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叄拾壹回 無一用(加更一章 假期最後一天來點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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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倫回到自己房中,便如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屋外,那一聲聲震徹山谷的「曉得」,如同重錘,一記接著一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眼神中滿是惶恐,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怎的也沒料到,林沖的動作這般快,手段這般狠!不過半日光景,竟已將這群烏合之眾的心給牢牢抓穩了。

  他本就是個落第秀才,手無縛雞之力,在這梁山泊立足,靠的全是自己那點縱橫捭闔的制衡之術。若是沒了這些手段,隨便一個嘍囉都能提刀將他砍了!

  這一刻,他是真的慌了,一種被架空、被取代的恐懼,如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時,賈三從門外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他滿身塵土,臉色慘白,帶著一股死裡逃生的哭腔:「首領……」

  王倫見是賈三過來,先是望了眼他身後,反手把門關上,再一把揪住賈三的衣領,聲音嘶啞地問道:「人!我的人呢!還剩多少能用的!」

  賈三磕磕巴巴地回稟道:「回……回首領,不……不多了,只……只剩下十來個機靈的,其餘的……都……都被活活打死了!」

  王倫聞言,身子一晃,險些栽倒,但聽說還剩下十幾個,心裡又稍稍有了些底,他追問道:「我走後,那廝又做了甚麼?」

  賈三答道:「那林沖……他……他又重新任命了各隊頭目,重編了隊伍。還說……歇息兩炷香,便要接著操練!」

  「他敢!」王倫聞言,目眥欲裂,他一把推開賈三,狀若瘋癲地將桌上的茶具、筆硯盡數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徹空屋。

  「僭越!這是赤裸裸的僭越!」

  「這梁山,是他林沖的,還是我王倫的!?」他咆哮著,聲音里充滿了無能的狂怒。

  嘍囉的編組、頭目的任命,這是他寨主的權柄!林沖怎敢如此!

  他腦中又閃過林沖在高台上那冰冷的眼神,那股子凜冽的殺氣,讓他從心底里發寒。

  此人上山,絕非真心投奔,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王倫此刻是又驚又氣,又是嫉妒,又是恐懼,手抖個不停。

  就在此時,屋外遠遠傳來杜遷和宋萬二人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

  「哥哥可在屋中?我杜遷求見。」

  「還有我宋萬。」

  王倫眼神瞬間一凝,如同一隻被驚擾的野獸。他看了一眼賈三,賈三也聽到了聲音,臉上滿是驚恐:「首領,方才……方才小人見他二人與那林沖在台下說了好一陣話,還有說有笑的!」

  王倫心中那根名為「信賴」的弦,徹底繃斷了。他口中喃喃自語:「他們這是來替那廝逼宮的麼……」

  「哥哥可在屋裡?」屋外,杜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關切。

  王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賈三低聲喝道:「藏到床下去,莫要出聲,讓他二人瞧見,你就死定了!」

  賈三聽得「死」字,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連滾帶爬,鑽進了床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王倫整了整凌亂的衣袍,走到圓桌旁坐下,重重地咳嗽一聲,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是杜、宋二位兄弟啊,進來吧。」

  只是那聲音里,依舊夾雜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輕顫。

  杜遷、宋萬二人推門進屋,一眼便瞧見滿地的碎瓷片,臉上皆是疑惑。

  杜遷上前一步,拱手道:「哥哥這是作甚?何必發這般大的火?」

  王倫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強作鎮定,質問道:「你二人來此作甚?」

  杜遷、宋萬見他這副模樣,也是一怔。杜遷有些結巴地解釋道:「我……我等是想先來替教頭寬慰一下哥哥。教頭說他稍後練兵結束,便親自來向哥哥請罪。」

  王倫死死盯著二人的眼睛,見他們眼神清澈,不似說謊,心中稍定,但語氣依舊冰冷:「請罪?他林沖好大的威風!不問青紅皂白,便將我梁山的十幾條弟兄活活杖斃!他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寨主!」

  杜遷忙拱手道:「哥哥息怒!我觀林教頭也是一片赤膽忠心,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好漢,不然也不會怒殺高俅和郡王。他本事是實打實的,只是手段剛猛了些,不夠圓潤。這般人物若能用好,實乃我梁山之幸啊!」

  王倫冷哼一聲,拋出心中最大的疑團,試探道:「這道理我豈會不知?只是我好奇,他林沖初來乍到,怎地就對山上的眾多嘍囉了如指掌,仿佛認得多年一般?」


  杜遷被問得一時語塞。

  宋萬卻是個直腸子,想也不想便說道:「哥哥,想那林教頭在禁軍中練兵無數,怕是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一眼便能辨出哪些是好兒郎,哪些是腌臢貨。」

  「腌臢貨?」王倫敏銳地抓住了這三個字,他冷笑幾聲,那笑聲在空蕩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無稽之談!這等鬼話,也就能騙騙你們。宋頭領,你倒是與我說說,你怎地也說那些人是腌臢貨?」

  宋萬剛要開口,說那些人平日裡如何欺壓同袍,剋扣錢糧,卻被杜遷一把拉住。杜遷搶著答道:「哥哥誤會了!宋萬兄弟是說,他麾下那些不服管教的,都是這般形容,一時口快,一時口快!」

  宋萬疑惑地看了杜遷一眼,雖不知杜遷為何攔他,卻也閉上了嘴。

  王倫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愈發冰冷,已然斷定這二人與林沖沆瀣一氣。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嘆了口氣,說著暖和的話:「唉,想來這就是咱們山野草寇與禁軍精銳的差別吧。也罷,只要林沖兄弟能為我等練出一支強軍來,死上十幾個嘍囉,又算得了什麼。」

  杜遷、宋萬聞言,立馬肅然起敬,只當是自家哥哥想通了,心中大石落地。

  杜遷忙拱手道:「還是哥哥高見!教頭也自覺方才行事太過剛猛,怕哥哥誤會了他一片忠心。」

  「哈哈哈……」王倫放聲大笑,那笑聲卻不達眼底,「你二人所言甚是!去,傳我的話給朱貴,就說今晚設宴,我要為林沖賢弟慶功,與他痛飲三百杯!」

  杜遷、宋萬聞言大喜,只道是誤會解開,便樂顛顛地跑去校場,轉達這個「好消息」去了。

  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王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猙獰可怖。

  他對著床底,冷冷地道:「賈三,出來吧。」

  賈三從床底爬出,滿身塵灰。

  只聽王倫吩咐道:「你即刻去,讓你手下那些個心腹,在嘍囉中鼓譟,便說林沖濫殺無辜,心狠手辣,今日殺嚴七,明日便能殺你等!就說兩炷香後,莫去校場,能煽動多少,便煽動多少。而後,你將所有聽話的人,都聚集到後山糧倉左近,再帶幾個最忠心的來我這裡等候安排,聽我號令行事!」

  賈三吞咽了一口唾沫,從王倫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神中,他讀懂了。

  首領已經不敢再等了,這是要立刻下手,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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