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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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國斌不怕受累,他最怕的是無事可做。

  送禮這活,有人願意干,有人不喜歡。

  湯國斌無疑是喜歡結交權貴的。

  只是他遲疑:「咱們分明給兗州府知府送過銀子了?」

  「那是冰敬。」趙誠明正色道:「這次送的是人情,不一樣。」

  「……」

  湯國斌多少覺得趙誠明有送禮的嗜好。

  其實他想到了點子上。

  這是趙誠明給自己打造的人設之一,往後必定能用得上!

  趙誠明先將名單拍照,發給趙純藝。

  趙純藝再根據各級官員地位高低來策劃贄單禮帖,配置禮物。

  趙誠明取出禮物後,由湯國斌去送。

  崇禎十一年四月十七,剛過了小滿,農戶開始收割油菜榨油。

  新榨的菜籽油,有一部分運進了滋陽縣縣城。

  兗州府的治所便設在滋陽縣縣城,滋陽縣的縣衙則坐落在距離府衙東南方向不遠處。

  兗州府府衙後堂。

  宮繼蘭捋著鬍鬚,正在看管家拿來的禮帖,他皺眉道:「趙誠明?前陣子送來冰敬的也是他吧?」

  「是,老爺,正是他。」

  宮繼蘭笑了:「他這是何意?」

  「不知。」管家搖頭:「他所饋之物,倒還別致,有幾樣卻是十分金貴。」

  「哦?」宮繼蘭來了興趣:「且拿來看看。」

  管家央人把東西抬上來,宮繼蘭看到玻璃鏡子的時候嚇了一跳:「此鑒莫非可勾人魂魄?琉璃盞模樣雖怪,卻是通透。南珠東珠?絨毯卻不知是何料子……」

  此時已經有天鵝絨似的絨料。

  除了奢侈品,還有長粒大米。

  此時的許多作物和後世的不盡相同,長粒大米算不得普通糧食,是可以拿來做禮物的。

  最奇特的,禮帖上還有說明書,比如詳細說明玻璃杯盛放滾燙開水後不能馬上裝涼水,不然會炸開;比如鏡子後面的木托可以調整角度,放在柜子上用來梳妝;比如說絨毯保暖性極佳,但不易裹的太嚴實,會發汗,起靜電是正常現象,以舒適為主;長粒米香氣濃郁,要如何如何去蒸煮……

  宮繼蘭發笑:「趙誠明,他無端饋送,必是有求於本官。」

  沒見過這麼送禮,送的還挺貼心的。

  管家猶豫了下:「來人卻說,老爺剔除積弊、豪猾斂手,造福兗州百姓,特此奉上不成敬意。並無他求。」

  宮繼蘭捋須思忖。

  那些阿諛之詞他並不在意。

  別無所求?

  那便是所求甚大。

  可轉頭看看那些稀罕物,別說,實用之餘還挺有牌面的,怕是價值不菲。

  玻璃杯子送了六個,平時拿出來宴客挺好的。

  毛毯內外皆絨,想來蓋著很舒服才對。

  這些東西加一起,怕是要值個幾百兩銀子?

  一個敢送,一個敢收。

  趙誠明無非是想要巡檢司一職,那就成全他好了。

  地方官是有舉薦權的,權重很大。

  康莊驛巡檢司有缺,按理說兗州府知府是可以直接任命視篆的。

  視篆即代理官職。

  這種芝麻小官一旦任命,那麼代表他很看重此人或者是他的親朋,多半朝廷吏部不會刻意阻攔,因為會無端得罪人。

  不過知府衙門還需要省內其它部門審核通過。

  宮繼蘭拿人手短,乾脆派人快馬加鞭督促辦理。

  ……

  鄭持嚴派人去警告趙誠明,尋了一圈沒找到人。

  鄭家僕從田三去水玷村,找到了茅草屋所在之處,此地茅草屋已經拆了,地上堆滿了磚瓦泥灰等物。

  有個猥瑣的漢子在此看守,百無聊賴的捉身上虱子捏著玩兒,時不時地往嘴裡送一顆裹了芝麻的花生嚼食。

  他不覺得髒,因為虱子吸的是他的血。


  他每次都要嚼半天才咽下去,似乎在不停的回味,否則就是浪費。

  僕從上前詢問:「趙誠明可住在此間?」

  看守磚瓦等物的正是董茂才,董茂才起身,警惕的打量來人:「你找官人有何事?」

  「非你能過問。」

  「官人要建新莊,遣我在此看守,不知官人去向。」

  董茂才很機靈,最近總有人來找茬,眼前這人不像好人,乾脆連回答都欠奉。

  鄭家僕從氣個夠嗆,指了指董茂才,轉頭走了。

  董茂才啐了一口:「啊……tui!什麼東西!」

  此時水玷村的甲首張谷生扛著鋤頭,從田間回來,路過的時候放下鋤頭:「董大郎,鄉里鄉親能幫著看守,你倒也不必晝夜守著。」

  「谷生叔,俺得向官人交差哩。再者,磚瓦陸續運來,過路的難免有人惦記,備不住教人拿走兩塊。俺說的不是鄉親,是外人。」

  張谷生笑著搖搖頭,扛著鋤頭離開了。

  要是讓董茂才自己張羅買磚瓦、聯繫工匠什麼的,他是很打怵的。

  可一旦念及趙誠明,想到背後有官人撐腰,他硬著頭皮倒也乾的有聲有色。

  想到這一系列事都是他獨自操辦的,董茂才便替自己感到驕傲。

  他也是能辦事的人了!

  官人還給他買了書,讓他多讀書習字,說是將來有更多差事交給他。

  董茂才想著想著咧嘴笑了。

  前面張谷生回頭,發現董茂才一個人傻樂,不禁打了個激靈——莫非是衝撞了什麼?

  ……

  趙誠明腦袋裡想的事太多了,多到轉頭就會忘記,過段時間又猛然想起。

  出現這種情況,說明他必須招攬更多人手替他辦事。

  他相信,正常人的智商都是差不多的,主要差在認知,文化都是次要的。

  讓正經讀書人替他辦事,除非湯國斌這種恰逢其會的,否則讀書人誰搭理你呀?

  那也有辦法,他可以自己從頭培養人才。

  讓董茂才去採買磚瓦溝通工匠,只要他能幹明白,以後這種瑣事就交由他去辦了。

  要給他試錯的機會,不犯錯怎麼成長?

  張忠武回了一趟家裡,回來的時候說:「官人,俺兄長略懂相馬。」

  趙誠明想起了那個看起來很穩重的莊稼漢子,就說:「這幾天沒事的話,你讓他來一趟。」

  張忠武聽了很高興。

  他兄長雖然教授他槍術,但一直反對他跟著趙誠明廝混,總覺得趙誠明不懷好意。

  張忠武認為,他兄長應當多跟官人交流交流,時間久了,自然也會跟他一樣敬佩官人。

  這樣想著,第二天一大早練完了槍弓,他就動身回家,將事情告訴了兄長。

  張忠文猶豫:「俺確是懂馬,可他買戰馬做甚?採買戰馬需衙門市馬勘合!」

  戰馬和普通馬匹存在模糊界限,嚴格來說,普通人是不允許買戰馬的。

  但明末法紀鬆弛,晉商從關外和草原上販運的各種馬匹經常流入北方各地市場。

  張忠文還是覺得趙誠明沒安好心,要帶他弟弟走上歧路。

  張忠武脾氣急,說:「兄長,你隨俺去見見官人自有判斷,好過無端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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