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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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皓的沉默似乎引起了呂布的注意,他轉過頭來,眉峰一挑,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敏銳與直率問道:「怎麼,你聽說過某?」

  陳皓聞言,心頭一震,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來到這東漢末年,遇見的第一個將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人物,竟是這位在後世毀譽參半、被稱為「人中呂布,馬中赤兔」的溫侯。

  此刻的呂布,尚未經歷那些波瀾壯闊又充滿背叛的歲月,還只是一個意氣風發的遊俠少年。

  短暫的靜默後,陳皓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確實……有所耳聞。」

  「哈哈!」呂布爽朗一笑,帶著幾分被認可的得意,「看來某在這上郡行俠仗義,倒也並非全無名聲!」

  陳皓趁機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面龐白皙,尚未蓄鬚,雖稚氣未脫,但身形已超過七尺,顯得英武挺拔。

  每一塊肌肉都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舉手投足間,一種源於絕對自信和精湛武藝的豪俠之氣自然流露於外。

  【這就是……未來的天下第一猛將嗎?】陳皓望著那張年輕、自信甚至有些張揚的面龐,不禁有些出神。

  「喂,」呂布解下腰間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口,隨後很自然地遞給陳皓,「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接下來……」陳皓喃喃自語,接過水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王家的強取豪奪,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計劃,什麼發家致富、什麼亂世爭雄,在生存的現實面前都成了空中樓閣,此刻,他連今晚的落腳之處都成了問題,一股巨大的茫然感席捲而來。

  「這膚施城,你怕是待不下去了。」呂布語氣平淡,卻點破了殘酷的現實,「那王家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拿人,說明他們在這城裡,早已不把漢律放在眼裡。某料想,此刻你的家,恐怕已被他們的人圍得水泄不通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皓驟變的臉色,繼續道:「而且,不出今日,你的海捕文書就會貼滿縣城,別問某為何如此肯定,從五原郡一路行來,這等齷齪事,某見得多了。」

  呂布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陳皓最後的僥倖。他用力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憤懣。

  呂布說得沒錯,在這天高皇帝遠的邊塞,王家就是土皇帝。

  洛陽的劉家天子或許連膚施縣具體在哪都未必清楚,這裡的縣令職位更是明碼標價的商品。

  而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如今更是在王家的操縱下成了罪犯。

  前世的陳皓,十一歲時失去雙親,雖悲痛卻未曾絕望,因為他知道身後有一個強大的國家能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剛穿越而來時,他雖有迷茫,但尚有前身留下的薄田和口糧,更有穿越者的雄心支撐。

  然而此刻,他失去了立足之地,失去了最後的依憑,就像一隻在蒼茫草原上離群迷途的羔羊,四周危機四伏,惡意環伺,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將他緊緊包裹。

  「喂,該回神了。」呂布見陳皓臉色蒼白、神情恍惚,出言打斷了他的思緒。

  下一刻,呂布露出一個帶著邀請意味的笑容,「既然膚施已無你容身之處,不如隨某去投軍,如何?」

  「投軍?」陳皓心念一動,這確實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出路。跟在呂布身邊,至少安全能得到極大的保障。但他還是有些不解,「恩公為何願帶上在下?您應該看得出,我並無恩公這般萬夫不當之勇。」

  「呵呵,」呂布笑了笑,目光中帶著一種直覺性的審視,「說不上來,但某覺得,你不是一般人。」

  陳皓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那片他傾注了心血、此刻卻再也回不去的田地方向,眼中滿是不舍與屈辱。

  「你莫非還捨不得那點粟米和那兩畝薄田?」呂布見他這般情狀,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嫌棄,「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困於區區田壟?那些不過是身外之物!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待到你功成名就,衣錦還鄉之時,區區王家,翻手可滅!」

  「倒也不是全然捨不得那些東西……」陳皓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心緒。

  就在剛才,一句前世只是作為笑談的詩句突然閃過他的腦海:忽有狂徒夜磨刀……

  這詩句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內心深處被壓抑的狠厲與決斷。

  他眼中的迷茫與不甘漸漸被一種冰冷的銳利所取代,緩緩開口道:「只是,若就這樣如同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走,實在……心有不甘。」

  「哦?」呂布聞言,眉峰一挑,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奇與玩味。他原本以為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少年在經歷此番劫難後,會選擇隱忍或遠走他鄉,卻沒料到他竟有如此膽魄。

  「莫不是……你想現在就去找那王家報仇?」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也帶著幾分不信。

  「有何不可?」陳皓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屈辱與憤怒的火焰,「他王家仗勢欺人,奪我田產,污我清白,欲置我於死地!此仇不報,非大丈夫所為!」

  方才命懸一線的恐懼,在此刻盡數化為了決絕的恨意。

  「是嗎?」呂布臉上的興致更濃了,他抱著臂膀,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皓,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事。

  他並沒有立刻出言嘲笑,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分析道:「有志氣!不過,我可提醒你,據我沿途所知,那王家盤踞此地多年,圈養的家丁護院不下百數,其中不乏好勇鬥狠之徒,縱是某家,」他拍了拍腰間的長刀,語氣平淡卻充滿分量,「在沒有馬與趁手的兵器的情況下,孤身闖入那龍潭虎穴,也不敢誇口能毫髮無傷地殺個七進七出,這仇,你……憑何而報?」

  「豈敢勞煩恩公再次為我犯險。」陳皓對著呂布鄭重一拱手,語氣斬釘截鐵,「救命之恩,已是重於泰山,我陳皓自己的仇,自然當由我親手來報!借他人之力,終是落了下乘。」

  他的目光越過呂布,望向膚施城的方向,那雙原本因穿越而帶著幾分迷茫與現代思維的眼眸,此刻已被這個時代的殘酷徹底洗禮,閃爍著一種屬於亂世求生者的、孤注一擲的狠厲光芒,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手無寸鐵,身無長物,與龐然大物般的王家相比,無異於蚍蜉撼樹。

  但也正是這種絕境,激發了他骨子裡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和被逼到極限的瘋狂。他不是這個時代的武人,不懂陣前廝殺,但他懂得一些更簡單,更有效,也更不擇手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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