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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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董卓大營燈火零星,大部分軍士已然入睡,只有巡夜隊伍規律性的腳步聲和刁斗聲偶爾響起。

  連綿的營盤依著地勢鋪開,中軍大帳位置顯眼,而馬廄區則位於營盤側後方,靠近水源。

  呂布等人利用陰影和草叢掩護,避開了幾波巡邏隊,如同幽靈般接近了目標區域——馬廄以及附近一片營帳密集的區域。

  他們將攜帶的「震天雷」分作三組,由最機靈的幾人負責安置,小心翼翼地埋設在支撐馬廄柵欄的木樁下、以及幾座堆放草料和輜重的營帳旁。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安置好炸藥,設置好引信,呂布打出手勢,眾人迅速撤離到預定的一處窪地隱蔽,緊張地等待著。

  「嗤——」

  引信被點燃的微弱聲音,在寂靜的夜裡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等待……心臟如同戰鼓般擂動。

  突然——

  「轟!!!!!!」

  「轟隆——!!!」

  接二連三的猛烈爆炸,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火光沖天而起,瞬間映紅了半邊天空!埋設在馬廄處的炸藥將柵欄炸得粉碎,火焰迅速引燃了草料;而營帳區的爆炸則直接將幾座帳篷掀上了天,燃燒的雜物如同火雨般四散飛濺!

  「敵襲!!」

  「天雷!是天罰啊!」

  「馬驚了!快跑!」

  巨大的聲響和刺目的火光,對於早已習慣安靜的夜營和戰馬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刺激!

  馬廄中成千上萬的西涼戰馬瞬間受驚,掙脫韁繩,嘶鳴著瘋狂踐踏、衝撞!

  它們衝垮了鄰近的營帳,衝散了試圖集結的士兵,整個大營以爆炸點為中心,混亂如同瘟疫般極速蔓延!

  人們驚慌失措,互相踐踏,根本分不清敵人在哪,許多人在睡夢中就被驚馬踩死或被大火吞噬。

  營嘯!最可怕的軍營災難,發生了!

  「就是現在!隨某來!」呂布眼中凶光畢露,低吼一聲,如同出閘的猛虎,第一個躍出窪地,直撲那在混亂中依然有親兵試圖穩住陣腳的中軍大帳方向!四十八名死士緊隨其後,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入了混亂的西涼軍心臟!

  他們不戀戰,不糾纏,目標明確——中軍大旗!呂布一馬當先,所有試圖阻攔的西涼兵,無論是軍官還是悍卒,無一合之敵,皆被斬翻在地!這支小隊在極度混亂中,硬生生殺開了一條血路!

  中軍大帳已然在望!呂布甚至能看到那杆在火光中搖曳的「董」字大旗,以及大旗旁邊,那匹即便在混亂中也格外顯眼、因爆炸和火光而焦躁不安的赤紅神駒——赤兔馬!

  就在呂布如同劈波斬浪般殺透層層親衛,距離那杆「董」字大旗僅餘二十步之遙時,他的目光,與一雙驚怒交加、卻又帶著久居上位者兇狠的眼睛,猛地撞在了一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一瞬。

  燃燒的營帳投下跳躍不定的火光,將兩張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四周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馬嘶聲、爆炸的餘響,但在呂布和董卓之間,卻仿佛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

  這短暫的對視,或許只有一息,卻仿佛無比漫長。

  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董卓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狼狽而決絕地調轉了馬頭。

  而呂布眼中的殺意則瞬間爆開,化為一聲撕裂夜空的怒吼,挺戟再次前沖!

  「董卓休走!納命來!」呂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聲震四野,甚至壓過了周圍的喧囂!他猛地腳下發力,手握一把搶來的長槍,如同炮彈般沖了過去!

  那批精銳親衛見狀,立刻分出十餘人,悍不畏死地迎了上來,試圖阻擋呂布。

  「擋我者死!」呂布殺意已決,鮮血與殘肢不斷飛起,他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西涼精銳的殞命!

  然而,就是這短暫的阻隔,給了董卓寶貴的喘息之機,他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終於爬上了馬背,驚恐地看了一眼那如同殺神般迫近的呂布,猛地一夾馬腹,在更多親衛的簇擁下,向著與呂布相反、營盤尚未完全混亂的後方亡命奔逃!

  「狗賊!哪裡走!」呂布目眥欲裂,想要追擊,但身前仍有悍不畏死的親衛阻攔,而董卓逃跑的速度極快,轉眼就沒入了更深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眼見追殺董卓無望,呂布將目光猛地轉向一旁被幾名馬夫死死拉住韁繩、正昂首長嘶的赤兔馬!

  「好馬兒!今後跟了某吧!」呂布大喝一聲,幾個起落便衝到近前,長槍一掃,將那幾名驚恐的馬夫逼開,一把抓住了赤兔馬的韁繩!

  赤兔性烈,人立而起,奮力掙扎,希律律的嘶鳴聲穿金裂石!但呂布何等神力,雙臂較勁,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竟硬生生將這匹神駒壓製得動彈不得!他翻手用短刀割斷拴馬的繩索,翻身便欲躍上馬背。

  就在這時,營中其他方向的西涼軍開始在一些中級軍官的呼喝下逐漸恢復秩序,更多的火把向中軍方向圍攏過來。

  「將軍!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一名渾身浴血的死士大聲喊道,他們剩下的人都已經搶到了各自的馬匹和武器,高聲喚道。

  呂布看了一眼董卓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神駿非凡卻尚未完全馴服的赤兔馬,知道事不可為,當機立斷:「撤!」

  他死死拉著赤兔馬的韁繩,在這匹神駒不甘的嘶鳴和掙扎中,率領殘餘的三十多名死士,如同來時一般,迅速脫離接觸,借著尚未平息的混亂和夜色的掩護,向著崤山方向疾退而去。

  當呂布牽著依舊暴躁但卻被他強行拖回來的赤兔馬,帶著殘兵出現在谷口時,等候已久的陳皓和乞活軍眾人,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

  呂布率隊奇襲,雖未取其首級,卻引發大營混亂,造成慘重傷亡,更虎口奪食,搶走了董卓視為珍寶的赤兔馬!回到了安全地區,重整了部隊的董卓氣得幾乎吐血,肥胖的身軀因暴怒而劇烈顫抖,當場拔劍砍翻了面前的案幾!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董卓的咆哮聲在中軍帳內迴蕩,如同受傷的野獸,「某自縱橫西涼以來,何曾受過如此大辱!被一群山匪摸到枕邊,損兵折將,連馬都被奪了!不踏平崤山,將呂布、陳皓碎屍萬段,某誓不為人!」

  他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不再將崤山匪患視為疥癬之疾,而是上升到了必須全力剿滅的生死大敵層面。

  他立刻重新調整部署:

  「傳令!停止無謂的試探!調集所有步兵,配備大盾,步步為營,給某清理山道,填平陷坑!騎兵在外圍策應,防止賊人突圍!」

  「徵調附近郡縣民夫,砍伐林木,製造衝車、雲梯!某要碾碎這崤山龜殼!」

  「再派人去催!讓弘農楊氏承諾的糧草軍械,速速運來!告訴他們,若敢拖延,某連他們一併收拾!」

  而弘農楊氏的家主楊彪,在得知董卓受挫、甚至連御馬都被搶走後,先是一陣心驚於乞活軍的難纏,隨即更是憂心忡忡。

  他深知董卓此人性情暴戾,若久攻不下,遷怒於楊家也並非不可能,更重要的是,絕不能讓乞活軍這股心腹大患繼續坐大!

  他沉思良久,終於提筆修書一封,動用了家族更深層的人情關係。

  這封信沒有送往別處,正是送到了此刻正在河北主持大局、負責清剿黃巾餘孽的北中郎將盧植手中。

  信中,楊彪極言崤山匪患之烈,稱其「勾結黃巾餘孽,悍勇異常,屢敗官軍,恐成司隸第二禍源」,並強調董卓雖勇,然長於野戰,短於攻堅,且性情急躁,恐生變故。

  他懇請盧植看在同朝為官、維護地方安寧的份上,能派遣一支精幹得力、善於山地作戰的偏師,前來協助剿匪,以期速戰速決,避免釀成更大動盪。

  盧植身為海內大儒,名將之才,深知司隸安穩的重要性。

  接到楊彪書信,又綜合了來自其他渠道關於崤山乞活軍的情報,認為此患確實需要儘快剷除,以免與黃巾殘部合流,再生事端。

  並且,此刻他麾下正有一支作戰勇猛、且兵力不多正好執行此類任務的隊伍。

  於是,盧植一道軍令,從河北前線,調出了一支五百人的步卒,命其火速趕往司隸崤山,聽從董卓節制,協助剿匪。

  率領這支隊伍的,是三位氣度不凡的漢子:

  為首一人,雙耳垂肩,目能自顧其耳,面如冠玉,唇若塗脂,雖身著戎裝,卻自帶一股仁厚沉靜之氣,乃是漢室宗親,劉備劉玄德。

  其左手邊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正是關羽關雲長。

  其右手邊一人,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勢如奔馬,正是張飛張翼德。


  劉關張三兄弟,自涿郡起兵,輾轉投效,雖因出身和勢力微末,尚未得重用,但其勇武與兄弟同心,已初露鋒芒。

  此次受盧植之命前來,正是他們渴望建立功業、嶄露頭角的機會。

  這一日,劉備帶著關羽、張飛以及五百精銳步卒,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崤山腳下的董卓大營。

  聽聞盧植派了援軍,董卓起初並未在意,但當他看到劉備身後那如同天神般的關羽和煞氣逼人的張飛時,混濁的眼眸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異。他雖驕橫,但識人之能還是有的,一眼便看出這二人絕非尋常之輩。

  「哦?盧中郎將派你們來的?也好,多些人手,早日踏平這崤山!」董卓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語氣依舊傲慢,「你等便聽從調遣,明日隨某大軍一同攻山!」

  張飛見董卓態度倨傲,環眼一瞪就要發作,卻被劉備用眼神死死按住。劉備不卑不亢地拱手:「我等既奉軍令而來,自當聽從董太守調遣,戮力破賊。」

  與此同時,崤山之上的陳皓與呂布,也很快通過哨探得知了又有一支官軍援兵抵達的消息,尤其聽聞領兵者名為「劉備」,其麾下有「關羽」、「張飛」兩員猛將時,兩人的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劉備……關羽……張飛……」陳皓喃喃自語,歷史的軌跡終究還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此處產生了交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正式開始。

  董卓改變了策略,不再急於求成地強攻險隘,而是採取了更為老辣和殘酷的「堅壁清野、步步為營」之策。

  劉備所帶來的步兵手持大盾,在弓箭手的掩護下,如同工蟻般,一點點地清理山道上的陷馬坑、鐵蒺藜,拆除簡易的柵欄,甚至放火焚燒崤山外圍可用於隱蔽的林木。

  同時,董卓軍嚴密封鎖了所有已知的下山通道,徵調的民夫日夜不停地運送物資,儼然一副要將崤山徹底困死、耗死的架勢。

  這種戰術雖然進展緩慢,卻極為有效。乞活軍精心布置的外圍工事被逐一拔除,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哨探的出擊也變得越來越困難和危險。

  更嚴峻的是,隨著外圍區域的喪失,之前開闢的一些零星山田和採集區域也落入敵手,對崤山內部的物資補給造成了持續的壓力。

  陳皓站在高處,用望遠鏡觀察著山下官軍如同潮水般緩慢卻堅定地蠶食著崤山的外圍,眉頭緊鎖。他深知,再這樣下去,乞活軍辛苦經營的防線將會被一層層剝開,最終被逼入絕境,要麼在最後的堡壘中血戰而亡,要麼因糧盡而崩潰。

  當晚,他將呂布、張睿等核心頭領,以及剛剛傷愈不久、暫時依附的張梁召集到了主帳。

  「諸位,」陳皓開門見山,語氣凝重,「董卓改變了打法,他想耗死我們。我們的外圍工事正在一點點被吞噬,活動範圍越來越小,長期困守,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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