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呼延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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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呼延灼

  對干呼延灼,林衝心中既敬又重。這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兄弟,更是一個分量十足的對手。

  若能將他連同那批官軍、戰馬、軍械一併納上梁山,山寨的實力短時日內又能翻上幾番。

  這對他割據山東的方略,無異於如虎添翼。

  在吸納祝家莊、扈家莊、李家莊的莊丁之前,林沖想都不敢這般想。

  那時若呼延灼大軍壓境,為保存生力軍,他多半只能領著嘍囉棄了梁山,去別處山頭暫避鋒芒。

  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梁山兵力漲了近十倍,且多是良家子,一旦激發出血性,戰力遠非尋常盜匪強人可比,是實打實的精銳底子。

  這等兵力,呼延灼便是想破腦袋也絕計想不到。

  是以,梁山至少有一次機會,出其不意,一舉將其擊潰。

  「諸位兄弟,你們說,呼延灼此來,所為何事?」

  聚義廳內,氣氛凝重如鐵,眾頭領皆是屏息凝神。

  新入伙的祝家莊、扈家莊幾人,臉上難掩憂色,畢竟他們剛剛安頓下來,便要迎戰朝廷精銳,心中惴惴不安。

  便是晁蓋、徐寧這等隨林沖廝殺過的,也是眉頭緊鎖。

  吳用手捻須髯,眼中精光一閃,打破了沉寂,開了口:「官家要的,是來緝拿哥哥。若只為剿滅梁山,斷不至動用這般陣仗。」

  林沖點頭道:「軍師所言極是。呼延灼此人,我頗為了解。馬上功夫,五十合內,與我只在五五之數。其人統兵更是沉穩,一板一眼,不急不躁。」

  此話一出,眾人心中對呼延灼的能耐,頓時有了直觀判斷。一個能與自家哥哥在五十合內打成平手的猛將,再統領著八千朝廷精兵,這是何等樣的強敵!

  林沖又道:「依先前探報,同來的還有陳州團練使百勝將」韓滔,穎州團練使天目將」彭玘,此二人為正副先鋒。另有炮手轟天雷」凌振,統帶一支火炮軍。說來也巧,這三位,我也都了解。」

  徐寧聽得好奇,問道:「哥哥,你我同在東京當差,怎地認得這許多人物?莫不是——哥哥早就存了反心?」

  此言一出,晁蓋、吳用等人亦是心有同感,只覺林沖身上有股子神妙,仿佛天下英雄,盡在其胸中。

  林沖只得乾笑兩聲,搪塞道:「哪裡,哪裡,不過是湊巧罷了。」

  「那韓滔號稱百勝將」,實則能耐平平,此人便是我軍的突破口。至於彭玘,使一柄三尖兩刃刀,功夫嘛——」林沖瞥了扈三娘一眼,憶起前世戰績,笑道:「當在三娘之下。」

  扈三娘聞言大喜,一雙妙目放光:「哥哥,此話當真?」

  林沖頷首:「自然當真。三娘你的紅錦套索,正可拿他。」

  扈三娘聞言,心頭卻是咯噔一下,想起方才徐寧的話來。怎地哥哥連我這壓箱底的本事都曉得?這功夫,我只在哥哥唇成面前演練過。莫不是他嘴不牢靠,說與了旁人?

  想到此處,不由得惡狠狠瞪了扈成一眼。扈成卻被她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自家妹子又發甚麼瘋。

  林沖不知她心中計較,接著說道:「那凌振原是東京甲仗庫副使,一手造炮的本事,號稱大宋第一,人送綽號轟天雷」。據說他那火炮,能打出十四五里遠,一炮落下,便是天崩地地陷,山倒石裂。」

  眾人聞言,面色皆是一變,廳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竊竊私語。若是有此等威力,非是血肉之軀所能抵擋,梁山水泊天險就是一個笑話。欒廷玉更是憂心忡忡,起身道:「若真有這般神威,我梁山如何守得住?」

  林沖卻是笑了,笑得雲淡風輕。他環視一圈,將眾人臉上的憂色盡收眼底,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上一世,凌振那廝把他的火炮吹得神乎其神,只說若給他錢糧鑽研,什麼鐵騎堅城,什麼你林沖的槍、他武松的拳,都不如他一炮厲害。宋江更是信他,器重遠超公孫勝。結果呢?直到征方臘,那炮最大的用處,不過是聽個響,驚擾敵方軍馬罷了,殺傷力極為有限。

  「哪有那般厲害,」林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洞悉與不屑,「他那炮,若從南面打來,頂天了打到鴨嘴灘。只要咱們自家不亂了陣腳,就當是晴天打雷便是。」

  眾人見林沖說得篤定,懸著的心這才放回肚裡。

  三莊的兵馬,是林沖的底氣。他也要給足兄弟們底氣。

  這一仗,他的目標,可不只是打退官軍,而是要將呼延灼這支人馬,盡數吞下!


  林沖朗聲道:「諸位兄弟再想想,官軍這般配置,要如何才能拿住我,而不叫我跑了?」

  眾人聞言,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都站在呼延灼的立場,思索擒拿林沖的法子。

  這可比單純攻打梁山要難上太多。

  眾人想了許多法子,都覺難以萬全。林沖若真鐵了心要走,金蟬脫殼,呼延灼怕是還真攔不住。

  漸漸地,一個念頭在眾人心中浮現,愈發清晰。萬般法子皆不可行,似乎只剩一途。

  那便是大軍登島,將林沖並梁山主力死死堵在宛子城裡,再斷其水路,方能叫他插翅難飛。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那剩下的唯一可能,便是呼延灼的打法。

  眾人眼中,不再是剛聽到消息時的無措,而是竟都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

  林沖喜歡這般。群策群力,集思廣益,總好過他一人想破頭,兄弟們卻還領會不到意圖,只會悶頭死沖。

  林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朗聲道:「既然如此,那咱們,便來個將計就計!」

  眾人轟然起身,激動難耐,齊齊抱拳:「但憑哥哥吩咐!」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內。

  呼延灼召集韓滔、彭記、凌振商議軍機。

  他雙手按著一張梁山堪輿圖,沉聲道:「官家臨行前言,活捉林沖乃是大功;殺之,算小功:

  若是走了那廝,便是大過,你我都要按戰敗論處。所以,此番差事,絕非拿下樑山那般簡單。」

  他心中清楚,己方兵多馬壯,器械精良,更有凌振的火炮助陣,看似優勢在我。但難就難在,如何才能拿住活的,不叫那廝走了。

  眾人盯著地圖,皆是眉頭緊鎖。

  這八百里水泊,浩浩蕩蕩,己方八千人馬撒進去,便如一把鹽撒進大湖,連個圈都圍不起來。

  即便勉強圍了,也是處處漏洞,林沖那廝要突圍,還不是輕而易舉?

  濟州府尹的情報說,梁山兵不過千,軍械不全,連身像樣的皮甲都無,不堪一擊。

  可正因如此,林沖那廝見勢不妙,領著人跑了,或是乾脆丟下累贅,獨自駕一葉小舟遁走,這茫茫水泊,他想從何處上岸便從何處上岸,如何圍堵?

  韓滔一拳砸在案上,焦躁道:「恁地棘手!官家不該遣將軍來,倒不如派幾個刺客,來得更為妥當!」

  呼延灼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而望向另外二人。

  彭玘沉吟道:「要麼將他困死,要麼,便將他往我等布下的口袋裡趕。」

  呼延灼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凌振:「凌副使,你的火炮,可打得到梁山寨上?」

  凌振回道:「回將軍,具體能打多遠,還需實地勘測。不知將軍要打何處?」

  呼延灼手指梁山南岸碼頭:「此乃濟州府尹所繪山寨圖。若所繪不差,梁山只有這一處碼頭,供人貨往來。只要毀了此處,他們便一時難以出島。」

  凌振湊近端詳片刻,拱手道:「待卑職去實地看過,再回稟將軍。」

  呼延灼對凌振的謹慎頗為滿意,微微頷首。

  彭玘又問:「若是林沖那廝在別處藏有小船,舍了梁山眾人,獨自脫逃,又當如何?」

  呼延灼道:「你想得周全。若凌副使能毀掉碼頭,我便令步軍乘船,三面合圍,只留下北面一個缺口。林沖若想逃,必走此路。我等便在北岸設伏,三千鐵甲騎兵,足以封鎖方圓十數里河岸。

  屆時,他林沖功夫再高,在鐵騎洪流之下,要麼束手就擒,要麼,便教他死無全屍!」

  韓滔見呼延灼對彭、凌二人皆有讚許,也想掙個表現,忙問:「若是那林沖不跑,反而固守山寨,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帳內三人皆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瞅著他。

  呼延灼懶得與他分說,只向彭玘遞了個眼色。

  彭玘會意,笑道:「韓將軍,那便是最好的結果了。咱們大軍將宛子城團團圍住,來個瓮中捉鱉。他那不足千人的嘍囉,連護甲都無,我等只需一個犁庭掃穴,便叫他除了林沖之外,雞犬不留!」

  十日後,大軍進抵濟州城外十里。濟州府尹與本州團練使黃安早已備下酒肉糧草,出城犒軍。

  府尹和黃安二人見了官軍營寨,齊整威嚴,士卒操練頗有章法,盔甲鮮明,軍械精良,戰馬神


  駿,心中大喜。只道這心腹大患終可除去,自此便能高枕無憂了。

  這時,呼延灼引著韓滔、彭玘、凌振三將前來相迎。

  府尹一見,忙上前拱手道:「下官恭迎將軍。我濟州百姓,盼天兵久矣!特備了些許薄酒肉食,為將士們聊解路途之乏。」

  呼延灼治軍嚴謹,不喜客套,但見對方禮數周到,也還禮道:「府尹有心了。剿賊乃我等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隨即,便引府尹、黃安入中軍大帳。自有軍士將犒勞之物點收入營中。

  落座之後,呼延灼開門見山,詢問起梁山近況。

  府尹嘆道:「說來慚愧。下官派去梁山的親信崔福,已兩月不見蹤影,音信全無,怕是——已遭了毒手。是以,如今梁山上的虛實,我等也不甚了了。不過,既然崔福已死,想來那白衣秀士王倫也活不長久,這梁山,怕是已經易主,落在那林沖手裡了。」

  呼延灼頷首:「那般人物,怎甘心屈居一介落地秀才之下?火併是早晚的事。」

  他又轉向黃安,問道:「黃團練,前次你部千餘廂軍,為何一戰即潰?戰報上語焉不詳,還請黃團練以大局為重,休要隱瞞。」

  黃安被問得面上一窘,卻也不能直說自己畏敵如虎,臨陣脫逃,只得硬著頭皮道:「非是末將不盡心。那日,賊人勢大,為首的便是林沖,還有一個使禪杖的禿頭和尚,二人兩騎,驍勇異常,竟將我軍陣鑿穿。我部廂軍,平日疏於操練,何曾見過這等凶神惡煞?一陣砍殺下來,便都嚇破了膽,這才——潰不成軍。」

  呼延灼手捻長髯,沉吟道:「如此說來,梁山高手,不止林沖一人。除了這和尚,山上還有哪些頭領?」

  黃安便將晁蓋、宋江、吳用、白勝等人的名號、來歷一一說了。

  呼延灼聽著,將這幾人暗暗記在心裡。晁蓋、宋江之名,他亦有所耳聞,尤其是那「及時雨」宋江,在江湖上頗有仁義之名,敢是個角色。

  至於那教書先生出身的吳用,和只是個閒漢的白勝,倒不足為慮。

  呼延灼又問:「近些時日,梁山可曾下山劫掠錢糧,或是強抓壯丁?」

  黃安搖頭:「那倒不曾聽聞。他們也劫掠過幾回,卻只取金銀,反將糧食分與左近百姓,也未曾抓過壯丁上山。」

  呼延灼與韓滔、彭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輕蔑。

  呼延灼冷笑道:「看來那林沖,不過一勇之夫。殺太尉,劫郡王,鬧大牢,全憑一個莽」字。竟不思坐下那般大事,朝廷必遣大軍討之,不擴軍備戰,不積草存糧。這等人物,不過是匹夫之勇,何足道哉!」

  黃安連忙起身,躬身贊道:「將軍所言極是!下官與那廝交過手,此人除了武藝高強,實是別無長處!」

  呼延灼聞言,心中更定了。自己一副雙鞭,至今從未敗過。

  當下,他面向東京方向,拱手道:「官家對此事甚是關切,想必二位也是知曉的。」

  府尹會意,忙也跟著拱手:「將軍但有吩咐,下官無有不從,定當戮力同心,以報君恩!」

  呼延灼道:「好!五日之內,本將軍要徵集大小船隻,並熟練船工,需一次運送五千步軍登島,此事便拜託府尹了。」

  府尹一聽,面露難色。呼延灼虎目微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府尹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應道:「本官——本官定竭盡所能,為將軍辦妥!」

  呼延灼臉色稍緩,又道:「哪裡可以抓到梁山之人?我需再探一探山中虛實。」

  府尹道:「有!那李家道口,有一家酒店,乃是梁山泊的耳目。掌柜的名叫朱貴,江湖人稱旱地忽律」,正是梁山頭目之一。將軍可遣人去那裡,將他拿了。」

  呼延灼大喜,轉向黃安:「好!如今濟州府還可調動多少廂軍?」

  黃安稟道:「尚有步兵一千,騎兵五十。」

  呼延灼心中飛快盤算,片刻之後,便下令道:「韓滔聽令!命你帶二百鐵騎,即刻出發,將那李家道口酒店之人,盡數與我抓來!」

  韓滔領命,點起人馬,急匆匆自去了。

  呼延灼又請府尹火速回去籌備船隻,以防林沖聞訊逃竄。最後,他請黃安引路,自己要帶上彭玘、凌振,親自去水泊周圍,實地勘察一番。

  一行人先至水泊南岸,遙遙望去,果見水邊立著一座水寨,寨中泊著四五十艘船隻。


  呼延灼心中估算,只這些船,至多也就能載千把人,與之前得到信息吻合。

  他又讓凌振判斷,能否用火炮將水寨盡數摧毀。

  凌振眯起一隻眼,朝著對岸旗幟望了半晌,估摸了片刻,回道:「回將軍,此處離對岸,約莫千步遠,已是末將火炮的極限。若要盡毀其寨,需在此處向前填土兩百步,築起炮台,方能盡數將其毀了。」

  (PS:水滸世界的炮,乃是以投石機為主,拋射爆炸物,如大號爆竹,內有鐵蒺藜,又附以少量明中期的火炮,即實心炮彈。兩者射程大致在三百米左右。顯然與水泊距離,威力等與現實有些出入。知識淵博的讀者好漢們切勿較真哈。)

  呼延灼點頭,又在黃安的引領下,繞著水泊走了一圈,果然只在南岸發現那一處水寨碼頭。可見這兩月梁山並沒新增水寨,呼延灼直覺林沖毫無憂患之心,心中更是輕視了幾分。

  待到了水泊最北面,只見泊外不遠處,橫著一道山崗。

  呼延灼勒馬問道:「此是何處?」

  黃安答道:「回將軍,此處已是東平府地界。這山崗,喚作獨龍崗,翻過崗去,便是祝家莊、

  扈家莊、李家莊三個莊子。」

  呼延灼又催馬在左近仔細查看了一番,只見水泊岸邊,蘆葦叢生,蒿草過頂,密不透風,足以藏下三千騎兵不露痕跡。

  他心中大喜,暗道:前有蘆葦,後有高崗,真是天助我也!

  一番勘察下來,方方面面,瞭然於胸。

  只待韓滔拿了梁山的舌頭回來,再審出些內情,若無大的紕漏,便可依計行事,一舉拿下林沖,為官家分憂!

  眾人返回大營時,韓滔已然在帳中等候。

  呼延灼一見,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朱貴那賊,可曾抓到?」

  PS:各位好漢,小可下午有急事要外出,今日只發一章,明日缺得這章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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