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才女蔡琰?嫌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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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品嘗胡辣湯的楊彪先是一愣,又連忙放下漆碗,恭敬回道:「蔡中郎(蔡邕)遺書…或在其女蔡琰處。昭姬(蔡琰字)夫婿衛仲道早逝,她返歸長安侍父。初平三年蔡中郎罹難後…」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賈詡。

  賈詡適時接話,聲音平和:「姜先生,蔡大家(對蔡琰的尊稱)四年前歸京,後逢李郭禍亂,長安動盪。下官慮及其孤身弱質,恐遭不測,便暗中將其安置於長安以東霸陵的賈氏塢堡,由族人照拂。昨日長安稍定,已派人將其護送回尚冠里蔡氏舊宅。」

  姜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這老狐狸,動作倒是快。

  蔡邕名滿天下,蔡琰才名卓著,賈詡此舉,既是保全斯文一脈,更是給自己在士林和朝廷都留了條後路。

  姜睿估計歷史上的蔡琰本人,很可能是在獻帝東歸消息傳來後,離開相對安全的賈氏塢堡,試圖追隨朝廷隊伍東返,結果半途經過南匈奴人的地盤(西河郡和河東西部)被擄走的。

  而當時南匈奴的騎兵作為獻帝的僱傭軍參戰抵擋李傕郭汜,中途擄掠難民這種事情,顯然也不是當時急需匈奴人力量的楊奉董承這些人願意去管的。

  他對蔡琰的個人遭遇興趣不大,真正在意的是蔡邕留下的那四千卷藏書。

  歷史書,除了蔡琰還能記下的四百卷,其餘大半都在戰亂中遺失了。

  「我去看看那些書。」

  說著,姜睿從戰術背包里掏出兩個雞蛋肉鬆三明治和兩瓶撕掉外包裝的安慕希酸奶,隨手遞給正為早餐的小小失落而微感惆悵的劉協和伏壽。

  劉協和伏壽接過這熟悉的「私房點心」,頓時眉開眼笑,如同得了寶貝的孩子。

  「謝先生厚賜!」伏壽更是偷偷捏了捏劉協的手,暗示酸奶的美味。

  劉協立刻看向侍中楊琦,吩咐道,「楊公,為先生引路!」

  「犒軍膳食,午時送到。」姜睿丟下一句話,轉向剛剛吃完早膳的侍中楊琦,「帶路,尚冠里。」

  ……

  一輛軺車駛出未央宮北闕,沿著尚冠街向南。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姜睿坐著車上,他只背著一把AKM突擊步槍,腰間的槍套上插著馬卡洛夫手槍防身。

  街道兩旁,劫後的長安正艱難復甦。羽林郎在指定地點架起巨大的銅釜施粥,粥棚四周用粗木圍起柵欄。

  面黃肌瘦的災民手持簡陋的竹籌(刻痕計數),在維持秩序的兵卒呵斥下排成長隊,眼神麻木又渴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粟米、麩皮、榆樹葉熬煮的寡淡粥香。

  這是劉協在姜睿建議下推行的「高效賑災法」:竹籌限流防搶,摻麩皮樹葉增加體積與纖維感,每石糧食多養四成饑民。

  長安城,正在從可怕的饑荒中慢慢恢復一絲生機

  尚冠里,這裡曾經是昔日西漢公卿貴族的聚居區,高門深宅林立,屬於寸土寸金的黃金地帶,相當於後世帝都一環。

  如今的尚冠里,那些昔日公卿的宅邸,許多已顯破敗,門庭冷落,然氣韻猶存。

  很快,軺車在一座門楣高大、但朱漆剝落、石階生苔的府邸前停下。

  門楣上懸掛的「蔡府」牌匾也蒙著灰塵。

  這裡便是尚冠里的蔡邕舊宅。

  楊琦上前叩門。

  片刻,一個老僕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縫,看到楊琦的官服和後面羽林郎的裝束,尤其是馬車旁那個散發著森然氣息的黑甲人,嚇得連忙開門引路。

  庭院深深,卻掩不住蕭條。草木缺乏打理,廊柱漆色暗淡。

  一個素衣荊釵,未施粉黛的年輕女子,正跪坐在正堂前廊下,面前攤開著幾個敞開的竹簡木牘,身邊還堆放著許多綑紮好的書卷。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當看到楊琦時,她眼中露出一絲禮貌性的恭敬。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楊琦身後那個高大、全身覆蓋著陌生黑色重甲、背負著一根造型猙獰的黑色「鐵棍」(AKM)、連面容都隱藏在深色曲面護罩後的身影時,她的眼神瞬間被驚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占據。

  「楊侍中。」蔡琰起身,斂衽行禮,聲音清冷中帶著疏離和疲憊。

  「蔡大家,」楊琦還禮,側身讓出姜睿,「奉天子詔命,姜先生欲一觀令尊中郎將所遺藏書。」


  說著,他取出了劉協的詔書。

  蔡琰接過詔書,確認無誤,心中疑慮更甚。

  這黑甲人是誰?為何要看父親藏書?

  她將疑惑的看向姜睿。

  但當他掀開面罩時,露出的卻是一張年輕、英挺的臉龐。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緊抿,眼神銳利沉靜,如同寒潭深水,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他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身形挺拔如松,舉手投足間帶著明顯的、久經訓練的行伍氣質,卻又矛盾地透著一股書卷氣的儒雅(一本大學的底子)。

  這矛盾的氣質讓蔡琰微微一怔。

  更讓她錯愕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太平靜了。

  沒有驚艷,沒有欣賞,沒有同情,甚至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嫌棄和失望?

  「這就是歷史上的悲情才女,蔡文姬?」

  姜睿打量了面前的蔡琰一眼。

  身形纖細,面容清秀,眉宇間依稀可見書卷氣,但臉色蒼白憔悴,帶著營養不良和憂思過度的蠟黃,顴骨微凸。

  一襲素色曲裾深衣,髮髻簡單挽起,僅插著一枚普通的木簪,走起路來是衣袂飄飄……八成是餓飄的。

  雖然眉目依稀可見清秀的輪廓,但長期的喪夫失怙之痛、顛沛流離之苦,以及長安饑荒的折磨,已將她摧殘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憔悴不堪,毫無光彩。

  姜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

  這就TM是被網文界無數三國穿越者念念不忘、必收後宮的漢末才女?

  放現代,這副模樣,活脫脫一個被連續加班三個月、項目壓力巨大、身體嚴重透支的985高材生,還是那種被領導PUA到失去自信的那種。

  骨相底子或許尚可,但精氣神早被亂世榨乾,面黃肌瘦,眉眼間刻滿疲憊的溝壑。

  史書稱她「博學有才辯,又妙於音律」,但在姜睿眼裡,現在的蔡琰別說古偶濾鏡,連美顏相機都救不回來。

  還不如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小區門口水果店那個總給他抹零的圓臉老闆娘看著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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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大部分三國網文,除了爭霸天下之外,收美女也是必須的操作。

  什麼貂蟬,大小喬,孫尚香,關銀屏,張星彩,杜氏,糜夫人,甘夫人,樊夫人……

  而蔡琰也因為才女的名號,自然是少不了被收入穿越者的後宮。

  姜睿從高中開始,接觸過的三國網文,收蔡琰的起碼三位數。

  還動不動就把所謂的才女吹上天,什麼「驚若翩鴻,婉若游龍」都給用上了。

  姜睿看的尷尬癌都犯了。

  你們就沒有看過現代人復原的東漢女子妝容嗎?!!

  當是古偶劇那些濾鏡拉滿、妝容精緻的「才女」嗎??

  「MD,等辦完事,回去一定要看《朝雪錄》養養眼。」

  姜睿吐槽的時候,他的眼神也瞬間刺痛了蔡琰那因家世、才華和坎坷經歷而格外敏感的自尊!

  她蔡昭姬,名滿天下的大儒蔡邕之女,士林公認的才女!

  即便家道中落、寡居寄人籬下,楊彪、趙溫、張喜、朱儁等三公九卿見到她,也無不以禮相待,言語間帶著對先父的敬重與對她才學的認可。

  又何曾被人用這種…看瑕疵品的眼神打量過?

  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穿著奇怪盔甲的年輕人,憑什麼用這種眼光看她?!

  蔡琰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不解。

  姜睿根本沒在意她的心理活動,從戰術背包里摸出一個剩下的雞蛋肉鬆三明治和一瓶撕掉包裝的安慕希酸奶,隨手遞給還在愣神的蔡琰:「給你的。

  蔡琰下意識接過這從未見過的錫紙包裹物和白色小瓶,冰涼光滑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怔。

  但那「嫌棄」的眼神和這突如其來的「施捨」,讓她心中五味雜陳,更添一絲屈辱。

  姜睿懶得理會她,徑直蹲下身,開始翻檢地上的書卷。

  竹簡、木牘、帛書…

  《熹平石經》的拓片(蔡邕主持校訂並書寫刻石,立於洛陽太學,後毀於戰火,此拓片可能是孤本)、《獨斷》(蔡邕所著關於漢代典章制度的著作)、《勸學篇》(蔡邕著)、《琴操》(蔡邕所著琴學專著)…更多的是各種經史子集,記載上古山川地理、百工技藝、甚至巫醫卜筮等「雜學」、「秘聞」的殘卷孤本,抄本、注釋本,許多書卷邊緣還有蔡邕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批註!

  其內容之廣博、校勘之精審、版本之珍貴,讓即使並非專業研究者的姜睿也為之動容。

  不愧是蔡邕!

  這些書卷,是真正的文明火種,是後世無數文人雅士夢寐以求卻只能從史書字縫裡遐想的瑰寶!

  它們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絕大多數都將湮滅於戰火,成為華夏文化無法彌補的斷層與遺憾。

  一個念頭在姜睿腦中浮現。

  未來如果時空門能穩定連接其他時代,比如隋唐宋明。

  自己若是把這些書卷帶過去。

  哪怕只是摹本,那些視古籍如命的文人墨客、達官顯貴、皇家內庫,會為之瘋狂到什麼程度?

  這將是比黃金更硬通的「文化硬通貨」!

  一旁的蔡琰捧著三明治和酸奶,看著姜睿專注而快速地翻閱著父親的心血,眼神複雜。

  侍中楊琦悄悄挪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帶著無比的敬畏道:「蔡大家…可知這位姜先生是何人?」

  蔡琰茫然搖頭。

  「前日未央宮外,天降神罰,雷火煉獄,李傕、郭汜二賊並其近萬涼州虎狼,灰飛煙滅…便是這位姜先生揮手所為!此乃高皇帝感念漢室飄零,特遣其下凡,助陛下重光乾坤!」

  蔡琰瞳孔猛地收縮,嬌軀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蹲在書堆旁、面容沉靜的年輕人!

  前日那地動山搖、聲傳數十里的恐怖轟鳴,她遠在霸陵的賈氏塢堡也聽到了!

  長安城中也流傳著「黑甲神將揮手引雷,夷平近萬涼州軍」的駭人傳說!

  那個如同天神降罰、揮手間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存在…竟然就是眼前這個面容冷峻、眼神淡漠的年輕男子?!

  震撼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敬畏、恐懼、好奇…還有一絲被「嫌棄」的委屈和不甘,交織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為何連天子都要對其如此恭敬,為何楊琦的態度如此謙卑。

  可他看自己的眼神,為何是…

  「今日午時,天子在未央宮設宴,所賜珍饈皆出自姜先生之手。陛下有旨,請蔡大家務必赴宴。」楊琦的聲音打斷了蔡琰的思緒。

  另一邊,姜睿放下最後一卷竹簡,站起身,目光終於再次落到蔡琰身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公事公辦的口吻:「蔡中郎所留書卷,乃華夏文脈所系。還望你善加守護,勿使毀於戰火蟲蠹,切勿散佚。待此間事了,我或需借閱部分,製作摹本。「

  言下之意:我看完了,你收好,以後我要借用。

  蔡琰收拾起複雜的心緒,斂衽為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昭姬…謹遵先生之命。先父遺澤,萬死不敢有失。」

  她頓了頓,終究忍不住看向姜睿的眼睛,「先生…亦通經籍?」

  「略懂」

  姜睿的回答簡潔到近乎敷衍,重新扣下護罩,轉身對楊琦道:「回宮。」

  黑甲身影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沒有一絲留戀。

  蔡琰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三明治和酸奶冰涼依舊。

  她看著那消失在門外的偉岸身影,一種強烈的被忽視感和難以言喻的幽怨,悄然瀰漫心間。

  名滿士林的才女,在這位「姜先生」眼中,竟不如那堆冰冷的竹簡木牘值得關注?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客套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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