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鴿麻了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馬氏中醫館外。
二師兄把二維碼一亮，收了個友情價的車費，就把蘇鴿倆扔在醫院門外，就奔著他的下一個客人去了。
好在這間中醫館並不大，君三月捧著蘇鴿才進去，就有個小護士眼尖地迎了過來，說是馬醫生交代，有個帶鴿子來看病的是她老公的朋友，給留了個靠前的現場號。
取了號，一人一鴿就坐在走道里等。
剛享受過一番按摩，蘇鴿也沒那麼昏昏沉沉的了，便站在君三月肩頭環視四周。
中醫館的門廳不大，但裝潢古色古香，一扇扇的鏤空屏風把空間做了軟性的分隔，五間診室的門都是半掩著的，只用落下的竹簾阻隔視線。
鼻間都是中藥的清香，聞著倒也舒緩身心。
來問診的都是些大爺大媽，每日病患之多，隊伍一排都是兩三小時。
她聽了幾耳朵他們交流病情的對話，無外乎某醫生真不錯，一針就見效，再搭配上特製的中藥，整個人都覺得年輕了十幾歲。好幾個病人都是周周來這兒報到，一周不來就渾身難受……
「去那兒看看。」
聊來聊去，沒什麼新意，再加上年輕小伙兒和鴿子的組合實在引人側目。蘇鴿便壓低聲音，指使君三月起身，走到靠近門一側的牆前。那裡貼著坐診醫生的介紹。
「哪個是你二師兄的媳婦啊？」蘇鴿瞟一眼簡介牆上，沒有名字裡帶蜜的，估計是私下裡的暱稱。
「是二月師兄，不是二師兄——他是我四師兄。」君三月糾正。
據他所言，老道士是個取名廢，幾月撿進來的徒弟就按幾月來取名，月份若是重了，就把姓改一改。
為此蘇鴿還替老道士遺憾過。
他要是早些認識她，她可以給他介紹玄派起名軟體，特別好使，想要幾字名，名里包含什麼字，都能設置，個個兒取出來都能做男主的名兒來用。關鍵還免費。
「二師兄順口，他形象也符合。」蘇鴿「噢」一聲，決定不予採納，又問了一遍。
君三月沒法子，只能抬手指了指第一排第一個，不太確定的樣子。
「應該是她吧。」
「應該？」
「嗯。二月師兄下山那年，我才十六歲。師父不待見蜜蜂精，沒讓她踏進過幾次觀里，我只匆匆瞥見過幾眼而已。」
這就明白了，難怪二師兄一看他倆在一起，就直呼君三月也「為愛下山」。
敢情又是一段不為師門所容的跨物種愛情故事啊。
蘇鴿心裡唏噓了一番，正想讓小道士展開說說，沒準兒能提供給新文的靈感。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護士那邊就喊號了。
「蘇鴿，進01號診室——」
於是蘇鴿和君三月在大爺大媽的目送下，進了診室。
二師兄媳婦真人和照片倒是一個樣，大眼睛，瓜子臉，白皮膚。精怪嘛，除了黃鼠狼那種天生其貌不揚的，大抵都不會太難看。
「馬醫生，您好。」
進屋後，君三月有些侷促地打了個招呼，蜜蜂精倒是笑容自若，說是情況她都已經了解，成精之後有了人的毛病很正常，能治。因為光線角度問題，她胸前那塊寫著「主治醫師馬欽原」的金屬名卡還晃了蘇鴿的眼睛好幾次。
「都是同類，我就不藏著掖著了，蜂針療法對我來說是看家本領了，你應該放心吧。」
「嗐，不放心就不來了。」
蘇鴿其實沒那麼放心，又有點兒暈針，但話說到這份兒上不能露了怯，只好硬著頭皮躺到了治療床上，閉眼不看她喚出蜇針。
只覺一針下去，酥酥麻麻，渾身過電，瞬間就舒服到癱了——
這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而是蘇鴿真癱了……
「小道士，我、我、我動不了了！」
***
作為新時代好鴿民，蘇鴿不搞醫鬧那一套，更何況對方還是小道士二師兄的媳婦。
針扎歪了，神經受損，對普通人類來說確實很致命，但對精怪的經脈來說，無非是多躺幾天的事兒，不打緊。
於是，蘇鴿不客氣地收下了蜜蜂精為表歉意塞來的兩大罐蜂王漿，就癱在小道士懷裡，打道回府了。
直到躺在自己舒服的大床上，蘇鴿才敢和他說實話。
「小道士，我中毒了。」
「中毒？！」
君三月正準備兌點兒蜂王漿給蘇鴿喝，聞言，立刻把那罐子丟在了桌上，衝到床邊，把鴿子翻烙餅似的翻了兩三面兒，而後一臉懷疑地表示沒找到中毒的跡象。
蘇鴿問他，中毒有什麼跡象需要這麼看的。
他說老道士教的，中毒者身上一般都會長出些異常的紋紋道道。
可惜如今鴿身的她沒有白眼可翻，只能沒好氣地提醒他注意審題，「一般」兩個字很重要。
「你聽過被毒麻了嗎？就是我現在這樣。」
「有了！下山前，掌門師叔給我過一些解毒丸，應該能派上用場！」
君三月說著就要回家去取藥囊，卻被蘇鴿喊住了。
「等等——不用浪費解毒丸了。」
「這怎麼是浪費！就算那些解毒丸都沒用，我也還可以再回山上求師叔出手——蘇鴿，你不能自己先放棄自己啊！」
蘇鴿瞧著小道士眼圈發紅，一副馬上就要生離死別，誓死也要對抗造化弄人的模樣，好笑之餘，又甚是窩心受用。
「誰說我要放棄治療了？我的意思是，殺雞焉用牛刀，蜂王漿就夠了。」
「你是說……」
「剛來這村里住的時候，我不小心捅過馬蜂窩，當時被蟄了以後，我就是這反應，八成錯不了。原湯化原食，蜂漿解蜂毒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君三月立刻用行動解釋了「秒懂」為何意，半分鐘後，半身不遂的蘇鴿就喝上了甜滋滋的蜂王漿。
沒有言情小說里嘴對嘴餵藥的曖昧橋段，誰讓她現在的嘴是鳥喙呢——
只配嘬根小吸管兒。
現實生活中的解藥起效可不像影視劇里那麼快，大半杯蜂王漿入腹後，蘇鴿還是癱瘓在床，不能自理。
趁這工夫，正好可以聽小道士講講故事。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不過你得先把知道的，關於你二師兄和蜜蜂精的往事告訴我，我才有可能能回答你的問題。」
君三月聞言點點頭，張嘴又是一臉不知從何說起的神情。
就這組織表達能力還轉行編輯呢，業務能力亟需提高。
「比如，你師父是對所有精怪都討厭，還是獨就不待見那蜜蜂精？單就為了人妖殊途？你二師兄又是怎麼和師父徹底鬧掰下山的？」
蘇鴿的提示為君三月的故事起了個好頭，接下來便是娓娓道來了。
小道士口中的老道士雖嫉惡如仇，除惡務盡，卻並不以人妖精怪，妄斷善惡。
當年，按門規，二師兄年滿二十五，初下山門歷練，一年後再回來，便帶回了一隻情投意合的蜜蜂精。
誰知，老道士只見了兩人一面，便斷言二師兄來日必為其所累，令蜜蜂精速速下山，斷了干係。
可二人正是情濃之時，哪裡肯分離？
二師兄帶著蜜蜂精在山門外跪了三天三夜，老道士始終不肯再露面。到第四日黃昏，二師兄終是等到了老道士命人轉交的一張符紙。
符紙上沒有繁複的咒文，只有用硃砂草草寫就的四個字——
尊重、祝福。
這下子成功把二師兄氣得和蜜蜂精私奔下山了。
自那之後，小道士便再沒見過他這位「為愛下山」的師兄，也不曾從老道士抑或是其他同門口中再聽說過任何消息。
直到今日——
「唔，那你師父有沒有說，你二師兄會因何被蜜蜂精所累？」
「沒說。但我不小心看到過師父為他們占卦得出的批文。」
「寫的什麼？」
「一曰滿口謊言。一曰滿身瘡痍。」
二師兄把二維碼一亮，收了個友情價的車費，就把蘇鴿倆扔在醫院門外，就奔著他的下一個客人去了。
好在這間中醫館並不大，君三月捧著蘇鴿才進去，就有個小護士眼尖地迎了過來，說是馬醫生交代，有個帶鴿子來看病的是她老公的朋友，給留了個靠前的現場號。
取了號，一人一鴿就坐在走道里等。
剛享受過一番按摩，蘇鴿也沒那麼昏昏沉沉的了，便站在君三月肩頭環視四周。
中醫館的門廳不大，但裝潢古色古香，一扇扇的鏤空屏風把空間做了軟性的分隔，五間診室的門都是半掩著的，只用落下的竹簾阻隔視線。
鼻間都是中藥的清香，聞著倒也舒緩身心。
來問診的都是些大爺大媽，每日病患之多，隊伍一排都是兩三小時。
她聽了幾耳朵他們交流病情的對話，無外乎某醫生真不錯，一針就見效，再搭配上特製的中藥，整個人都覺得年輕了十幾歲。好幾個病人都是周周來這兒報到，一周不來就渾身難受……
「去那兒看看。」
聊來聊去，沒什麼新意，再加上年輕小伙兒和鴿子的組合實在引人側目。蘇鴿便壓低聲音，指使君三月起身，走到靠近門一側的牆前。那裡貼著坐診醫生的介紹。
「哪個是你二師兄的媳婦啊？」蘇鴿瞟一眼簡介牆上，沒有名字裡帶蜜的，估計是私下裡的暱稱。
「是二月師兄，不是二師兄——他是我四師兄。」君三月糾正。
據他所言，老道士是個取名廢，幾月撿進來的徒弟就按幾月來取名，月份若是重了，就把姓改一改。
為此蘇鴿還替老道士遺憾過。
他要是早些認識她，她可以給他介紹玄派起名軟體，特別好使，想要幾字名，名里包含什麼字，都能設置，個個兒取出來都能做男主的名兒來用。關鍵還免費。
「二師兄順口，他形象也符合。」蘇鴿「噢」一聲，決定不予採納，又問了一遍。
君三月沒法子，只能抬手指了指第一排第一個，不太確定的樣子。
「應該是她吧。」
「應該？」
「嗯。二月師兄下山那年，我才十六歲。師父不待見蜜蜂精，沒讓她踏進過幾次觀里，我只匆匆瞥見過幾眼而已。」
這就明白了，難怪二師兄一看他倆在一起，就直呼君三月也「為愛下山」。
敢情又是一段不為師門所容的跨物種愛情故事啊。
蘇鴿心裡唏噓了一番，正想讓小道士展開說說，沒準兒能提供給新文的靈感。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護士那邊就喊號了。
「蘇鴿，進01號診室——」
於是蘇鴿和君三月在大爺大媽的目送下，進了診室。
二師兄媳婦真人和照片倒是一個樣，大眼睛，瓜子臉，白皮膚。精怪嘛，除了黃鼠狼那種天生其貌不揚的，大抵都不會太難看。
「馬醫生，您好。」
進屋後，君三月有些侷促地打了個招呼，蜜蜂精倒是笑容自若，說是情況她都已經了解，成精之後有了人的毛病很正常，能治。因為光線角度問題，她胸前那塊寫著「主治醫師馬欽原」的金屬名卡還晃了蘇鴿的眼睛好幾次。
「都是同類，我就不藏著掖著了，蜂針療法對我來說是看家本領了，你應該放心吧。」
「嗐，不放心就不來了。」
蘇鴿其實沒那麼放心，又有點兒暈針，但話說到這份兒上不能露了怯，只好硬著頭皮躺到了治療床上，閉眼不看她喚出蜇針。
只覺一針下去，酥酥麻麻，渾身過電，瞬間就舒服到癱了——
這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而是蘇鴿真癱了……
「小道士，我、我、我動不了了！」
***
作為新時代好鴿民，蘇鴿不搞醫鬧那一套，更何況對方還是小道士二師兄的媳婦。
針扎歪了，神經受損，對普通人類來說確實很致命，但對精怪的經脈來說，無非是多躺幾天的事兒，不打緊。
於是，蘇鴿不客氣地收下了蜜蜂精為表歉意塞來的兩大罐蜂王漿，就癱在小道士懷裡，打道回府了。
直到躺在自己舒服的大床上，蘇鴿才敢和他說實話。
「小道士，我中毒了。」
「中毒？！」
君三月正準備兌點兒蜂王漿給蘇鴿喝，聞言，立刻把那罐子丟在了桌上，衝到床邊，把鴿子翻烙餅似的翻了兩三面兒，而後一臉懷疑地表示沒找到中毒的跡象。
蘇鴿問他，中毒有什麼跡象需要這麼看的。
他說老道士教的，中毒者身上一般都會長出些異常的紋紋道道。
可惜如今鴿身的她沒有白眼可翻，只能沒好氣地提醒他注意審題，「一般」兩個字很重要。
「你聽過被毒麻了嗎？就是我現在這樣。」
「有了！下山前，掌門師叔給我過一些解毒丸，應該能派上用場！」
君三月說著就要回家去取藥囊，卻被蘇鴿喊住了。
「等等——不用浪費解毒丸了。」
「這怎麼是浪費！就算那些解毒丸都沒用，我也還可以再回山上求師叔出手——蘇鴿，你不能自己先放棄自己啊！」
蘇鴿瞧著小道士眼圈發紅，一副馬上就要生離死別，誓死也要對抗造化弄人的模樣，好笑之餘，又甚是窩心受用。
「誰說我要放棄治療了？我的意思是，殺雞焉用牛刀，蜂王漿就夠了。」
「你是說……」
「剛來這村里住的時候，我不小心捅過馬蜂窩，當時被蟄了以後，我就是這反應，八成錯不了。原湯化原食，蜂漿解蜂毒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君三月立刻用行動解釋了「秒懂」為何意，半分鐘後，半身不遂的蘇鴿就喝上了甜滋滋的蜂王漿。
沒有言情小說里嘴對嘴餵藥的曖昧橋段，誰讓她現在的嘴是鳥喙呢——
只配嘬根小吸管兒。
現實生活中的解藥起效可不像影視劇里那麼快，大半杯蜂王漿入腹後，蘇鴿還是癱瘓在床，不能自理。
趁這工夫，正好可以聽小道士講講故事。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不過你得先把知道的，關於你二師兄和蜜蜂精的往事告訴我，我才有可能能回答你的問題。」
君三月聞言點點頭，張嘴又是一臉不知從何說起的神情。
就這組織表達能力還轉行編輯呢，業務能力亟需提高。
「比如，你師父是對所有精怪都討厭，還是獨就不待見那蜜蜂精？單就為了人妖殊途？你二師兄又是怎麼和師父徹底鬧掰下山的？」
蘇鴿的提示為君三月的故事起了個好頭，接下來便是娓娓道來了。
小道士口中的老道士雖嫉惡如仇，除惡務盡，卻並不以人妖精怪，妄斷善惡。
當年，按門規，二師兄年滿二十五，初下山門歷練，一年後再回來，便帶回了一隻情投意合的蜜蜂精。
誰知，老道士只見了兩人一面，便斷言二師兄來日必為其所累，令蜜蜂精速速下山，斷了干係。
可二人正是情濃之時，哪裡肯分離？
二師兄帶著蜜蜂精在山門外跪了三天三夜，老道士始終不肯再露面。到第四日黃昏，二師兄終是等到了老道士命人轉交的一張符紙。
符紙上沒有繁複的咒文，只有用硃砂草草寫就的四個字——
尊重、祝福。
這下子成功把二師兄氣得和蜜蜂精私奔下山了。
自那之後，小道士便再沒見過他這位「為愛下山」的師兄，也不曾從老道士抑或是其他同門口中再聽說過任何消息。
直到今日——
「唔，那你師父有沒有說，你二師兄會因何被蜜蜂精所累？」
「沒說。但我不小心看到過師父為他們占卦得出的批文。」
「寫的什麼？」
「一曰滿口謊言。一曰滿身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