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孤雲出岫二尤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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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孤雲出岫二尤登門

  賈璉房中的丫頭,也只剩下晴雯還未及笄,沒被收房。

  平兒知道,但晴雯心中還以為金釧幾也和她一樣,倒也不至於有太大的落差。

  可這兩日香菱的待遇,讓晴雯心裡泛起了嘀咕,之前有段時日,金釧兒也無緣無故歇息了幾日,和香菱一模一樣。

  現在細細想來,金釧兒那幾日的走路姿勢似乎也有別於尋常。

  「金釧兒,你是不是偷偷爬上了爺的床!」晴雯這急性子,既然有了懷疑,就要立即搞清楚。

  金釧兒心中得意,既然被晴雯看出來了,索性她也不裝了。

  「什麼叫偷偷。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姨娘心知肚明。

  晴雯一見金釧兒這洋洋得意地模樣就火冒三丈,卻又不敢大聲張揚,只得壓著嗓子罵道。

  「好啊!你這騷蹄子,爺還在孝期,你就不怕老太太知道了,打斷你的腿!」

  金釧兒輕哼一聲,轉身坐回榻邊笑道:「睛雯,你少跟我來這一套,爺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不信,如果爺現在要要你,你能拒絕?」

  晴雯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金釧兒還敢倒打一耙。

  「你這騷蹄子,你自己騷就把我想的和你一樣!」

  「哼,晴雯,香菱也被爺開了臉,你怎麼不去罵香菱?」

  晴雯一噎,金釧兒則繼續輸出:「你我早晚都是爺的人,再說了,你出去打聽打聽,這滿京城的王公侯府,別說孝期收個丫頭,就是偷偷生下子嗣的都不在少數。」

  「爺這兩年身邊就平姨娘一個,這已經難能可貴了。」

  「更何況,我可沒有勾引爺,難道你覺得,憑我一個丫頭,就能讓爺失了分寸?」

  晴雯讓金釧兒這一連串實話說的無話可說,只能恨恨地點點頭轉身出了屋。

  香菱歇了幾日,身上爽利了些,想起舊主,便往梨香院而來。

  她換了身素白的衣裳,發間戴了支素銀簪子,雖仍是丫鬟打扮,但氣色紅潤,眉宇間那股怯生生的愁苦淡去了許多,反倒添了一絲初承雨露後不自知的柔媚風致。

  薛姨媽正在屋裡與寶釵說著話,見香菱進來請安,先是一喜:「香菱來了?快過來,快過來...

  話說到一半,薛姨媽就止住了。

  目光落在香菱身上,尤其是她行走間那細微的不同姿態和眉眼間難以完全掩藏的變化。

  薛姨媽是過來人,心中猛地一動。

  寶釵也抬眸看去,她心思更為細密,觀察也更入微,幾乎立刻便看出了端倪。

  香菱身上那種屬於少女的、未諳世事的青澀氣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含蓄的、屬於婦人的溫順與柔婉。

  尤其在她向自己行禮時,頸側不經意露出一小片淡粉的痕跡,雖被衣領遮了大半,但寶釵何等眼尖。

  薛姨媽拉著香菱的手坐下,仔細端詳了她片刻,壓低聲音笑道:「好孩子,你這氣色倒是好了不少。在那邊,看來璉兒待你很好。」

  香菱見舊主問起,又見薛姨媽和寶釵都看著自己,臉上頓時飛起紅霞。

  她性子實誠,且覺得此事並無不可對人言,便垂著頭,聲如蚊蚋地承認了:「回太太,爺待我極好。前幾日,已經,已經收了我。讓我歇息幾日,暫且不輪值。」

  薛姨媽雖然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怔了一怔,旋即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香菱的手。

  「這是你的造化!璉兒如今是何等人物,能跟了他,是你的福氣。往後更要精心伺候,謹守本分。」

  寶釵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賈璉收個丫鬟,在權貴之家實屬尋常。

  香菱品貌出眾,被看上也不意外。

  她之前還一直疑惑賈璉為何遲遲不收房香菱。

  香菱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輕聲道:「爺還問了我一句話,我拿不定主意,想問問太太和姑娘。」

  「哦?璉兒問你什麼了?」薛姨媽好奇。

  「爺問我,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香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兩日,這句話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寶釵聞言,眸光陡然一凝!

  薛姨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世?你的身世,唉,當年那人牙子也說不清啊。」

  「媽。」寶釵輕輕開口,打斷了薛姨媽的話。

  「璉二哥既然這麼問,那必然是已經查到了。」

  「龍禁尉監察百官,偵緝天下,其耳目探子遍布大江南北。以璉二哥如今的身份和龍禁尉之能,要查清香菱的來歷,或許對旁人來說是大海撈針,但對鏈二哥而言,恐怕並非難事。」

  寶釵轉頭又和香菱道:「鏈二哥既然開口問你想不想知道,那定是已然有了確切的線索,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你的親生父母。」

  薛姨媽恍然,深覺女兒分析的有理。

  「既如此,若真能替香菱找到家人,那可真是天大的恩德!」

  香菱早已聽得呆住了,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她從小本以為拐子是親爹,直到拐子出事才知道真相。

  可她對自己的來歷,依舊是一片模糊,這身世二字,是她心底最深的隱痛和渴望。

  那夜懵懵懂懂,今日聽寶釵一分析,她忽然有種迫切想知道自己身世的衝動。

  「鏈二哥的勢力,要查一個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寶釵心中暗忖,對這位未來夫君的手段與掌控力,生出了更深的敬畏與一種複雜的情感。

  旋即又看向無措的香菱,溫聲道:「這是好事。璉二哥既然問了,你便好好想想。無論結果如何,能有這個機會,已是萬幸。你只管安心,等璉二哥安排便是。」

  等香菱一走,薛姨媽忍不住又是一嘆。

  寶釵心知母親為何嘆息,妾室這個身份,的確是薛家人心中過不去的坎。

  「媽。」寶釵拉著薛姨媽的手,柔柔的喚了一聲。

  薛家母女過不去妾室這個坎,可有人卻上杆子送上門來。

  翌日,榮國府又有親戚上門了。

  這次是邢夫人的侄女,和薛家二房一樣,都是舉家北上。

  還有兩日,就是邢夫人的生辰。

  雖然賈府不擺宴,但女眷們難免要湊在一起給邢夫人賀壽。

  畢竟是賈赦的未亡人,榮國府名義上的太夫人。

  真論起來,地位就相當於南安王府的南安太妃。

  賈璉一回府,就聽平兒說邢家上門了。

  「太太正在老太太那,剛差了人過來留話,請爺回府就過老太太那去。」平兒笑語晏晏,對邢夫人打的什麼心思一清二楚。

  平日裡邢夫人連親兄弟傻大舅邢德全都懶得搭理。

  這個表兄弟邢忠一家突然上門,說是祝壽,恐怕也是衝著如今府上的富貴和爺來的。

  「走吧,看看去。」賈璉起身,也想看看邢岫煙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

  榮慶堂內,此時一派熱鬧景象。

  邢忠夫婦衣著半舊,雖漿洗得乾淨,卻難掩寒素,舉止也帶著幾分拘謹與討好。

  夫妻兩人帶著邢煙先是一起給賈母行了個大禮。

  然後邢夫人才拉著邢煙,一一和王夫人、薛姨媽以及黛玉、鳳姐兒等人見禮。

  賈母見邢岫煙穿的素淨,只是緩緩點頭對邢夫人笑道:「你侄女兒在府里住上幾天,逛逛再回家去。」

  此言一出,邢夫人臉色頓時一僵。

  當初寶琴來時,賈母可是直接把寶琴留在了身邊,這段日子,對寶琴的寵愛更是被眾人看在眼裡。

  寶琴日日與賈母通吃同住,不是親孫女,勝似親孫女。

  就連史湘雲都在私下裡和三春玩笑,老祖宗對寶琴可真是情有獨鍾。

  邢岫煙面色不變,初次見到賈府的富貴,要說心裡沒點波動那是不可能的。

  這滿堂的金尊玉貴,讓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花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寶釵不動聲色抬眼瞥了一眼賈母身旁的堂妹。

  住幾天?逛逛再回去?

  這聽起來像是招待遠道而來的普通窮親戚,給個容身之處,略盡地主之誼,便打發走人。

  與之前寶琴進府時,老太太一見便喜愛非常,摟在懷裡連聲誇讚,還讓姨媽認了乾女兒,簡直是天壤之別!


  邢夫人尷尬地不知所措。

  她雖與邢家這門窮親戚不甚親近,但賈母這般明顯的厚此薄彼,簡直是把瞧不上」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讓她顏面掃地,邢忠夫婦更是讓讓地低下了頭,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邢岫煙仿佛沒聽出賈母話里的區別對待,只是眼帘微垂,看不出什麼情緒。

  就在這尷尬氣氛瀰漫之時,外頭丫鬟通傳:「公爺來了。」

  簾籠一挑,賈璉走了進來。

  邢夫人先按下心中的委屈,心中暗忖:「今日的重點不是這老不死的,而是璉兒!」

  賈鏈一進來,便吸引了廳內姑娘們的目光。

  邢岫煙依舊低著頭,跟在邢夫人身旁。

  賈璉先向賈母行禮問安,隨即轉向邢家諸人。

  邢夫人連忙熱情介紹:「璉兒,這是你舅舅、舅母,這是你妹妹:岫煙。」

  邢忠夫婦連忙站起身,邢夫人這樣說,這兩口可不敢托大。

  「不敢不敢。」

  邢夫人心中暗罵夫妻倆不爭氣。

  寶釵心中暗笑,當初叔叔薛懷瑾都不敢在璉二哥面前托大,更何況這邢家兩位。

  賈璉拱手和邢忠見禮:「見過舅老爺、舅太太。」

  邢夫人心中愈發的來氣,賈璉連舅舅和舅母都不叫,顯然沒把邢家當親戚。

  賈璉沒管邢夫人心中怎麼想,目光自然地落在邢夫人身旁的邢岫煙身上。

  賈璉心中便微微一動。

  這邢煙,與他想像中的寒門女子截然不同。

  她身量纖合,雖衣著樸素,但身姿挺拔如新竹,不卑不亢。

  面容清秀,並非寶釵的豐美圓潤,也非黛玉的靈秀纖弱,而是一種疏朗淡泊的秀氣,眉宇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與超然物外的恬靜。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明淨。

  看向他時,既無攀附討好,也無畏縮自卑,只是平靜地、略帶好奇地回視,隨即又禮貌地垂下。

  站在這富貴逼人的花廳里,就像一株誤入綺羅叢中的空谷幽蘭,自身散發的氣息,反而讓周遭的奢靡顯得有幾分俗氣。

  「這位便是岫煙表妹?」賈璉語氣溫和,與賈母方才的敷衍截然不同。

  「倒是常聽太太提起,今日一見,果然氣質與眾不同。」

  邢夫人聞言一喜,邢煙似乎也沒料到這位權勢赫赫、傳聞中手段雷霆的表兄會如此評價自己,微微一怔,隨即再次斂衽一禮。

  「璉二哥過譽了,岫煙當不起。」

  平兒在賈璉身側,暗暗點頭,心道:「這邢姑娘舉止落落大方,言語不卑不亢,倒不像是小戶人家的姑娘。」

  賈璉暗暗頷首,轉身又和邢忠夫婦道:「你們遠道而來,就多住些時日,也可與太太做個伴。」

  邢夫人大喜過望,忙不迭地就替邢忠一家應了下來。

  賈母看了看賈璉,似乎沒料到賈璉會這麼講。

  只不過既然賈璉開口了,她也不好讓邢夫人太難堪。

  「也罷,既然璉兒這麼說,你們就多住些日子。」

  邢夫人暗自鬆了口氣,邢忠夫婦更是受寵若驚。

  而邢煙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只是再看向賈鏈的目光,多了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這位表兄,似乎與傳聞中,和這府里的大多數人,都不太一樣。

  尤氏得知邢夫人侄女來了府上,心中著急,不敢再拖下去。

  這日邢夫人過壽,尤氏來南城接了二尤,臨行前,尤老娘拽著尤三姐又是威逼又是恐嚇。

  「三姐兒,你要是再敢任性壞了事,看我回來不打斷你的腿!我也沒你這個女兒!」

  尤三姐氣鼓鼓地扭過頭去不回話。

  這段日子,龍禁尉一下就滅了牛家和柳家,滿京城誰聽了榮國府的名聲不怕。

  尤二姐默默無語,心裡卻對賈璉更加崇拜。

  她天生膽小,賈璉越強勢,她心裡就越有安全感。

  尤氏在旁也勸道:「三姐兒,大姐很認真的和你說,見了老太太和太太們,你要是不懂規矩,亂使性子,大姐可不會慣著你。」


  「你不要覺得你和二姐兒給榮國公做妾委屈了,我承認,想讓你和二姐兒進府也有我的私心。」

  「但我何嘗我不是為了老娘還有你們。你仔細想想,這段日子,若沒有榮國公妾室」這五個字擋著,你和老娘還有二姐兒現在會是什麼狀況?」

  「你提著把劍,你敢殺人嗎?即便你敢,你殺了人之後呢?你給人家償命?沒了你,二姐兒和老娘下場只會更慘。」

  尤三姐一句話不說,也是她無話可說。

  尤氏的話雖然難聽,但卻是實情。

  尤氏和尤老娘對視一眼,兩人嘴角露出笑意。

  「走吧,別讓老太太和太太們等急了。」

  尤氏領著二尤,三人穿著素淨,但顏色與裁剪卻頗用了心思。

  雖不艷麗,卻越發襯得尤二姐溫婉柔順,尤三姐明媚爽利,別有一番風流態度。

  進了榮慶堂,只見賈母歪在榻上,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並王熙鳳、寶釵等皆在座,見她們來了,便都含笑看著。

  尤氏領著妹妹們行禮畢,賈母便讓坐,又命人看茶。

  她先看向尤氏,嘆道:「你也不容易,珍兒走得突然,唉,苦了你了。

  ,尤氏忙道:「老祖宗言重了,虧得老祖宗看顧。」

  說著,尤氏將兩個妹妹往前輕輕一讓,對賈母笑道:「這是我們家兩個不成器的妹妹,二姐兒,三姐兒。」

  「今日趁著太太壽辰,帶她們來給老祖宗和太太磕個頭,也見見世面。」

  尤二姐立刻柔順地再次福身,聲音細細的:「給老祖宗請安。」

  她生得肌膚微豐,溫柔沉默,觀之可親,尤其是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看人時自帶三分怯意,七分柔情,極易惹人憐愛。

  尤三姐也跟著行禮,動作卻比姐姐利落許多,她身量高挑,蜂腰削背,鵝蛋臉,俊眼修眉,顧盼神飛。

  雖是素衣,卻掩不住一股鮮活潑辣的氣息,倒和鳳姐兒的氣質有幾分相似。

  「給老祖宗請安,願老祖宗福壽安康。」尤三姐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賈母略略一打量,心中便有了數。

  她見尤二姐溫婉,臀大肉豐,暗自點頭,覺得是個宜室宜家的性子。

  見尤三姐容貌艷麗,舉止間帶著一股子不肯伏低做小的勁兒,心下便微微一蹙,覺得此女性子怕不是個安分的。

  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前有邢家姑娘上門,今有尤氏兩個妹子一起登門。

  打的什麼心思,明眼人都看的出來。

  王夫人微微垂眼,撥弄著佛珠。

  邢夫人是繼室,且與賈璉關係微妙,心中暗罵尤氏不要臉。

  薛姨媽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飛快盤算。

  鳳姐兒臉色從二尤進來時就瞬間冷了一下,眼下不過強行堆起笑容,眼神卻像刀似的在尤二姐、尤三姐身上刮過。

  寶釵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看見二女。

  賈母拉著尤二姐上下打量,又握住尤二姐的手細細端詳,半晌才道:「這兩個孩子,我看著倒是好的。二姐兒性子溫順,是個有福的相貌。」

  「三姐兒......模樣生得真是齊整,精神也足。」

  尤氏聽出賈母對尤三姐的保留,心中略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強求,只得賠笑道:「老祖宗過獎了,她們年紀小,不懂事,還要多歷練。能在老祖宗跟前得一句夸,就是她們的造化了。」

  尤二姐被賈母一夸,羞得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尤三姐卻挺直了背,臉上笑容依舊明媚,她聽懂了賈母的言外之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又略坐了片刻,說了些閒話,尤氏便識趣地帶著妹妹們告退了。

  待她們走後,鳳姐兒立刻湊到賈母跟前,撇著嘴道:「老祖宗,您瞧瞧那尤三姐,那眼神,那做派,哪像個姑娘家?」

  賈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行了,人都走了,說這些做什麼。那二姐兒倒還罷了,是個省事的。至於那三姐兒,心氣高,不是個能伏低做小的。」

  「璉兒如今這個位置,身邊人更要謹慎,寧缺毋濫。此事,暫且不提了。」

  鳳姐兒快要氣炸了,有了個寶釵,又來了一個邢岫煙,如今連尤氏都敢明目張胆的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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