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寶二爺初有火器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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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瑛回到榮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才一腳跨進院門,就被一群丫鬟女眷團團圍住。襲人走在最前,眼神里全是擔憂,後面跟著麝月、秋紋幾個,連小丫頭們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瞅。

  「這是怎麼了?」襲人拉著他袖子,「是不是你舅舅那兒不好相處,把你打發回來了?」

  賈瑛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冷哼。

  「又在這裡廝混。」只見賈政背著手踱過來,臉色一如既往地繃著,「是不是被你舅舅趕回來了,我早說什麼了來著?吃不了那份苦就趁早收心!軍營是什麼地方,也是你這種膏粱子弟能待的?」

  王夫人也從屋裡趕出來,語氣溫和許多:「你舅舅可好?給你備的衣裳用上了沒有,千萬別貪涼快少穿。」

  「他都被打回來了,你還擔心他什麼,他就是被你寵溺壞的!」

  「老爺!」王夫人聲音微弱,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心裡只想著如果非要追究,那賈老祖宗怎麼說也是第一責任人,不過是你賈政不敢罵親媽反過來罵老婆罷了,「你先聽聽寶玉怎麼說。」

  賈瑛語氣平淡道:「我沒被打回來。舅舅讓我明日正式去火器營報到。帶去的行李都暫放在他府上了。」

  賈政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似的,「火器營?你這孽障別到時候點銃炸了膛,給我們家丟人!」

  王夫人忙制止他:「老爺少說兩句罷,孩子才回來……」

  賈瑛沒接話,只微微點了點頭,就徑直往自己屋裡走。

  他實在懶得跟賈政鬥嘴,橫豎說再多,對方也只覺得他是在狡辯。

  因為回來的太晚,所以賈瑛只隨便吃了點夜宵填肚子,飽腹後,晴雯就在外間鋪床。鋪完床便過來要給賈瑛洗漱,而她的嘴裡還不閒著。

  「寶玉,先前你不是老說男人身上都是污濁臭氣,女兒家才是水做的骨肉?如今可好,自個兒也要往那濁氣堆里扎了,你難受不難受?」

  賈瑛拿起毛巾本想問怎麼她來負責服侍自己洗漱,但聽晴雯這麼一說,尷尬地把毛巾往盆里一扔。

  「就你話多。」

  晴雯則一邊撿起毛巾一邊冷笑道:「我這不是怕我們寶二爺到時候被熏得吃不下飯嘛,您可是要臉面的人,萬一在營里吐了,多丟份兒!」

  「我舅舅可不捨得我去軍營和士卒為伍,他短不了我的。」賈瑛皺了皺眉。「襲人去哪裡了,讓她過來。」

  「怎麼?我服侍的你不舒服,還要請襲人姐姐過來把你服侍的妥妥噹噹不成?」晴雯的笑意稍斂,但言外之意卻是在調笑賈瑛和襲人的關係。「而且聽你這麼一講,你之前心心念念的練兵習武都是夢話嘍?」

  賈瑛笑了笑,然後和她閒話一番後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只見他拿出了那王子騰送的簧輪手槍,並無意識地把玩起來,

  「作死呢!」晴雯見狀眨了眨眼,隨後便撲上來奪槍,「這東西哪來的?快擱下!」

  賈瑛存心逗她,反手將槍口虛指向她心口:

  「噓——此乃西洋法寶,專治多嘴丫頭。」

  「你、你如今竟拿這等兇器嚇唬人!」晴雯說著又要發作,賈瑛見狀忙收起戲謔,將槍遞給她看:「你看,裡頭還沒裝彈藥呢。」

  「你說我若將此物贈予三妹妹如何?她常自詡巾幗不讓鬚眉,這玩意兒倒配她。」

  他說的三妹妹乃是自己的妹妹賈探春,雖然不是同一個娘生的,但二人感情亦不差。

  晴雯聞言瞪大杏眼:「你怕不是白日巡營曬昏了頭?三姑娘終究是閨閣小姐。送這個,當心老爺請家法時連咱們一起打!」

  「你說的也是,老爺倒是打不死我,你們就難說了。」賈瑛想了一會兒後,便收起武器,不再自討無趣了。「只能我自己用了。」

  夜深人靜後,賈瑛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他閉上眼,凝神想著「太虛幻境」。沒過多久,那種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再睜眼,果然又站在了雲霧繚繞的仙府之中。可卿早已等在原地,見他來了,眉眼一彎:「夫君今日想習練什麼?」

  「火器。」賈瑛開門見山道,「可卿姐,太虛中有沒有講火器的書?最好是本朝的,或者西洋的也行。」

  可卿聞言便引著他往百家文庫深處走。


  穿過一排排書架,最終在一處略顯冷清的角落停下。這裡的書明顯與別處不同,裝幀奇特,紙頁發黃,甚至有些冊子連書名都認不全。

  「便是這些了,似是西洋傳過來的。」

  賈瑛接過來翻了幾頁,頓時頭大如斗,滿紙都是鬼畫符般的字母,配著些精細的圖樣。他連猜帶蒙,具體怎麼用、怎麼造,全然摸不著頭腦。

  「這寫的什麼啊……」他忍不住嘀咕,心想怎麼沒有英語讀物,法語和拉丁語對他來說已經超綱了,「姐姐你看得懂嗎?」

  可卿湊近了些,細細看了片刻,無奈搖頭:「此非中土文字,我也不認識。」

  「神仙也看不懂洋文嗎?」

  她無辜地點了點頭。

  兩人對著那本天書發愣。賈瑛心裡一陣憋悶,他不死心,又翻出幾本。結果不是法語就是拉丁文,還有些連圖都畫得雲山霧罩。

  「算了。」賈瑛合上書,長長吐出一口氣,「先看能看懂的。」

  他轉而去找那些帶圖的、有漢字批註的兵書,甚至是一些手繪的器械圖樣。雖不如西洋火器精細,但至少能看懂個七八分。如前朝手抄的《火攻挈要》,裡頭記載了火藥的配比、貯藏之法,甚至還有些簡易火器的製作流程,無論是認真研讀還是小錢,都最適合他。

  這本書出版後沒多久明朝就亡了,沒有派上用武之地,但願他能夠做到物盡其用。

  可卿仍安靜地陪在一旁,見他眉頭緊鎖,過了一段時間便輕聲道:「夫君如此關心這些槍炮火銃,不知你的槍炮火銃如何了呢?」

  可卿又動了念頭,便伸手要拉他。

  賈瑛臉色一紅,他自然能明白個中意思。

  在三百年後,有一個詞叫做手沖,而見多識廣的明朝人也早就發明了「打手銃」這種詞彙,只能說這種聯想確實是從古至今都有的文化傳統。

  但也是任由可卿推拉,仍然沒抬頭,「姐姐饒了我吧,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和那《金瓶梅》里的西門慶一樣了。」

  「金瓶梅是什麼?」可卿歪了歪頭,看起來天真不諳世事。

  「嗯……」賈瑛沉默了會兒,然後便裝聾作啞起來。

  「好啦,我不逗你啦,你慢慢看吧,我在旁邊陪著你便是。」

  隨後她便依偎在賈瑛肩頭,等賈瑛從書堆里抬起頭時,才發覺周圍光亮似乎又暗了幾分。

  這時他便知道:該回去了。

  離開前,他還特意將那幾本帶圖的火器書冊單獨理出來,並放在了顯眼處。

  可卿見他如此掛念火器之事,便輕聲說:「夫君若真想知道那些西洋文字的意思……或許這塵世之中,亦有能人可解。」

  賈瑛蹙起眉峰。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這點,京城裡不是沒有傳教士,舅舅軍中說不定也有懂行的人,加上他本人還記得點英語……

  當他再睜眼時,天還沒亮。腦子裡卻已經轉起了別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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