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古君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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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持嚴兩眼聚焦,總算看清。

  他的第一反應是家裡進賊了,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卻聽旁邊的劉元登呵斥:「大膽!」

  「對,鄭持嚴你大膽!」趙誠明摘掉頭盔,裡面還有個頭巾,捂了一腦門的汗:「你竟敢買通三把刀刺殺巡檢,你事發了!」

  聽了後半句,劉元登腦袋也稍微清醒些。

  鄭持嚴:我焯……趙誠明不但沒死,還找上了門,肯定是三把刀沒得手!

  而那些歌舞伎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劉元登起身,揉揉眼睛細看,來者可不是白天在康莊驛見到的巡檢麼?

  他的語氣沒那麼剛烈了:「這,這想來是有所誤會……」

  趙誠明雖不知劉元登身份,但能說「大膽」,估摸著大小也是個官兒。

  他將一份畫了押的口供丟了過去:「你自己看!」

  劉元登將信將疑的看,鄭持嚴臉色卻煞白。

  隨著冷汗不斷流出,鄭持嚴頭腦愈發清醒。

  他左右看看,一個能幫襯他的僕從家丁也無。

  他腦筋轉動,此時唯有身旁的劉元登能幫他。

  他「噗通」一聲給劉元登跪下:「劉大人,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趙誠明栽贓陷害我……」

  劉元登同樣在思考。

  趙誠明負手而立,似笑非笑:「我要是冤枉你,你怎知我是趙誠明?」

  劉元登皺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鄭持嚴,又看看趙誠明。

  他冷冷道:「趙巡檢,本官乃山東運判署道事,劉元登。無論如何,待明日再查個水落石出也無妨!」

  他需要時間來了解情況,然後權衡利弊,決定救還是不救鄭持嚴。

  人證物證俱在,加上鄭持嚴被趙誠明駁斥的啞口無言,想來事情屬實。

  這鄭持嚴膽子也忒大了!

  如果救的話,他還要時間來運作。

  弓手們聽了劉元登的名頭,或多或少有所畏懼。

  可趙誠明一擺手:「待不了,今天就要拿他!」

  張忠武獰笑著,拿鎖具上前。

  鄭持嚴鼻涕一把淚一把:「大人救命,我冤枉……」

  李輔臣繞到其背後,一腳將他踹的跪下:「三把刀已被活捉,所有盜匪供認不諱!你特麼冤枉個甚?」

  此時,張忠文在警惕周圍,防止冷箭什麼的,並讓人在各門房處守著。

  趙誠明暗中觀察手下舉止。

  他忽然指著一個弓手說:「丁大壯,你去拿人。」

  此時劉元登呵斥:「怎地沒聽見本官的話?明日再查,今日爾等且退下!」

  丁大壯看看趙誠明,又看看劉元登,十分遲疑。

  趙誠明齜牙一笑,他正缺個由頭立威呢。

  他指著丁大壯:「放下武器,你走吧,明天不必去上值了。」

  丁大壯打了個激靈,他忽然想到自己是流民,沒了這個旱澇保收的差事,必然重歸流民隊伍。

  沒給丁大壯多作思考,趙誠明指另外一人:「王照田,你去拿人。」

  王照田也怕官,但顯然更怕挨餓。

  有前車之鑑,他喏了一聲立即上前。

  劉元登:「你敢?」

  王照田怕他,索性低頭不看他,但趙誠明的命令必須執行。

  「好,你們好得很!」劉元登氣急而笑,指著趙誠明:「你這個欺民霸地的東西,本官要彈劾你!你等著!」

  趙誠明一瞬間想了很多事。

  他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土產」,掀開布瞥了一眼,忽然靠近劉元登。

  劉元登也不怕他:「你意欲何為?」

  趙誠明低聲道:「鄭持嚴給你多少,趙某雙倍給你。」

  「……」

  劉元登一愣。

  他大聲道:「鄭員外平日素來為善鄉里,貲費葺治傾頹橋路、設棚賑饑,做的也是正經買賣,年年如此。」


  這次輪到趙誠明愣住了。

  啥意思?

  可馬上反應過來。

  焯!狗東西不說人話!

  他齜牙笑:「趙某現在就賑濟災民流民,而且往後每年賑濟,劉大人可以去打聽打聽,趙某賑濟災民甚至不以年論,逢年過節皆是如此。大到巡撫知府參政,小到通判判官,無不稱趙某有古君子風!」

  在場諸人云里霧裡。

  只有趙誠明、劉元登和鄭持嚴明白其中深意。

  鄭持嚴麻了:好一個古君子風!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劉元登:「大人,你……」

  劉元登神情緩和,拍拍鄭持嚴肩膀:「鄭員外,你不必擔憂。所謂清者自清,你只需據理剖白,定然無事。」

  鄭持嚴有些摸不清劉元登的意思。

  是說:放心跟著去一趟,保你無事。

  還是說: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先撤了。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趙誠明一擺手:「帶走!」

  然後他沒走,李輔臣、張忠武和郭綜合留下來保護他。

  趙誠明打開胸包,然後往外掏銀錠。

  一錠,兩錠,三錠,四錠。

  劉元登看的一愣一愣的。

  趙誠明放下200兩銀子:「這些土產,劉大人帶回去嘗嘗。趙某出門急,不可能隨身帶許多土產的。」

  幾人都在腹誹:你隨身帶的已經夠多了。

  「咳咳。」劉元登咳嗽一聲:「趙巡檢行義舉、持公論,上門緝拿必有緣由。本官不便多作干涉。知人知面不知心,孰能料,那鄭員外竟與盜匪勾結,當真駭人聽聞!只是趙巡檢可不要讓他胡亂攀咬啊。」

  趙誠明樂了:「那是自然。」

  「既如此,本官便不打攪趙巡檢辦案了。」劉元登將土產扛在肩上向外走。

  趙誠明笑吟吟的看著他離開。

  他也不著急走,帶著三人在這座宅院裡溜達。

  李輔臣不屑道:「狗官,什麼東西!」

  趙誠明不接茬。

  他指著偌大的宅院問:「你們覺得此處如何?」

  郭綜合傻乎乎的笑了:「老爺,鄭大戶的宅子甚好!」

  在南旺市寸土寸金,占地這麼大的四進宅子很貴,恐怕要六百到一千兩銀子。

  問題是想買都買不到。

  土豪縉紳可能要數代人不斷侵占周遭房舍,一點點擴建到這種規模。

  給再多的銀子他們都不會賣。

  不愧是汶上第一大私鹽販子!

  趙誠明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桌子杯盤狼藉,忽然道:「輔臣,去把鄭持嚴帶過來。」

  「……」李輔臣不解:「官人,為何不押他去巡檢司?」

  趙誠明齜牙:「你知道咱們最缺的是什麼嗎?」

  「什麼?」

  「時間。」

  趙誠明說:「鄭持嚴的宅子有臨街鋪頭。這種位置、這種規模的宅子可遇不可求。且不說鄭持嚴有知縣做後台,最後能不能給他定罪還是未知數。就算判了死刑,財產充公,那時候我已經得罪了知縣,宅子由知縣發賣,再想買這座宅子難比登天。還不如用鄭持嚴狗命換他的宅子,想來他一定會同意。」

  這座宅子有兩個好處:第一可以安置工匠,第二可以開當鋪,實行陳良錚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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