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東漢的馬+晚明的甲
北宋時空，靖康二年三月三十日，京東東路，登州
登州城南的密神山，層巒疊翠，新葉勃發，生機盎然。
這座拱衛登州府城的天然屏障，山下此刻卻是一派肅殺森嚴的景象。
山腳下，一座規模龐大的營壘依地勢而建，旌旗招展，刁斗森嚴，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一隻只營帳錯落有致的排列在營壘中，最外面是普通軍士的大營，裡面則是軍將的小營，以主帥營帳為中心，向四方發散而出，一圈又一圈的套著，猶如「營盤」般。
值守士兵巡邏於營帳間，營門外站崗的士兵一絲不苟，偶爾有輔兵晃悠悠的挑著扁擔走出營門去溪邊打水，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立於軍營中央的帥帳內，剛剛巡視了一圈回來的河北兵馬副元帥宗澤解下身上的甲冑，坐在床榻上望著軍營里來來往往，神色凝重。
宗澤去年開始，就苦心孤詣，嚴格按姜睿傳授的《紀效新書》之法，從流民中精挑細選，以磁州兵馬，殘存的西軍和河北禁軍中的敢戰之士為骨幹，重新練就的三千步卒。
他還按照姜睿給的名單搜集了一些人才，比如關勝，李成，張榮等人。
這些士卒雖時日尚短，但陣列操演間進退有度，號令分明，眼神中已褪去流民的惶惑，多了一絲銳氣與悍勇。
此外，趙構為了培養嫡系，還特意給他撥來上千精銳。
如岳飛和韓世忠。
軍隊是一個講究論資排輩的地方。
貿然提拔只會揠苗助長，引來其他軍頭的不滿和敵視。
所以趙構就把岳飛和韓世忠派到宗澤麾下，跟著他去遼東刷戰功。
「爹爹」
這時候，一名身著圓領皂袍、頭戴東坡巾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帳內，臉色興奮，正是他的兒子宗穎。
「鵬舉（岳飛字）從姜先生處取軍資歸來！」
宗澤精神一振：「哦？速去看看！」
他快步出了轅門營門，遠遠便望見新任游奕使岳飛，一身風塵，率領麾下游奕軍騎兵，護衛著數十輛沉重的板車，正緩緩駛入轅門。
板車上覆蓋著厚厚的布氈，掩蓋不住內里硬物的輪廓。
參贊軍事兼中軍統制馬擴、前軍統制統制，後軍統制關勝等人也聞訊趕來，一個個伸長脖子，眼中充滿好奇與期待。
車隊在轅門內寬敞的空地上停下。士兵們掀開蒙在車上的油布，露出了裡面碼放整齊的甲冑。陽光照射下，布面、鐵札與鎖子甲片反射出冰冷的幽光。「嘶……好傢夥！」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韓世忠，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車馬駛入轅門，岳飛下馬，向宗澤等人叉手為禮，「稟副帥，姜先生所贈甲冑、軍糧，俱已運抵！」
他示意手下掀開板車上覆蓋的布氈。
掀開的瞬間，板車上整齊碼放著的形制迥異於宋軍制式、卻更顯精良厚重的甲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數量最多的是上千套布面甲，其形制迥異於宋軍常見的披掛式札甲，甲衣呈對襟襖狀，下身配著寬闊的裙甲。
表面是厚實的靛藍色或赤色的棉布，內襯則鑲嵌著密密麻麻、巴掌大小的精鐵甲葉，被粗大的銅鉚釘牢牢固定在棉甲襯裡上。
三百套鐵札甲，形制和宋軍札甲是大同小異，甲片打磨拋光後，在陽光照耀下是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芒，宛如水銀一般。
一百套鎖子甲，這種由上千個細密鐵環編織而成的內襯軟甲，饒是西軍出身的韓世忠見了也兩眼放光。
「嗯，好甲！」
韓世忠快步上前，拿起一副布面甲，用力捏了捏內襯，又掂了掂分量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一套布面甲的胸腹部位，感受著那堅實的防禦力與內襯帶來的柔和觸感。
「這布甲看著不起眼，內里竟藏著如此多的鐵葉！防禦周全，分量卻比純鐵札甲輕上不少！妙啊！天尚寒，穿著也暖和！」
馬擴也拿起一頂高缽胄，也就是後世影視劇里的「避雷針頭盔」，仔細端詳著那獨特的壓縫結構和眉庇：「此盔形制……倒有幾分像隴右吐蕃人的樣式……這眉庇，遮陽擋箭，妙用無窮！」
關勝撫摸著冰涼的鎖子甲環扣，原為濟南府副兵馬鈐轄的他，此刻是兩眼放光。
韓世忠麾下的呼延通，摸著冰涼的鎖子甲環扣，此刻是兩眼放光。
「鎖子甲！就是在俺們西軍，向來只有蕃將，或總管親兵方能裝備一二…先生好大的手筆！」
元朝以前，鎖子甲可是不常見的甲冑，就是西軍馬步軍都總管的親兵看了都眼饞。
馬擴麾下一個馬軍都頭，原為雄州弓手的李成也抓起一副鐵臂手，套在自己粗壯的手臂上，屈伸幾下，感受著關節活動處環環相扣的順暢，又驚又喜：「這臂膊妙極！護臂又護腕！好手藝！」
他挽起三石強弓的力道，最需要保護好手臂，這鐵臂手可比宋軍甲冑的披膊強多了。
「有此兜鍪，兒郎們就敢拼殺了。」
關勝捧著一頂配給步兵的寬檐鐵笠盔，想到麾下步卒好多人衣甲不全，連頭盔都沒有。
馬擴看著眼前一車車的嶄新甲冑，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他在西山和尚洞聚義抗金時，深知甲冑軍械匱乏之苦，何曾見過如此規模、如此精良的裝備一次性到位？
那位神秘的「姜先生」，能量之大，遠超想像。
宗澤看著這一車車甲冑，激動得鬍鬚微顫，「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姜先生雪中送炭，真乃我宗澤之大幸，三軍之大幸！有此堅甲護身，遼東之行，兒郎們定能少流許多血！」
他麾下的兵馬，五百騎兵的甲冑還算齊全，然而步兵的甲冑情況堪憂，大部分都是「止有前後掩心，而無副膊，有皮笠子，而無兜鍪」的狀態。
什麼？你說步人甲？
抱歉，這會宋軍的步兵還真沒多少重甲，要到紹興年間，南宋吃夠缺少重甲的虧後，方才下血本去打造鐵甲。
這時，岳飛指著後面幾輛滿載的車道：「副帥，姜先生還送來四千斤豬肉與一千斤麥粉。」
「豬肉？麥粉？」
宗澤一怔，快步走到後面幾輛散發著不同氣味的板車前，掀開布氈，一股濃郁的肉腥味撲面而來，只見下面堆滿了切割好的、紅白分明的豬肉塊，油脂豐腴。
麵粉則是裝在一袋袋厚實的麻袋裡，袋口紮緊，散發著獨特的麥香。
眾人隨即大喜過望。
行軍打仗，糧草固然緊要，但葷腥鮮肉卻是極其奢侈之物。
四千斤豬肉！這足以讓全軍上下飽餐一兩頓油水十足的硬菜！
還有白面……這可是比尋常軍糧粟米、糙麥高出不止一籌的精糧！
「好！好！姜先生思慮周全！傳令，豬肉麵粉暫且入庫，待……」
他正要下令妥善保管，以備出征之用，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岳飛。
「鵬舉，戰馬呢？姜先生所言出征遼東所需之馬……」
「戰馬！是戰馬！」望樓上的士卒激動地高喊起來。
話音未落，望樓上的士卒激動地高喊起來，營寨轅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躁動，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嘶鳴由遠及近。
「來了！」岳飛眼中一亮。
宗澤等人精神大振，顧不上再看甲冑，齊齊轉身向營門快步走去。
只見營外煙塵瀰漫，約莫五百匹戰馬被數十名騎手遊曳驅趕著，正匯聚而來。
姜睿依舊是一身標誌性的黑防暴服，騎在一匹肩四尺五寸的涼州馬上，他身後跟著王貴、徐慶等岳飛的同鄉部將，正與數十名精幹騎手一道，利落的驅趕著龐大而喧囂的馬群，緩緩靠近營地。
五百匹戰馬，毛色各異，嘶鳴陣陣，氣勢驚人，匯聚成一片涌動的洪流。
「馬！是馬！」
營中士卒紛紛爬上寨牆或湧向營門，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在這個戰馬等同於戰略資源的時代，一次性看到如此多健碩的戰馬，對他們的衝擊力太大了。
韓世忠這個出身西軍底層，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綏德漢子，動作最快，目光迅速掃視馬群，隨即鎖定幾匹戰馬，帶著幾個部下撲了過去。
韓世忠一把拉住一匹栗色戰馬的韁繩，熟練地扳起馬唇查看牙口，又又用力按捏馬的肩胛、胸肌、腿骨，拍打馬背感知骨骼力量。
「快拿尺來！」
親兵立刻遞上一根帶有清晰刻度的長杆木尺。
韓世忠將木尺緊貼馬肩胛骨最高處，目光掃向刻度。
「肩高…四尺四寸三分（約140厘米）」
韓世忠的眉頭先是微蹙，隨即又舒展。
他手下的孫世詢、嚴永吉、呼延通等人也測量了附近幾匹。
「這匹四尺五寸不足！」
「這匹勉強四尺四寸！」
「這匹…四尺五寸出頭，筋骨還行，算得上膘肥體壯。」
馬擴也是西軍出身，隸籍熙河路，還是將門出身，自然熟悉戰馬，檢查了幾匹後，點頭道：「不錯，多是四等馬，少數三等馬。雖不及隴右河曲良駒、府州子河汊，但筋骨強健，耐力上佳。眼下各處軍州都缺馬，這些馬，足堪大用！」
平心而論，在見慣了隴右青唐，西夏的河曲馬的韓世忠和馬擴眼中，這些姜睿從漢末時空帶來的涼州馬，只能算三四等的普通軍馬，遠不如府州折家精心培育的「子河汊」神駿高大。
然而，在這個金人肆虐兩河、戰馬來源幾近斷絕的時節，這五百匹能跑能馱、筋骨強健的涼州馬，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關勝撫摸著身邊一匹栗色馬的脖子：「好馬！這體魄，沖陣足矣！」
李成更是摩拳擦掌：「有了這些馬，俺的馬軍都，能當先鋒！」
他兩個月前被宗澤招入麾下，身為馬軍都頭，手下卻只有些駑馬，此刻看著這些神氣活現的戰馬，眼睛都直了。
一身防暴服的姜睿，翻身下馬，聲音平淡：「如何？」
宗澤看著這些精神抖擻、噴著響鼻的戰馬，再看看營中堆積如山的嶄新甲冑，只覺胸中一股豪氣沖天而起，對著深深一揖，語氣誠摯無比：「先生厚贈，解我燃眉之急！老夫代將士們，拜謝先生！！有此精甲良馬，更有先生謀劃在前，此次遼東之行，必能如先生所言——馬到成功！」
他的眼中燃燒著老當益壯的鬥志。
有了這些裝備，他對即將到來的跨海遠征，信心倍增！
姜睿微微頷首，又問道，「準備如何？」
宗澤挺直腰板，豪氣干云：「士卒操演三月，進退攻守已具章法！渡海所用海船，已盡數備妥！
雖時日尚短，然號令已明，陣列初成，堪堪可用！渡海所用海船，已盡數備妥！
他言語中充滿自信。得益於他早年擔任登州知州積累的人脈與威望，加上趙構以河北兵馬大元帥府名義簽發的文書，從登州本地及鄰近的萊州、密州等地，徵調、僱傭了大小海船近百艘，此刻正靜靜停泊在登州港內。
「甚好。」姜睿目光轉向馬擴，「明日啟程，由你為嚮導，目標——獅子口（後世旅順）。」
馬擴精神一振，抱拳道：「先生放心！末將當年隨家父出使金國，便是在遼東的蘇州（今金州）登岸。女真人不習海事，其遼東沿海，幾無防備。尤其獅子口（旅順）一帶，港灣隱蔽，水勢平緩，最利登陸。金人絕想不到我大宋敢跨海來攻。」
他曾在西山和尚洞聚義抗金，被趙構的使者召回時，萬沒想到等待自己的是渡海遠征遼東的軍令。更沒想到，這驚世駭俗的計劃背後，站著這樣一位能弄來如此多精良軍資的奇人。
他看向宗澤，眼中帶著詢問。
宗澤明白馬擴的意思，微微搖頭，低聲道：「莫問。姜先生來歷神秘，神通廣大，乃我大宋之福。盡心用事即可。」
登州城南的密神山，層巒疊翠，新葉勃發，生機盎然。
這座拱衛登州府城的天然屏障，山下此刻卻是一派肅殺森嚴的景象。
山腳下，一座規模龐大的營壘依地勢而建，旌旗招展，刁斗森嚴，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一隻只營帳錯落有致的排列在營壘中，最外面是普通軍士的大營，裡面則是軍將的小營，以主帥營帳為中心，向四方發散而出，一圈又一圈的套著，猶如「營盤」般。
值守士兵巡邏於營帳間，營門外站崗的士兵一絲不苟，偶爾有輔兵晃悠悠的挑著扁擔走出營門去溪邊打水，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立於軍營中央的帥帳內，剛剛巡視了一圈回來的河北兵馬副元帥宗澤解下身上的甲冑，坐在床榻上望著軍營里來來往往，神色凝重。
宗澤去年開始，就苦心孤詣，嚴格按姜睿傳授的《紀效新書》之法，從流民中精挑細選，以磁州兵馬，殘存的西軍和河北禁軍中的敢戰之士為骨幹，重新練就的三千步卒。
他還按照姜睿給的名單搜集了一些人才，比如關勝，李成，張榮等人。
這些士卒雖時日尚短，但陣列操演間進退有度，號令分明，眼神中已褪去流民的惶惑，多了一絲銳氣與悍勇。
此外，趙構為了培養嫡系，還特意給他撥來上千精銳。
如岳飛和韓世忠。
軍隊是一個講究論資排輩的地方。
貿然提拔只會揠苗助長，引來其他軍頭的不滿和敵視。
所以趙構就把岳飛和韓世忠派到宗澤麾下，跟著他去遼東刷戰功。
「爹爹」
這時候，一名身著圓領皂袍、頭戴東坡巾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帳內，臉色興奮，正是他的兒子宗穎。
「鵬舉（岳飛字）從姜先生處取軍資歸來！」
宗澤精神一振：「哦？速去看看！」
他快步出了轅門營門，遠遠便望見新任游奕使岳飛，一身風塵，率領麾下游奕軍騎兵，護衛著數十輛沉重的板車，正緩緩駛入轅門。
板車上覆蓋著厚厚的布氈，掩蓋不住內里硬物的輪廓。
參贊軍事兼中軍統制馬擴、前軍統制統制，後軍統制關勝等人也聞訊趕來，一個個伸長脖子，眼中充滿好奇與期待。
車隊在轅門內寬敞的空地上停下。士兵們掀開蒙在車上的油布，露出了裡面碼放整齊的甲冑。陽光照射下，布面、鐵札與鎖子甲片反射出冰冷的幽光。「嘶……好傢夥！」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韓世忠，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車馬駛入轅門，岳飛下馬，向宗澤等人叉手為禮，「稟副帥，姜先生所贈甲冑、軍糧，俱已運抵！」
他示意手下掀開板車上覆蓋的布氈。
掀開的瞬間，板車上整齊碼放著的形制迥異於宋軍制式、卻更顯精良厚重的甲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數量最多的是上千套布面甲，其形制迥異於宋軍常見的披掛式札甲，甲衣呈對襟襖狀，下身配著寬闊的裙甲。
表面是厚實的靛藍色或赤色的棉布，內襯則鑲嵌著密密麻麻、巴掌大小的精鐵甲葉，被粗大的銅鉚釘牢牢固定在棉甲襯裡上。
三百套鐵札甲，形制和宋軍札甲是大同小異，甲片打磨拋光後，在陽光照耀下是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芒，宛如水銀一般。
一百套鎖子甲，這種由上千個細密鐵環編織而成的內襯軟甲，饒是西軍出身的韓世忠見了也兩眼放光。
「嗯，好甲！」
韓世忠快步上前，拿起一副布面甲，用力捏了捏內襯，又掂了掂分量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一套布面甲的胸腹部位，感受著那堅實的防禦力與內襯帶來的柔和觸感。
「這布甲看著不起眼，內里竟藏著如此多的鐵葉！防禦周全，分量卻比純鐵札甲輕上不少！妙啊！天尚寒，穿著也暖和！」
馬擴也拿起一頂高缽胄，也就是後世影視劇里的「避雷針頭盔」，仔細端詳著那獨特的壓縫結構和眉庇：「此盔形制……倒有幾分像隴右吐蕃人的樣式……這眉庇，遮陽擋箭，妙用無窮！」
關勝撫摸著冰涼的鎖子甲環扣，原為濟南府副兵馬鈐轄的他，此刻是兩眼放光。
韓世忠麾下的呼延通，摸著冰涼的鎖子甲環扣，此刻是兩眼放光。
「鎖子甲！就是在俺們西軍，向來只有蕃將，或總管親兵方能裝備一二…先生好大的手筆！」
元朝以前，鎖子甲可是不常見的甲冑，就是西軍馬步軍都總管的親兵看了都眼饞。
馬擴麾下一個馬軍都頭，原為雄州弓手的李成也抓起一副鐵臂手，套在自己粗壯的手臂上，屈伸幾下，感受著關節活動處環環相扣的順暢，又驚又喜：「這臂膊妙極！護臂又護腕！好手藝！」
他挽起三石強弓的力道，最需要保護好手臂，這鐵臂手可比宋軍甲冑的披膊強多了。
「有此兜鍪，兒郎們就敢拼殺了。」
關勝捧著一頂配給步兵的寬檐鐵笠盔，想到麾下步卒好多人衣甲不全，連頭盔都沒有。
馬擴看著眼前一車車的嶄新甲冑，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他在西山和尚洞聚義抗金時，深知甲冑軍械匱乏之苦，何曾見過如此規模、如此精良的裝備一次性到位？
那位神秘的「姜先生」，能量之大，遠超想像。
宗澤看著這一車車甲冑，激動得鬍鬚微顫，「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姜先生雪中送炭，真乃我宗澤之大幸，三軍之大幸！有此堅甲護身，遼東之行，兒郎們定能少流許多血！」
他麾下的兵馬，五百騎兵的甲冑還算齊全，然而步兵的甲冑情況堪憂，大部分都是「止有前後掩心，而無副膊，有皮笠子，而無兜鍪」的狀態。
什麼？你說步人甲？
抱歉，這會宋軍的步兵還真沒多少重甲，要到紹興年間，南宋吃夠缺少重甲的虧後，方才下血本去打造鐵甲。
這時，岳飛指著後面幾輛滿載的車道：「副帥，姜先生還送來四千斤豬肉與一千斤麥粉。」
「豬肉？麥粉？」
宗澤一怔，快步走到後面幾輛散發著不同氣味的板車前，掀開布氈，一股濃郁的肉腥味撲面而來，只見下面堆滿了切割好的、紅白分明的豬肉塊，油脂豐腴。
麵粉則是裝在一袋袋厚實的麻袋裡，袋口紮緊，散發著獨特的麥香。
眾人隨即大喜過望。
行軍打仗，糧草固然緊要，但葷腥鮮肉卻是極其奢侈之物。
四千斤豬肉！這足以讓全軍上下飽餐一兩頓油水十足的硬菜！
還有白面……這可是比尋常軍糧粟米、糙麥高出不止一籌的精糧！
「好！好！姜先生思慮周全！傳令，豬肉麵粉暫且入庫，待……」
他正要下令妥善保管，以備出征之用，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岳飛。
「鵬舉，戰馬呢？姜先生所言出征遼東所需之馬……」
「戰馬！是戰馬！」望樓上的士卒激動地高喊起來。
話音未落，望樓上的士卒激動地高喊起來，營寨轅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躁動，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嘶鳴由遠及近。
「來了！」岳飛眼中一亮。
宗澤等人精神大振，顧不上再看甲冑，齊齊轉身向營門快步走去。
只見營外煙塵瀰漫，約莫五百匹戰馬被數十名騎手遊曳驅趕著，正匯聚而來。
姜睿依舊是一身標誌性的黑防暴服，騎在一匹肩四尺五寸的涼州馬上，他身後跟著王貴、徐慶等岳飛的同鄉部將，正與數十名精幹騎手一道，利落的驅趕著龐大而喧囂的馬群，緩緩靠近營地。
五百匹戰馬，毛色各異，嘶鳴陣陣，氣勢驚人，匯聚成一片涌動的洪流。
「馬！是馬！」
營中士卒紛紛爬上寨牆或湧向營門，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在這個戰馬等同於戰略資源的時代，一次性看到如此多健碩的戰馬，對他們的衝擊力太大了。
韓世忠這個出身西軍底層，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綏德漢子，動作最快，目光迅速掃視馬群，隨即鎖定幾匹戰馬，帶著幾個部下撲了過去。
韓世忠一把拉住一匹栗色戰馬的韁繩，熟練地扳起馬唇查看牙口，又又用力按捏馬的肩胛、胸肌、腿骨，拍打馬背感知骨骼力量。
「快拿尺來！」
親兵立刻遞上一根帶有清晰刻度的長杆木尺。
韓世忠將木尺緊貼馬肩胛骨最高處，目光掃向刻度。
「肩高…四尺四寸三分（約140厘米）」
韓世忠的眉頭先是微蹙，隨即又舒展。
他手下的孫世詢、嚴永吉、呼延通等人也測量了附近幾匹。
「這匹四尺五寸不足！」
「這匹勉強四尺四寸！」
「這匹…四尺五寸出頭，筋骨還行，算得上膘肥體壯。」
馬擴也是西軍出身，隸籍熙河路，還是將門出身，自然熟悉戰馬，檢查了幾匹後，點頭道：「不錯，多是四等馬，少數三等馬。雖不及隴右河曲良駒、府州子河汊，但筋骨強健，耐力上佳。眼下各處軍州都缺馬，這些馬，足堪大用！」
平心而論，在見慣了隴右青唐，西夏的河曲馬的韓世忠和馬擴眼中，這些姜睿從漢末時空帶來的涼州馬，只能算三四等的普通軍馬，遠不如府州折家精心培育的「子河汊」神駿高大。
然而，在這個金人肆虐兩河、戰馬來源幾近斷絕的時節，這五百匹能跑能馱、筋骨強健的涼州馬，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關勝撫摸著身邊一匹栗色馬的脖子：「好馬！這體魄，沖陣足矣！」
李成更是摩拳擦掌：「有了這些馬，俺的馬軍都，能當先鋒！」
他兩個月前被宗澤招入麾下，身為馬軍都頭，手下卻只有些駑馬，此刻看著這些神氣活現的戰馬，眼睛都直了。
一身防暴服的姜睿，翻身下馬，聲音平淡：「如何？」
宗澤看著這些精神抖擻、噴著響鼻的戰馬，再看看營中堆積如山的嶄新甲冑，只覺胸中一股豪氣沖天而起，對著深深一揖，語氣誠摯無比：「先生厚贈，解我燃眉之急！老夫代將士們，拜謝先生！！有此精甲良馬，更有先生謀劃在前，此次遼東之行，必能如先生所言——馬到成功！」
他的眼中燃燒著老當益壯的鬥志。
有了這些裝備，他對即將到來的跨海遠征，信心倍增！
姜睿微微頷首，又問道，「準備如何？」
宗澤挺直腰板，豪氣干云：「士卒操演三月，進退攻守已具章法！渡海所用海船，已盡數備妥！
雖時日尚短，然號令已明，陣列初成，堪堪可用！渡海所用海船，已盡數備妥！
他言語中充滿自信。得益於他早年擔任登州知州積累的人脈與威望，加上趙構以河北兵馬大元帥府名義簽發的文書，從登州本地及鄰近的萊州、密州等地，徵調、僱傭了大小海船近百艘，此刻正靜靜停泊在登州港內。
「甚好。」姜睿目光轉向馬擴，「明日啟程，由你為嚮導，目標——獅子口（後世旅順）。」
馬擴精神一振，抱拳道：「先生放心！末將當年隨家父出使金國，便是在遼東的蘇州（今金州）登岸。女真人不習海事，其遼東沿海，幾無防備。尤其獅子口（旅順）一帶，港灣隱蔽，水勢平緩，最利登陸。金人絕想不到我大宋敢跨海來攻。」
他曾在西山和尚洞聚義抗金，被趙構的使者召回時，萬沒想到等待自己的是渡海遠征遼東的軍令。更沒想到，這驚世駭俗的計劃背後，站著這樣一位能弄來如此多精良軍資的奇人。
他看向宗澤，眼中帶著詢問。
宗澤明白馬擴的意思，微微搖頭，低聲道：「莫問。姜先生來歷神秘，神通廣大，乃我大宋之福。盡心用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