上,不是要救命、要給孫女抓藥,俺半粒也不敢賣。」

  張老栓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挺直了些腰板,像是怕人看見他的軟處:「這陣子在縣衙幹活,俺和兩個兒子雖然賺了些錢,但除了買了些鹽和布匹,其他一分也不敢花。」

  「留了點錢以備萬一,剩下的都換成了糧食。」

  「錢是紙,風一吹就沒了;糧食是鐵,揣在倉里,心裡才踏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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