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玖拾柒回 林家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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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第玖拾柒回 林家槍

  大刀關勝與美髯公朱仝並肩而立,二人身形魁梧,氣度不凡,皆是威風凜凜的漢子。

  一部烏黑濃密的長髯順著胸甲垂下,更添幾分英武。若非甲冑款式有別,只說二人是同胞兄弟,帳內諸將怕也無人會生出半分疑慮。

  朱仝攜雷橫上前,先向濟州府尹行禮,再對監軍段常躬身抱拳:「參見段監軍。」

  最後對著關勝一抱拳,聲如洪鐘:「末將朱仝、雷橫,參見關將軍。」

  濟州府尹侍立一旁,滿臉堆笑,暗自竊喜,今日這臉面可算是掙到了。

  心中暗忖,這朱仝,雷橫,可比那畏敵如虎的黃安強出百倍。

  他連連撫掌:「好!甚好!沒承想你二人竟是表兄弟,正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關將軍與朱團練齊心合力,何愁梁山不破?那林沖的項上人頭,已是囊中之物,指日可待啊!」

  監軍段常那雙狹長的眸子在關勝與朱仝的臉上來回逡巡,半晌,他嘴角一撇,發出一聲尖銳的乾笑:「嘿嘿————關將軍,咱家瞧著,你這位表弟,倒比你這個本家,更肖似府上那位名震天下的老祖宗哩。」

  關勝與朱仝卻在此時對視一眼,那眼神交匯的瞬間,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與深意。隨即,二人一齊朗聲大笑,笑聲雄渾洪亮,充滿了力量,迴蕩在整個軍營之中。

  站在一旁的方忠和馮虎,見主帥與監軍皆對這新來的援軍大加讚賞,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也總算落了地。二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頓覺信心倍增。

  而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裡,牛猛、劉真等幾名都指揮使,則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交換著複雜的訊息。

  他們原先的計議,是趁著夜深,一舉沖入帥帳,取了關勝性命,再以此作為進身之階,投獻給梁山泊。

  可如今,關勝的表弟朱仝來了,還帶來了一支兵馬,營中守備必然加強,這讓原定的刺殺計劃,難度陡然大增。

  幾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在飛快地盤算著新的對策,是該放棄,還是另尋時機。

  眾人寒暄方定,氣氛正好,朱仝卻對著關身長揖及地,隨後朗聲問道:「表兄,不知表兄此番領來的這支禁軍,可堪一戰否?」

  這話問得太過直接,近乎於當眾折辱,霎時間,整個軍營空氣都凝固了。

  濟州府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化為驚恐與鐵青。他萬萬沒想到一向說話很有分寸的朱仝會說出這等話來,這簡直是當眾挑釁,他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朱仝!休得胡言!還不退下!」

  朱仝被他一喝,倒也聽話,立刻垂下眼帘,退回原位,一副恭順受教的模樣,不再言語。

  關勝此刻心裡跟明鏡一般,他借著朱仝的話頭,順勢環視帳內諸將,沉聲言曰:「吾弟之言,雖顯唐突,卻甚合吾意。吾等所率之禁軍,久駐京師,疏於戰陣,驕嬌二氣日盛。

  今強敵在側,若不加以磨礪,何以對敵?既如此,不若藉此良機,操演一番,以振軍威。

  未知諸位,誰願與我這表弟麾下之濟州廂軍,切磋二三?」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帳下神色各異的十位都指揮使。

  那十人卻無一人請命。

  關勝見無人應聲,內心開始盤算該讓誰上,他是目光一轉,最終落在了步軍都指揮使方忠的身上,直接點名:「方指揮使,軍中不可無先驅。便由汝率本部步軍,與朱團練的隊伍,演武一番如何?」

  方忠心頭猛地一跳,沒想到這樁苦差事會不偏不倚地落到自己頭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關勝,只見對方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是何用意。

  再看看監軍段常,也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絲毫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他心中叫苦不迭,卻不敢違逆主帥將令,只得硬著頭皮出列,甲葉一碰,躬身領命:「末將————遵命。」

  一行人隨即點齊麾下,前往中軍大營的校場。

  兩支兵馬迅速集結,壁壘分明。一邊是方忠麾下的禁軍,甲冑鮮明,旗幟招展,看上去威武不凡。

  另一邊,則是朱仝帶來的濟州廂軍,衣甲相對陳舊,甚至有些破損,但隊列整肅,人人面容沉靜,眼神銳利,透著一股與尋常廂軍截然不同的悍勇之氣。

  雙方各出兩千五百人,在營中央排開陣勢。


  隨著關勝將令旗揮下,演武開始。

  兩邊軍士同時發出一聲吶喊,潮水般沖向對方。

  木棍相交,砰砰之聲不絕於耳,沉悶的擊打聲與士卒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

  方忠麾下的禁軍畢竟是京師調來的兵馬,陣型嚴整,配合有度,初一交手,與朱仝的廂軍斗得略占上風,一時間難分高下。

  濟州府尹見狀,臉上的緊張之色稍緩,一絲笑意又爬上嘴角,心道:能打成這樣,已是不弱。

  然而,他那嘴角的弧度尚未完全揚起,場上的局勢便風雲突變。

  只見廂軍陣中,驟然衝出兩員悍將,一人每一擊都精準地敲在禁軍士卒的關節、手腕等薄弱之處,中者無不劇痛倒地。

  另一個黑塔壯漢則是一力破萬法,手中長棍掄開,勢如破竹,所到之處哀嚎一片。

  這二人一巧一力,勢不可當,禁軍原本嚴整的陣線在他們的衝擊下,瞬間被撕開兩道巨大的口子,繼而土崩瓦解。

  關勝忍不住問道:「表弟,你這兩個手下端的厲害。」

  朱仝忍俊不禁,心道:一個山士奇,一個卞祥,都是在梁山上坐一把交椅的,能不厲害嗎。

  不過片刻功夫,方忠麾下的兩千五百人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滿地都是翻滾呻吟的兵卒,丟棄的木棍散落一地。

  濟州府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嘴角不住地抽動,他直到此刻才驚覺,自己治下這支平日裡沒關注的廂軍,在朱仝與雷橫的統領下,竟已是如此強悍的一支精銳。

  關勝與朱仝同時手捋長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在這二人這般默契的配合下,方忠麾下這支步軍,兩三天都恢復不了戰鬥力。

  校場之上,鴉雀無聲。只有敗軍壓抑不住的呻吟與粗重的喘息聲。觀戰的將校們神色各異,震驚、疑惑、駭然,最終都化為一種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不少人已經看出了端倪。他們發現,那些普通廂軍士卒所用的棍法,雖然只是基礎招式,但其發力方式、步法移動,分明帶著濃重的林家槍法的影子。

  這個發現讓他們心頭劇震,卻無人敢說破,只是將驚疑的目光在關勝與朱仝之間來回移動,心中暗自嘀咕:這位團練使與林教頭,究竟是何關係?而且在這裡展示林家槍,這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牛猛、劉真幾人更是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想到了一種可能:莫非————這朱仝是林教頭派來的自己人?

  此番前來,並非真心助剿,而是為了勸降關勝,或提前入營,作為裡應外合的內應?

  這個念頭一出,幾人原本因刺殺計劃受阻而產生的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興奮與期待。

  方忠與馮虎二人,則徹底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腦中一片混亂。關將軍請來的援軍,用的竟是林沖的槍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二人有心向監軍段常分說一二,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私下稟報,又擔心引起袍澤懷疑。

  方忠情急之下,索性朗聲朝著場中喊道:「敢問朱團練,貴軍將士槍棒嫻熟,不知師從何人?看著————看著甚是親切。」

  朱仝對著方忠的方向一抱拳,答道:「不敢,乃是我濟州廂軍中一位槍棒教頭所授。」

  這話一說,剛剛有所猜測之人,心中更是確定了幾分。

  要麼這位團練使不識得林沖,真的誤把東京禁軍槍棒教頭當成了濟州廂軍槍棒教頭。

  但這可是濟州地界,又怎麼可能不識得林沖。

  方忠和馮虎只覺得嘴裡陣陣發苦,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向上攀爬。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們知道,這營中的事態,正無可挽回地滑向一個完全不利於他們的深淵。

  馮虎看了一眼面色已然開始興奮的牛猛、韓堅等人,又看了看那四個一直態度不明的都軍指揮使,只見這四人原先緊鎖的眉頭都在漸漸舒展開來。

  這二人又把目光鎖定在氣定神閒的關勝身上,這時心中同時產生一個讓他們自己都感到荒謬與恐懼的念頭。

  難不成,這是串通好的,關勝他————也要投梁山?!

  這個想法太過匪夷所思,二人還是不敢相信,只覺得渾身冰冷。

  就在大營之中人心浮動,暗流洶湧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探馬飛馳入營,還未到跟前便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關勝和段常身前,用嘶啞的聲音高聲急報:「報—!梁山大軍,梁山大軍已至營外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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