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方十三(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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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方十三(求追讀)

  兩浙路,睦州,青溪縣,方家漆園後山。

  方臘站在施粥棚內,手裡攥著一把被磨得油亮的長柄木勺。

  桶里的糙米粥翻滾著,散發出一股陳米的酸氣。

  他舀起一勺,沉甸甸的,倒進面前那隻缺了口的黑陶碗。

  接粥的老漢手抖得厲害,滾燙的米湯濺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老漢卻只顧著把碗往嘴邊送,喉嚨里發出急切的吞咽聲。

  一口熱粥下肚,老漢膝蓋一軟,跪在泥水裡,嚎陶大哭。

  「聖公!那遭瘟的應奉局————只為那一塊頑石,拆了小老兒的屋牆,我家老婆子————被活活壓死了!」

  方臘握著勺柄的手猛地收緊,小臂上青筋暴起。

  周遭的災民也跟著哭訴起來。

  「只為搜刮奇花異石,家裡的地被踐踏了!」

  「牛被牽走了!」

  「連口糧都被搶去餵了那些畜生!」

  方臘抬起頭,目光掠過眼前這黑壓壓的人頭。

  入目皆是枯黃的麵皮,塌陷的眼窩,還有那一雙雙滿是絕望與祈求的眼睛。

  他把木勺重重插回桶里,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卻字字砸在人心頭。

  「這世道,正如漫漫長夜,不見天日。」

  「朝廷昏聵,貪官如狼,視我等百姓如草芥。」

  「這是劫數,亦是試煉。」

  他抬起雙手,掌心向天,神色變得莊嚴肅穆。

  「明尊在上,憐我世人疾苦。」

  「光明終將降臨,烈火必將焚盡這世間一切污穢與罪惡。」

  方臘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眼中跳動著兩簇火苗。

  「但,時機未到。」

  「且把牙咬碎了,咽進肚子裡。」

  「把恨意藏好,莫要讓官府嗅了去。」

  「我等需向明尊祈禱,韜光養晦,以此殘軀,靜候光明重臨大地!」

  話音落下,人群一片死寂。

  緊接著,成百上千的災民齊刷刷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黃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光明普照,黑暗退散!」

  「光明普照,黑暗退散!」

  誦經聲起初稀稀拉拉,轉瞬間便匯聚成一道轟鳴的聲浪,直衝雲霄。

  方臘沉著臉回到自家園子,腳下步子邁得極重,踩得地磚咚咚作響。

  侄子方傑快步迎了上來,拱手道:「叔父,山東及時雨宋江,領著一眾好漢來求見。」

  方臘腳步一頓,眉頭挑了一下。

  宋江?

  這個名字在山東河北地界可謂響噹噹,沒想到竟到了這睦州。

  方臘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子無名火,搓了搓僵硬的麵皮,擠出一絲笑意,揮手道:「走,去迎迎。」

  出了內園,方臘一眼便瞧見人群正中那個黑矮漢子。

  這漢子生得其貌不揚,卻被一群昂藏大漢簇擁在中間,顯得頗有威勢。

  ——

  方臘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拱手高聲道:「今日能得見山東呼保義,孝義黑三郎,及時雨宋公明,實乃方臘三生有幸。」

  宋江見主人家出來,忙搶上兩步,身子躬得極低,抱拳還禮:「兄長折煞小弟了。宋江不過江湖一刑餘之人,那些個虛名,皆是江湖朋友抬愛,當不得真。」

  方臘上前托住宋江手臂,自光掃過宋江身後眾人,側身虛引:「諸位好漢遠道而來,快請進園子吃酒。」

  扭頭又對跟在身後的方傑吩咐:「去叫管事置辦酒席,再去把石寶兄弟、司行方兄弟請來,陪諸位好漢吃酒。」

  方傑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眾人穿過迴廊,來到前廳。

  一進院子,便見正中立著一塊太湖石。

  這石頭高約丈許,通體剔透,孔洞相連,造型奇崛古怪,稜角處崢嶸畢露,在日頭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確是難得一見的奇石。


  宋江駐足觀看,忍不住贊道:「好一塊奇石,瘦、皺、漏、透四字占全了。」

  方臘伸手拍了拍那石頭,眼中閃過一絲傲色:「這塊石頭本就長在此處,我這漆園便是依著它建的,算是鎮宅之物。」

  說罷,引著眾人入廳,分賓主落座。

  不多時,石寶與司行方匆匆趕到,眾人起身相見,自是一番寒暄。

  待眾人坐定,方臘目光掃過宋江帶來的一眾漢子,問道:「敢問這幾位好漢尊姓大名?」

  宋江滿臉堆笑,指著身旁一位英武青年道:「這位是花榮,江湖人稱小李廣,使得一手好弓箭」

  口又指著另一位目光銳利的漢子:「這位是龐萬春,綽號小養由基,也是百步穿楊的好手。」

  接著又引薦一位漢子:「這位是王寅,人稱賽張飛,慣使一條鋼槍,文武雙全。」

  隨後是一身橫肉的和尚:「這位是鄧元覺,法號寶光如來,使一條五十餘斤重的渾鐵禪杖。」

  「這位兄弟喚作厲天閏,一桿長槍使得頗有章法。」

  「這位是江上人稱截江鬼的張旺。」

  最後指著兩個神色稍顯稚嫩的青年:「這是劣徒,毛頭星孔明,獨火星孔亮。」

  方臘聽罷,頻頻抱拳致意,心中暗道:這宋江果然有些門道,身邊聚攏的皆是虎狼之輩。

  當下,方臘也指著身邊幾人介紹起來。

  「這位是石寶兄弟,那是真正見過血的好漢。因見村中惡霸勾結官府欺壓鄉鄰,一怒之下斬了惡霸,這才投到我這漆園棲身。」

  石寶面容冷峻,起身抱拳,算作見禮。

  方臘又指著司行方道:「這位司行方兄弟,本在仙霞山普照寺出家,因掛念老母還俗。哪知歸家後見家破人亡,憤而殺了官差,也來我這裡避禍。」

  最後指著兩個晚輩:「這是犬子方天定,那個去安排酒席的是舍侄方傑。」

  正說著,酒菜流水般端了上來。

  眾人推杯換盞,幾碗酒下肚,話匣子便打開了。

  酒過三巡,方臘放下酒碗,看著宋江道:「公明賢弟,此番來我這窮鄉僻壤,可有何教我?」

  宋江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笑道:「其實也不為別的,只在各處行走,結交天下好漢。」

  方臘端起酒碗,笑道:「賢弟這般才是真正的江湖豪傑,四海之內皆兄弟。」

  宋江嘆了口氣,面露憂色:「只是這一路走來,見這江南魚米之鄉,竟也餓殍遍地,實在令人心痛。」

  聽得這話,方臘重重把酒碗往桌上一頓,酒水濺了出來。

  「還不是那朱!此人仗著父親朱沖投機鑽營,把持蘇州應奉局,名為給皇宮採購,實則借搜刮奇花異石之名,對百姓敲骨吸髓。江南百姓被他害得流離失所,賣兒賣女者不計其數。」

  方臘咬著牙,恨聲道:「我這漆園也是苦苦支撐,怕是離關門也不遠了。」

  宋江端起酒碗,與方臘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沉聲道:「總有奸佞誤國害民。」

  方臘冷笑一聲:「這哪裡是奸佞的事,分明是當今官家要造那勞什子園子,才養出這等禍害。」

  宋江聞言,眉頭微皺,嘆道:「定是聖上被蒙蔽了視聽,下頭又有賊子藉機橫徵暴斂。」

  「公明賢弟何以這般維護那趙家皇帝?」方臘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

  廳內頓時靜了下來,只聽得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花榮、王寅等人紛紛停下杯箸,目光炯炯地看向方臘。

  宋江卻不以為意,直視方臘雙眼,壓低聲音道:「兄長想不想直達聖聽,罷免朱勔,還江南百姓一個太平?」

  方臘盯著宋江看了半晌,重重地點了點頭:「想!做夢都想!」

  宋江身子前傾,沉聲道:「既如此,那就把矛頭死死指向朱勔,莫要牽扯旁人,尤其是那位。

  」

  說著,手指隱晦地指了指頭頂。

  方臘不解:「為何不可?」

  宋江一字一頓道:「牽扯那位,毫無勝算,必死無疑。」

  方臘喉結滾動,吞了口唾沫:「那依賢弟之見,如何直指朱勔?」


  宋江眼中精光一閃:「造反。打出的旗號便是清君側,誅朱」,待朝廷震動,再受招安。」

  方臘遲疑道:「鬧出這般動靜,官家還能容得下?」

  宋江笑道:「這種事在河北山西比比皆是,如今那些個節度使,哪個不是這般殺出來的官身?」

  方臘眼神閃爍,顯然是動了心。

  宋江趁熱打鐵:「方兄可知道豹子頭林沖?」

  方臘點頭:「怎能不知?那是敢大鬧東京,殺了太尉和郡王的狠人。」

  宋江壓低聲音道:「他如今在梁山造反,圖的也是他日招安。連這種殺了太尉郡王的人都存著這般心思,兄長還擔心個甚?」

  此言一出,方臘、石寶、司行方等人皆是一驚,面色微變。

  沒承想那般奢遮好漢,竟也打著這般算盤。

  一直沒說話的方天定突然插嘴道:「公明叔,你本就是山東人,為何不去投那梁山,反而跑到這江南來?」

  方臘眼珠一瞪,喝道:「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不過這話,也正是方臘心中疑惑。

  宋江聞言,眼圈瞬間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志不同,道不合啊。」

  宋江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慘笑道:「那林沖自詡出自禁軍,瞧不上我等江湖草莽。我本想攜清風山人馬去投梁山,誰料那林沖————趁我等對他毫無防備,竟屠了整個清風山!」

  說到此處,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

  「我那三個結義兄弟,錦毛虎燕順、白面郎君鄭天壽、矮腳虎王英,皆慘死他手!」

  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聞者傷心。

  方臘等人見狀,皆面露動容之色,看宋江這般模樣,絕非作偽。

  方臘長嘆一聲:「原以為那林沖是條好漢,沒承想也是個陰損小人。這朝廷里的人,無非是狗咬狗罷了,確與我等不是一路人。」

  說罷,又看向宋江:「公明賢弟,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宋江擦了擦眼角淚痕,正色道:「尋一處易守難攻之所,拉起一支義軍,高舉誅殺朱勔」的大旗。這江南苦朱勔久矣,定然應者雲集。屆時打下幾座州府,手握重兵,只待朝廷招安。」

  方臘與石寶等人對視一眼,沉吟道:「此事干係重大,還需我等從長計議。」

  宋江起身,抱拳道:「自當如此。」

  方臘忙招呼宋江坐下,又勸了幾輪酒。

  只是眾人各懷心事,這酒宴沒過多久便散了。

  入夜,月色清冷。

  宋江等人被安置在偏院客房。

  此時屋內燈火昏黃,命孔明孔亮守在門口把風。

  這一路行來,宋江身邊聚攏的這批新人,皆是歙州歙縣之人。

  那王寅原是山里石匠,因運奇石綱,途經滄州,機緣巧合下結識了宋江。

  當宋江親自登門拜訪時,王寅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位江湖上奢遮的人物竟會折節下交來找自己,當即納頭便拜,誓死追隨。

  宋江問起歙州豪傑,王寅便引薦去找正在破廟掛單的元覺和尚。

  三人一番深談,元覺便隨宋江下了山,又重新用了俗家姓氏鄧。

  之後又尋到了獵戶出身的龐萬春。

  這龐萬春起初傲氣,不服管教,直到與花榮比試箭法,輸得心服口服,這才甘願拜花榮為師,入了伙。

  最後便是那厲天閏。

  此人本是河北滄州人,十二歲隨父母逃荒至歙州,與家人失散,靠賣藝為生。

  後因偷學五代名將王彥章後人王太公的霸王槍法,已有小成,被王太公賞識,招為入贅女婿,不僅習得全套槍法,還從妻子處學了五虎斷門潑風刀法,一身功夫極是了得。

  只是這贅婿當得頗為憋屈,受盡白眼。

  宋江只是一句「光宗耀祖」,厲天閏便毅然拋妻棄子,拜在宋江麾下。

  這些石匠、和尚、獵戶、贅婿,此刻誰能想到,再過六年,他們會成為方臘摩下的四大元帥,手中沾滿梁山好漢的鮮血。

  花榮挑了挑燈芯,低聲問道:「哥哥,為何非要找這方臘起事?」


  宋江轉頭看向王寅:「王寅兄弟,還是你來說吧。」

  王寅欠身道:「我在歙州時便聽聞,方臘此人嫉惡如仇,又在鄉間傳播摩尼教,十里八鄉的百姓都信服他。他若是登高一呼,必能一呼百應。」

  宋江微微頷首,自光幽深,補充道:「我等乃外鄉人,在此地並無根基,想要成事,非得依仗方臘這般的地頭蛇不可。」

  王寅點頭稱是:「哥哥所言極是,只是方才席間,我觀那方臘似乎還有些猶豫,怕是下不了決心。」

  宋江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想起自己和晁蓋當初是如何走過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會造反的。」

  PS:諸位好漢,小可打算挑戰一番,沖追讀,還請喜歡這本書的好漢們不要養書,儘量每日追讀。

  這本書能走多遠,還要依仗諸位了。

  在此,小可拜謝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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