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袁嘟嘟?一條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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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明時空,崇禎元年正月初六,原信王府

  凜冬的寒風被厚厚的錦簾隔絕在涼亭之外。

  涼亭內,煤爐里燒著上好的蜂窩煤,帶來融融暖意。

  朱由檢裹在姜睿送給他的藏青羽絨服里,不複數月前的惶急焦慮,眉宇間多了幾分掌控局面的沉穩。

  他端起一隻素雅的甜白釉茶杯,杯中是姜睿帶來的、色澤紅亮透澈的「立頓紅茶」,濃郁醇厚的香氣混合著奶香(加了少許牛乳)在亭內縈繞。

  石桌上,精緻的宮廷青花瓷盤裡盛著蔓越莓曲奇,千層酥,哈爾濱奶糕,還有色彩斑斕,如同小巧的藝術品的馬卡龍。

  朱由檢捏起一塊蔓越莓曲奇送入嘴中,酸甜酥脆的口感讓他滿足地眯了眯眼,隨即放下茶杯,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先生上月所賜那兩車貨,虎豹皮張、藍田和田美玉、金絲楠巨料、還有那上好的當歸麝香硃砂…魏忠賢回報,粗略估算,價值約有百萬兩!」

  他眼中精光閃爍,「老閹奴辦事還算得力,通過其多年經營的秘密渠道,分批次投於江南、京畿、乃至運河沿線。尤其江南蘇杭、松江、揚州等地,豪商巨賈、勛貴世家,趨之若鶩!粗略估算,所得銀錢…」

  扣除朱由檢給的那些回禮,還有變現出手的打點和運作成本,他也能獲利至少八十萬兩白銀。

  這筆橫財對朱由檢和大明而言,實乃久旱甘霖。

  陝西的旱災,萌芽中的流寇,九邊多年的欠餉,安置流民,整飭京營,遼東軍費……各處都等著這筆錢救命!

  「朕,總算…能喘口氣了。」朱由檢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有嘆了口氣,「只可惜…對晉商那幫國賊的影響,終究有限……」

  遼東土特產,特別是人參和貂皮,姜睿暫時還拿不出來。

  上次帶來的那些漢末時空的藥材和毛皮,也對晉商的衝擊有限。

  「無妨。」坐在朱由檢面前的姜睿,聲音波瀾不驚,「此事容後再議。」

  朱由檢精神一振,隨即轉換話題,匯報起另一項成果:「先生所賜之農書(清代《農桑經》《寶訓》)、器械圖樣及化肥秘方,朕已命宋應星、孫元化、徐光啟、王徵、王象晉等人加緊鑽研試製。已有幾樣新物事,頗見成效!」

  他如數家珍的介紹這段時間的開源成果。

  紅茶與烏龍茶,王象晉主持,已試製出全發酵紅茶、半發酵烏龍茶。茶葉發酵後,能去掉原有的苦澀味,使茶葉變得更加醇香。濠鏡澳(澳門)的佛郎機商人是趨之若鶩,堪稱是大明對泰西出口的又一拳頭產品。

  改良香皂(胰子),徐光啟按照姜睿所給『皂化反應』之法,以油脂混合熟石灰、蘇打(純鹼)所得之『鹼水』,制出『高級胰子』。其質細膩,泡沫豐富,去污力強,更可添入香料。遠勝市面粗劣胰子!

  捲菸,按照姜睿提供的法子(菸葉切段、噴酒、炒制、發酵、加丁香或薄荷、晾乾、以薄紙卷之),做出的捲菸定價十二文一包,也是薄利多銷,市井販夫走卒、軍中士卒皆可購用,而且無需菸斗,點燃即吸,方便至極。甫一上市,供不應求。朱由檢雖然不喜歡菸草,但也無法抵禦捲菸的暴利。

  改良琺瑯瓷(景泰藍),按照姜睿給的後世清代琺瑯瓷技術資料和淘寶樣品,朱由檢重啟御窯,工匠們融合掐絲、料器、彩繪之長,燒制出新式畫琺瑯器。釉彩明麗,圖案精細,是貢御珍品,也是豪富之家新寵!

  朱由檢越說越興奮,仿佛這些「奇技淫巧」帶來的巨大收益暫時沖淡了亡國的陰霾:「為保此利源,朕已如先生所教,拉攏勛貴(在京營利益上再行讓步)、廠衛、內官、乃至部分非東林文臣及藩王入股!利益均沾,則阻力自消,聲勢愈壯!」

  「利益捆綁,穩固根基。還算開竅。」

  姜睿心中評價,卻潑了盆冷水。

  「眼下,屯糧才是重中之重。」

  朱由檢臉上的興奮瞬間褪盡。

  那場持續十餘年、席捲北中國甚至江南,湖廣,浙江,江西等地的「千年大旱」,以後就算有金山銀山,也不一定能買到糧食。

  沉默片刻,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沉重話題。

  一個讓他寢食難安的毒瘤——袁崇煥。

  「先生…朕反覆研讀先生所賜《明史》及那些…秘錄,」朱由檢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顫抖,「袁崇煥!那個今年七月十四日,在平台奏對時,向朕夸下『五年平遼』海口,被錢龍錫贊為『奇男子』的袁蠻子!然此獠次年便任薊遼督師,竟縱建奴破關,釀成『己巳之變』,致虜騎直薄京師城下!!」


  他眼中噴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更可恨者!其竟敢矯詔擅殺東江總兵毛文龍!毛文龍乃左都督,正一品實職!袁崇煥不過從一品虛銜督師,竟敢矯詔擅殺一品左都督!視《大明律》如無物?!」

  朱由檢通過姜睿給的後世明清和朝鮮史料,意識到東江鎮的戰力雖然不咋樣,也難以消滅後金主力。

  但是東江鎮2萬多孤軍的敵後游擊作戰和對遼東地區的騷擾,成功地牽制了後金,消耗了後金的資源和士氣。

  只要東江鎮存在一日,有一定戰鬥力,對建奴就是如鯁在喉,後金永遠得派兵馬防備,每年耗費的軍費和各種戰損失至少折合五六十萬兩白銀。

  再加上東江鎮喜歡挖後金牆角,派人採集些人參貂皮,建奴一年的損失和消耗,保不齊能有上百萬兩白銀。

  而天啟七年的東江鎮軍餉為銀30萬兩,糧30萬石左右。

  這性價比遠超關寧軍!

  袁崇煥殺毛文龍,簡直是自斷一臂。

  面對朱由檢的憤怒和不解,姜睿從戰術背包中抽出厚厚一疊A4列印紙(繁體豎排),推到朱由檢面前。

  「毛文龍,非完人。虛報兵額,號稱十五萬,實不過兩三萬。驅趕難民入虜境朝鮮采參九死一生,活著回來充軍,死了就報戰損邀功!更把遼東逃來的難民當籌碼,挾難民自重,向朝廷要錢要糧…」

  朱由檢臉色微變,剛要開口,姜睿話鋒陡然一變。

  「但毛文龍必須活著!」

  他指尖重重敲在紙上。

  朱由檢接過資料仔細一看嗎,眉頭一挑。

  原來,東江鎮不是遼東、薊鎮這種朝廷早有建制的軍鎮。

  那是毛文龍憑著一己之力,一刀一槍,從無到有,在皮島那片鳥不拉屎的地方硬生生打出來的!

  整個東江鎮,維繫在毛文龍個人的威望和手段上。

  他一死,東江鎮立刻分崩離析。

  人心散了,誰也攏不住!

  歷史上,繼任的陳繼盛被毛文龍舊部劉興治砍了。

  後來的黃龍被割了鼻子。

  東江鎮從此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戰,再也不能對後金形成有效的牽制。

  皇太極為什麼能放心大膽繞道蒙古入關?

  就是因為背後這根刺,在毛文龍死後,徹底廢了!

  至於有人說毛文龍剋扣糧餉中飽私囊?

  毛文龍自己就懟回去過:東江軍民都是九死一生從韃子屠刀下逃出來的,兇悍得很!他毛文龍要是敢像內地軍官那樣喝兵血,早就被憤怒的軍民抽筋扒皮了。

  而東江鎮後來的內亂,也印證了這一點。

  朝廷運去的糧餉本就杯水車薪,層層剋扣,到手無幾,既要養兵,又要安撫那些活不下去的難民,維持皮島那個爛攤子,還要派人出去騷擾後金,毛文龍不搞點「副業」,東江鎮早垮了。

  他那點「揮霍」,比起九邊將門動輒侵吞良田千頃、家丁數千,算個屁。

  朱由檢看著紙上血淋淋的記載,額頭青筋暴跳,「袁崇煥!他豈能不知毛文龍之重?!為何…為何定要殺之?!」

  「袁崇煥其人,一條狗罷了」

  姜睿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此人道貌岸然,首鼠兩端。初投東林,其座師正是韓爌。天啟五年閹黨勢大,轉投魏忠賢。其靠山閻鳴泰給魏忠賢修七座生祠,袁崇煥也跟著修了一座。魏忠賢倒台後,他又改投東林黨。」

  姜睿給的資料上,記載的明朝遺民張岱的《石匱書》對其評價。

  「短小精悍,形如小猱,性極躁暴…終日夢夢,墮幕士雲霧中…齷齪庸才,焉可上比秦檜!」

  朱由檢眉頭緊皺,眼中殺意大現。

  兄長(天啟)生前曾經訓訴袁崇煥暮氣難鼓,命其致仕。

  看來還是老哥過於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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