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陸回 李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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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師師猜到這點,倒也不足為奇,剛剛血刃太尉,手中還握著刀,難道是來找皇帝負荊請罪的!

  林沖微微頷首,算是給了答覆。

  在他死後到重生之間,目睹了許多事情。

  慘,實在是太慘了。

  也許正因為數以千萬計之人死時的不甘,才換來他的重生,又豈能辜負他們所託。

  刺殺高俅算不得什麼,將計就計罷了,而他想要盡力避免五胡亂華,漢人當兩腳羊的那段歷史。

  殺掉趙佶,也許慘劇不會改變,但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而趙佶,很有可能會通過密道過來。

  順手一刀,能為這天下蒼生,換一個不一樣的將來。

  至於林沖是怎麼知道的,記得那一世宋江、李逵、燕青他們就都遇到了,萬一自己這次也趕上了呢。

  李師師凝視著林沖許久,強壓下心頭的震顫,微微搖頭道:「如今滿城風雨,官家……又怎會出宮?」

  「好,那地道在哪?可入皇宮否?」

  「地道?甚麼地道?」

  林沖眼中寒光一閃:「林某不想用強,還請姑娘配合。」

  李師師咬了咬下唇:「師師確不知有何地道。況且,九五之尊,又怎會鑽那鼠輩洞穴,來與……與奴家這等煙花女子相會?」

  「姑娘方才聽聞官家可能駕臨,卻無半分驚奇,這又作何解釋?」

  「今日……是奴家的開臉之日,早前宮裡確有內侍傳過話。」

  「開臉?」林沖目光落在李師師那張素淨絕色的臉上,所謂開臉,於這風月場中的女子而言,意味著告別清倌人的身份。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姑娘芳齡幾何?」

  「奴家今日一十八。」

  林衝陷入沉思。

  他記得,宋江等人見到李師師時,已是宣和三年,距今尚有七載。

  看來是自己來得太早,那就幾年後再來也不遲。

  「既如此,林某便告辭了。廂房有個女子,被我出手打暈,姑娘自去解了繩索,人稍後便會醒來。」

  說罷,他轉身便要離去,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林大哥且慢!」李師師急道,「林大哥若信得過奴家,不妨暫避於此。」

  林沖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一雙環眼死死鎖住她:「你想要賺那三千貫賞錢?」

  「林大哥看輕了奴家。」李師師沒有解釋,就這般坦然地迎著林沖目光。

  「為何?你不怕牽連?」林沖問道。

  「待風聲過去,奴家可助林大哥安然出城。」李師師眼神自信。

  林沖思忖片刻,沉聲道:「我如何信你?」

  李師師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條白綾,白綾一端還綁有重物,雙手奉給林沖後又指了指頭頂,言道:「這主屋房梁寬大,正好藏人,林大哥,可用此攀上去。」

  林沖看了看這白綾,又看了看李師師,向上看去,一丈的挑高,自己在上面或躺或臥,只要沒人通風報信,就不會有人發現自己。

  同樣也是個上吊自縊的好地方。

  一個心存死志之人,榮華富貴於她而言已是浮雲,又豈有通風報信,坑害自己的意圖。

  他微微頷首,甩動白綾綁有重物那段,順手一拋就穿過房梁,垂了下來。

  林沖拽了拽白綾,感受了一下韌勁兒,覺得能承受自己的重量,雙手攀縛,幾下人就上了房梁,在上盤膝而坐,竟也不覺得侷促。

  正待林衝要將白綾子拽起來,就聽下方李師師道:「林大哥,稍等……」

  林沖向下望去,見李師師取來一個果籃,系在白綾下端,又往裡放了糕點,茶水等物後,這才說道:「林大哥,可以了,我先去處理廂房那人的事情。」

  林沖看著收起的白綾子,仰躺在樑柱上,啃了一口酥餅。

  既有求死之心,為何六七年後,李師師仍活著,還成了趙佶那狗皇帝在宮外的相好。

  李師師款款走到廂房,見被縛之人正是自己貼身丫鬟翠娥,人還在昏睡,先是將其解除綁縛,隨即又推搖一番,直到翠娥醒轉過來。

  「小姐,方才好似是那通緝的林沖將奴婢打暈!」


  「我瞧見了,人已翻牆去了。」李師師做出了引導。

  「可要報官?」翠娥不疑有他。

  「休要多事,誤了我今日的大事。」

  「是,還是小姐看得通透。」

  「翠娥你稍後為我梳洗。讓小六子去多劈些柴來,我要沐浴。」

  「是。」翠娥忙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起身去忙了。

  李師師這才返回屋內,甚至都沒有看房梁一眼。

  林沖則是仰躺在房樑上,看著上方,思考著前世今生。

  沒多久,那小丫鬟翠娥走進屋,開始幫李師師更衣,還憧憬著道:「小姐艷冠東京,今日來的貴公子定然不少,也不知哪位才子相公有福,能為小姐梳攏。」

  李師師沒有答話。

  緊接著熱水燒好,蓄滿了屏風後整個木桶,上面撒了些花瓣。

  翠娥服侍著李師師褪去衣衫,待她入得浴桶,翠娥不由得嘖嘖稱奇:「小姐,這身子……真箇好白,好大,好滑呦。今晚那位官人,可真真是有天大的福氣。」

  「貧嘴!」一聲嬌嗔。

  「此處又無外人,小姐怎地臉紅了?」

  「沒……沒什麼……是水有些燙了。」

  「哼,六子這廝,幹活恁地馬虎。」

  「嘩啦啦……嘩啦啦」的水聲不斷。

  房樑上的林沖,聽著這聲音,無奈呼出一口氣,不知怎的,呼出的氣格外的熱。

  …………

  樊樓正樓。

  別管外面多肅殺,這樊樓內卻是一片歌舞昇平,紙醉金迷。

  李媽媽搔首弄姿的招待今日來的貴客,一個個穿著不凡,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今日可是李師師梳攏的大日子,兩年前李師師憑藉著容貌,琴藝,歌喉,以及不俗的談吐,僅僅兩年的工夫,就成了東京響噹噹的花魁。

  尤其是李媽媽深諳此道,越是絕色,越要待價而沽,絕不能輕易破了身子,如此方能吊足胃口,賣出天價。

  她曉得男人的心性,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癢難搔。

  當然這是有一個限度的,如今十八歲,比十六多了幾分成熟韻味,卻仍舊保留少女的滋味,正是一個不錯的年紀。

  一群權貴,翹首以盼。

  李師師獻歌一曲,擾得人心防亂顫,曲罷,李師師款款一禮,便退了下去,回她的小院了。

  眾人聽得迷醉,一想到苦等了兩年,終於可以一嘗方澤,心裡就更加癢得不行。

  權貴們一個個面上和氣,卻都摩拳擦掌,要一較高低。

  李媽媽見氣氛正好,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先是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便開始叫價。

  一陣驚心動魄的叫價,從一千貫,很快就到了一萬貫。

  這已經是百倍的收益,這筆買賣太值了。

  「一萬兩千貫!」

  「老侯爺,你都這把歲數了,怎的還與我輩爭,我出一萬三千貫。」

  「小崽子,別沒大沒小的,老夫出一萬五千貫!」

  「二位,不若讓給本王。我出一萬六千貫,可否到此打住。」

  「越王殿下,此言差矣!正所謂賭場無父子,歡場無尊卑,這等好事如何能讓?老朽出一萬八千貫!」

  李媽媽已經激動得站不住了,坐在扶椅上,雙手死死握住扶手,以抑制因打著擺子而讓自己失態。

  「本王出三萬貫!」

  全場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是汝南郡王趙仲御,算是趙家輩份最高的一位,乃是濮安懿王趙允讓之孫、昌王趙宗晟之子,是少數握有實權的郡王。

  頭髮稀疏,眼神渾濁,滿臉老年斑,一身肥肉,在兩個僕從的攙扶下,才悠悠地起身。

  笑道:「各位,師師姑娘確是難得的女子,老夫上了歲數,未必還能多活幾年,這機會你們還是不要與本王爭了。」

  一眾人雖然惋惜,卻也無可奈何,一是三萬貫確實大手筆,人家是一方節度使,來錢容易,可不是他們這些京中權貴能比擬的,二是這位輩分在這呢,官家都要稱呼一聲「堂叔」,可不好輕易招惹的。


  眾人紛紛賀喜,只是心裡作嘔,好一朵嬌艷欲滴鮮花,竟讓這腌臢老東西給采了,實是糟踐。

  趙仲御腆著大肚子,大笑道:「老夫聊發少年狂,來,老鴇子,咱們走,我要入洞房。哈哈哈……」

  大笑之下,只見滿口牙齒,所剩不多。

  李媽媽自然不介意是誰,收了汝南郡王僕人奉上的一托盤的金鋌,樂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雖然金子在此時還不屬於流通貨幣,卻已經作為大宗交易在使用,像樊樓這種消金窟,自是能收金子的。

  忙領著郡王及其護衛往後院走。

  眾人無奈,唉聲嘆氣地散了,誰都沒心思再於這風月之所逗留,只覺胸口堵得慌,好似吞了只蒼蠅。

  走到半路,趙仲御問道:「老婆子,可有虎狼之藥。」

  「有的,有的,都是上好的貨,保郡王雄風不倒。」

  「不是本王吃,是給師師姑娘的。」

  「呃……也是有的。」李媽媽自然明白這老東西的想法,歲數大了,一是怕李師師敷衍,二是更怕那虎狼之藥傷了自己尊貴的身體,那就只能讓李師師來吃。

  「那便好,你這樊樓,端的名不虛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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