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惡田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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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惡田虎

  威勝軍西側,綿山山勢連綿,山形盤踞。山崗之上,一座山寨拔地而起,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寨牆高築,箭樓林立,氣勢甚是雄偉。

  聚義廳內,喧囂震天。四條壯漢赤著臂膀,圍著一隻烤羊在大快朵頤,酒肉香氣混雜著汗味,瀰漫在整個廳堂。

  居中首位,一個身形極為魁梧的漢子,方面闊口,滿臉橫肉,正是此地之主,田虎。

  他抓起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狠狠咬下一大口,嘴角油光四溢。

  其左首,二弟田豹同樣體壯如牛,他懷中緊緊箍著一個年輕女子,一隻粗糙的大手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女子衣衫殘缺,雙目含淚,卻只敢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田豹下首,則是三弟田彪。他的個頭比兩個兄長還要高出半截,坐在那裡,身軀便如一座小山,臉上線條剛硬,一雙眼睛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厲。

  右首第一位,是另一山頭的頭領鈕文忠,他與田虎互為特角,共同掌控著綿山。

  「虎哥,」鈕文忠端起酒碗,朝著田虎一敬,粗聲道,「東京城裡那位林教頭的事,可聽說了?端的奢遮!」

  田虎將口中肉塊囫圇吞下,拿起酒碗一飲而盡,發出「哈」的一聲,大笑道:「自然聽說了!先為渾家,後為粉頭,連殺太尉和郡王,這脾性,倒與我二弟有幾分相投!」

  廳內眾人聞言,爆發出一陣粗野的鬨笑。

  田豹聽聞此言,眼中淫光一閃,興趣盎然地湊上前:「能讓太尉、郡王都丟了性命的女人,定是人間絕色!」

  田虎瞥了田豹懷中的女子一眼,嗤笑道:「總強過你懷裡這個乾癟村姑。」

  田豹低頭一看,那女子面黃肌瘦,臉上掛著淚痕,還在不停地抽泣,頓時興致全無。他粗暴地將女子一把推開,對著身後的嘍囉們喝道:「賞你們了!」

  幾個嘍囉眼中放出餓狼般的光芒,一擁而上,拖著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女子就往外走。女子的哭喊與掙扎很快被淹沒在嘍囉們的淫笑聲中,只餘下不斷地慘叫聲。

  田豹搓著手,一臉諂媚地對田虎道:「大哥,兄弟新近為你物色了一個絕品尤物,今晚便送到哥哥床上。」

  田虎剔著牙,滿不在乎地擺手:「若是再尋來這等貨色,還是免了罷。」

  「只要哥哥你莫吃獨食就好!」田豹拍著胸脯,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道,「此次絕不一樣!是介休縣仇家莊的渾家,端的生得水靈,保管一掐就能出水!」

  這話一出,不僅是田虎,連一旁悶頭吃肉的田彪都停下了動作,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他們兄弟三人,當年窮得共穿一條褲子————

  田虎腦中已開始勾勒那「能掐出水」的模樣,咂摸著嘴道:「一個女人,到底能美到何種地步?我卻是想像不出。倒是那林沖艷福不淺。也不知他如今逃去了何處,敢是北上投奔大遼了?」

  鈕文忠沉吟片刻,接話道:「犯下這等滔天大案,除了投遼,也無處可去。

  說不準,他還要借道咱們河東路。若真能遇上,倒要會上一會。」

  田虎將手中剔得乾乾淨淨的羊骨頭扔在火堆里,豪氣干雲地一揮手:「他若真敢來,便請他上山,排個第四把交椅又何妨!」

  田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嘿嘿笑道:「大哥說的是。到時候,在酒里下些猛藥,管他什麼東京教頭,還不是任由我等炮製?他那兩個絕色的小娘子,便歸咱們兄弟了!哈哈哈————」

  淫邪的笑聲再次充斥了整個聚義廳。

  就在此時,一個嘍囉跑了進來,將一封信呈上。

  田虎不識字,便將信丟給鈕文忠:「賢弟,念念。」

  鈕文忠接過信,扯開封口,抽出信紙,磕磕巴巴地念了起來:「爾等草寇,盤踞綿山,茶毒鄉里,惡貫滿盈————責爾等即刻收手,否則大軍一至,定將爾等————碎屍萬段,悔之晚矣————落款是威勝軍知軍李植。」

  信中辭藻華麗,引經據典,將田虎等人的罪行痛斥一番,又加以嚴厲警告。

  田虎聽得雲裡霧裡,皺眉問道:「這說的都是些什麼鳥東西?」

  鈕文忠自己也是半懂不懂,他將信紙揉成一團,不屑地大笑道:「管他寫的什麼!不過是一個文官,真當咱們是朝廷里那些見了文官就腿軟的武將不成?」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氣氛比方才更加熱烈。

  田虎一拍大腿,眼中凶光畢露:「兄弟說得在理!你我兩寨合兵一處,足有五千人馬!他若敢來,便誘其入山,先打他個落花流水!再順勢下山,占了威勝軍的地盤,那下轄的兩縣,豈不就成了咱們兄弟的天下!」

  眾人正舉碗痛飲,忽聞廳外傳來一陣女子的哀嚎慘叫,那聲音悽厲,卻並未讓廳內眾人有半分動容,反而成了他們下酒的樂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正吃得酒酣耳熱之際,一個頭目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大喊:「豹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田豹正啃得滿嘴流油,聞言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速速說來!」

  那頭目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驚惶,伏地磕頭道:「豹————豹哥,那仇家的小娘子————沒————沒劫回來!」

  「廢物!」田豹勃然大怒,緩緩起身,俯視這個頭目,猛地飛起一腳將那頭目踹出一丈多遠,「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那頭目在地上滑出一丈遠,顧不得渾身劇痛,掙扎著爬起來,重新跪好,磕頭如搗蒜,急聲辯解道:「非是我等無能!我帶了八十人,本已得手,不料半路殺出十幾個騎馬的漢子,個個驍勇,只一個照面,便將我等殺得七零八落!」

  田虎將手中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酒水四濺,他不屑地冷哼一聲:」

  弟,你帶的都是些什麼兵?八十人,竟敵不過十幾騎,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田豹一張糙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他朝著田虎一抱拳,恨聲道:「大哥稍待!兄弟這就親自去會會那伙不知死活的東西,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哥哥只管溫好美酒,等著兄弟把美人給你帶回來!」

  說罷,他狠狠瞪了那報信頭目一眼,又是一腳踹過去:「頭前帶路!」

  那頭目屁滾尿流地爬起來,連聲應諾。

  「二哥,」一旁的田彪瓮聲瓮氣地開口,「寨中的三百馬軍,你且帶上,以防萬一。」

  田豹腳步一頓,回頭抱拳道:「多謝三弟提醒。」

  說罷,便帶著那頭目,氣勢洶洶地點兵去了。

  聚義廳內,田虎與鈕文忠、田彪三人繼續推杯換盞,只等田豹一會兒回來獻上美人。

  仇家莊內,氣氛卻與山寨的喧囂截然不同。

  林沖的目光落在那名為仇瓊英的女娃身上,見她生著一對俏皮的小虎牙,心中卻是一陣哭笑不得。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自己縱橫沙場,鮮有負傷,卻偏偏在這小女子手上吃了大虧。一個飛石過來,正中面門,打得他血流滿面,狼狽不堪,那份顏面掃地

  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

  自己連「沒羽箭」張清的飛石都沒嘗過,卻先被他未來的渾家開了瓢。這樁囧事,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想到此處,林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關勝不明所以,好奇地湊過來問道:「兄長何故發笑?」

  林沖擺了擺手,止住笑,卻不解釋。總不能說,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將來會打得我滿地找牙吧?

  他看著仇瓊英那雙清澈又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睛,動了愛才之心,也存著幾分化解未來尷尬的心思,溫聲問道:「小姑娘,可願習武?」

  仇瓊英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用力地點著小腦袋,揮舞著粉嫩的拳頭,聲音清脆:「喜歡!瓊英最喜歡舞刀弄槍了!只是爹娘不准。」

  林沖轉頭看向一旁的仇申夫婦,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言辭懇切:「令愛根骨極佳,是塊難得的習武之才。若有名師指點,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仇申與渾家宋氏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為難之色。仇申拱了拱手,尷尬地笑道:「恩公說笑了。一個女兒家,打打殺殺,終歸不是正途,將來還如何嫁人?」

  林沖聞言,心中瞭然。這便是時下大多數人的想法,倒也無可厚非。他點了點頭,不再多勸。

  或許,自己此番救下他們一家,這小丫頭的命運便會改寫,不必再經歷家破人亡、被仇人收養的悽苦,也用不著再以武藝安身立命了。

  仇瓊英卻不樂意了,她嘟著小嘴,一臉認真地反駁道:「父親此言差矣!今日若非眾位恩公,爹娘豈能倖免?若女兒會武,又何懼區區匪盜!」


  這一番童言,惹得一眾人先是大笑,隨即卻也笑不出來。

  是啊,如今這世道,匪盜橫行,官府無能,尋常百姓除了任人宰割,又能如何?仇申夫婦剛剛經歷生死一瞬,心中更是後怕不已,一時間竟也無言以對。

  仇申強笑道:「傻女兒,你若能嫁個官身,做了官夫人,那些盜匪見了你,都要退避三舍,哪裡還用得著自己動手。」

  林沖與徐寧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就在此時,一個家丁神色慌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莊主!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一大群強人,把咱們莊子給圍了!」

  仇申聞言,嚇得魂飛魄散,他一把抓住家丁,聲音都在發抖:「來————來了多少人?」

  「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二三百號!」

  話音未落,莊外便傳來囂張的叫罵聲:「莊子裡的人聽著!速速將仇申渾家送出來,可免爾等一死!」

  「還有那十幾個多管閒事的雜碎,一併滾出來受死!」

  仇申兩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宋氏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忽然跪倒在仇申面前,決然道:「夫君!是奴家惹來的禍事,奴家願出去領死,只求他們能放過你和瓊英!」

  林沖等人霍然起身。仇申卻搶先一步,張開雙臂攔在他們身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諸位恩公!此事皆因我夫婦而起,萬萬不能再連累恩公!莊子後門通往山林,你們快帶著小女離開!我們夫婦出去引開他們!」

  一旁的僕人葉安與其渾家也跪了下來,連連磕頭:「主人、主母大恩,我夫婦無以為報!請讓我們穿上主人主母的衣物,替你們出去!他們一時半會兒定然發現不了,你們快帶恩公和小姐走!」

  一時間,主僕之間,竟是為了赴死而爭執不休。

  林沖與關勝對視一眼,心中皆是動容。這仇家上下,無論主僕,皆是重情重義之輩,在這生死關頭,所展現出的人性光輝,絕非偽裝。

  「夠了。」林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上前扶起仇申,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沉穩的力量讓仇申慌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我等去會會這伙強人。」

  「萬萬不可!」仇申再次攔住,幾乎是在哀求,「恩公,我知道你們武藝高強,可對方足有數百人,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聽小可一句勸,快走吧!」

  林沖的目光掃過仇申,掃過他身後的宋氏和仇瓊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緩緩說道:「仇莊主,我等是武夫,不懂得引經據典,也不會口若懸河。

  我等只知曉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字字鏗鏘:「只要這口刀還揮得動,這腔血還未流干,就絕無讓女人擋在身前,以求苟活的道理!」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仇申耳邊炸響。他呆立當場,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沖不再多言,轉身一揮手,帶著關勝、徐寧等十餘騎,翻身上馬,徑直朝著莊門而去。

  莊門緩緩打開,林沖一行人列成一字長蛇陣,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陽光下,十幾匹戰馬,十幾條漢子,面對著對面黑壓壓的數百匪寇,竟無一人有半分懼色。

  對面的匪寇見莊門打開,也漸漸停止了叫罵,在頭領田豹的身後重新集結。

  田豹催馬向前幾步,見對方只有十幾人,膽氣更壯,他朗聲喊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林沖的目光在田豹和他身後的那群烏合之眾身上一掃而過,心中便已瞭然。

  這所謂的馬軍,不過是一群騎在馬上的步卒,陣型散亂,毫無章法。而那為首的田豹,他更知道這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他懶得搭話,只是側過頭,用馬鞭指著對面,笑著問身旁的關勝:「賢弟觀此陣仗,何如?」

  關勝撫著長髯,丹鳳眼一眯,傲然道:「死則死爾!」

  「不對。」林沖笑著搖了搖頭,「若你家先祖在此,當會言:此等宵小,如同土雞瓦狗,插標賣首爾。」

  」

  關勝聞言一愣,隨即撫掌大笑,聲震四野:「好一個插標賣首」!哈哈哈」」

  PS:這兩天一直在梳理田虎、方臘集團的人物和劇情,更兩章時間不太夠,各位好漢莫急哈,容我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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