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綠城東部，海灣路盡頭，許多造型「前衛」的高樓聚在一起，灰藍色的玻璃幕牆倒影著天空，猶如一片充滿了賽博堡壘。這裡是一眾新領域公司的聚集地。其中也包括了掛著「超星」標誌的公司大樓。
組長沒有說幾點到，為了省點打車補貼，米小粒坐著地鐵2號線到海灣路東站下車，然後打上網約車，五分鐘後，卡在兩點鐘到了公司樓下。
進樓之前，她看了一眼遠處。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巧合，公司大樓對面的位置，竟然就是上一個時空里周越帶她打比賽的那個公共球場。不過在這個時空，綠茵場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密密麻麻的車輛一直延伸到靠海的路邊。而那個超級好吃的燒烤小店也一併消失了。
唯一一點美好的回憶也沒了。
米小粒嘆了口氣，轉頭打卡上樓。
這棟樓是公司被收購之後搬進來的，除了研發部門之外，事業部的辦公區是最大的，占了兩層樓，還有一些樓層屬於公司之外，集團其他業務部門。
米小粒所在的「事業開拓部」，是在事業部外面單獨劃分出來的一個區域。
一進去，就看見兩個女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正說著什麼。坐著的中年女人看見米小粒過來，立刻收起了笑容，兩道冰冷的目光朝著她射過來。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米小粒一陣沒來由的心慌。
愣了一下，隨即腦子裡自動對上了號——這是她們組長高寒，花名「傑西卡」。下一刻她意識到，剛剛的心慌，大約來自於這個時空的「米小粒」，又或者可以說，是這副身體的本能反應。
這個傑西卡之前沒少給她「穿小鞋」。
「小米你怎麼搞得，這麼晚？我不是說了兩點之前到嗎？」果然，組長一見她就一臉不悅地斥責道。
米小粒茫然的掏出手機看了看對話框，確定組長的原話只下午來加班，並沒有規定時間。
可不等她解釋，一旁的年輕女子立刻大聲接話「哎呀，傑西卡讓我通知你兩點之前到，跟你說了兩遍，你都沒回我呢！」
什麼時候發過信息？
好傢夥，這女的一張嘴全是茶味，不讓解釋不說，還又給自己加了一條「不及時回工作消息」的罪狀。米小粒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也對上了號——
同組同事小盧，花名「璐璐」。
米小粒眉頭一皺，想開口澄清，然而組長一揮手，說行了行了都別說了，現在布置任務。直接把米小粒的話堵在了嘴裡。
任務是布置大會議室，準備會議材料。
明天一大早，事業部的幾十號人要在大會議室開討論會。需要有人提前把會場布置好，把會議要用的東西搬過去。因為是臨時決定，今天又是周日，連保潔阿姨都不上班，所以……米小粒明白了，組長要拍事業部主管的馬屁，所以抓她們兩人當壯丁。
明白了又怎樣，她又沒權利說不。
組長交代完要乾的活兒就拎著包走人了。璐璐拿雞毛當令箭，指使米小粒去搬物資，自己撿了輕鬆的列印材料。米小粒沒跟她計較，徑直拿著門卡去了庫房。
這種會一般都會開很久，過了中午飯點也是有可能的，所以通常會準備點零食飲料之類的。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資，她還是嘆了口氣。果然在哪都是牛馬的命。
好在庫房有小推車，搬上車，走貨梯運過去，倒也用不了太多力氣。她來回搬了兩三趟，總算把東西都弄到了會議室里，又分發好。接著確認了所有的音頻，投影儀等設備都可以正常使用。
幹完這些，到了印表機那兒一看，文件壓根沒印。「綠茶璐」正躲在茶水間裡，翹著腿不知道跟誰小聲聊電話呢。米小粒懶得搭理她，直接自己上手幹起來。
早點忙完早點走，她還得修改方案呢。
一邊幹著活，腦子裡不停地「浮現」出零散的記憶。
兩年前她進入公司，先是集團培訓，之後她被分配到公共事務部。這裡的工作主要是處理各種對接，溝通，公關等等。
可是她不擅長跟人溝通，膽小還社恐，腦子也不夠活，連帶她的師傅也不看好她，差一點連試用期都沒過去。幸虧那時候公司正缺人，審核比較寬鬆。而她也靠著老實聽話，不怕吃苦，最終熬過了試用期，簽了合同。
但是公共事務部也沒要她。
剛好，那時事業部裡面分出了一個所謂的「開拓部」，她就被丟了進去。
「事業開拓部」，叫的好聽，表面上歸事業部管，實際上這就是個牛馬部門，專門負責其他人不愛乾的，又苦又累又沒好處的活兒。包括組長傑西卡在內，一共六個成員。主要分兩類，一是能力不強但老實聽話的，比如她，二是能力不強但很會搞人際關係的，比如綠茶璐。
但綠茶璐是去年剛來的應屆生，年限比她低，還跟她同級。所以也就是說，米小粒是唯一的底層。
她不由得苦笑起來。這個時空里的自己，也並沒有比上一個時空好多少。照樣是幹著最累的活兒，拿著最少的「窩囊費」，也沒有擺脫處處被針對，被踩踏的命運。
她想起了當初那位HRBD的話。
此刻終於明白了，她的性格真的不適合這裡。初出茅廬的米小粒不知天高地厚，還怪人家不識貨，如今被社會毒打四年，她只會佩服領導看問題一針見血。當時不要她，說不定還是為了她好呢。
如今明白也晚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下去。
米小粒把列印好的材料一份份裝訂好，摞成摞，用小推車推著，送到會議室，再分發好。做完這些回到辦公室，喘了兩口氣。又一想，來都來了，乾脆在這兒改方案得了。好歹算加班呢，節假日三倍工資，晚上還能去樓下餐廳打卡吃飯。
綠茶璐這會兒已經不知道上哪去了，估計是看到米小粒一個人把活兒都幹完了，就溜了。好麼，啥活也沒幹，白賺一趟加班。
算了，不管她。
米小粒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又去茶水間打了一杯咖啡。看著主管發的「一二三四五」點意見，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緊。
三年前被收購之後，遊戲公司逐漸併入了集團的網際網路生態平台，如今的業務主要是遊戲開發和運營，其它的還有為集團旗下各種APP定製一些內部小遊戲。
主管規定了所有人都要提交一定數量的方案。每個月至少有三輪討論會。說是群策群力，但其實做為「邊角料」，米小粒知道自己的方案就算提交上去，大概率也不可能被採納。可是又不得不干。
事業部老大叫嚴峰。人如其名，是個極其認真的人，但凡是提交給他的東西，他都會認真看，然後挑出一堆毛病。
可問題是，米小粒之前在黑心老闆的公司做了四年外貿，賣東西在行，對電商爆款之類的流行也比較敏感。可遊戲這方面實在不太懂。萬沒想到自己在這個時空竟從事了遊戲相關行業，之前的工作經驗全都不管用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揉著太陽穴，愁眉苦臉。
突然，腦袋裡面閃過了一顆「流星」。
她猛地想起來，在之前的時空里，曾經有一款手機小遊戲一度風靡。遊戲很簡單，就是那種單人闖關模式。跟古早的連連看，貪吃蛇也差不多。但它的特別之處是創意思路，完全貼合當代上班族，說白了，就是專門為打工牛馬們消解情緒，減壓舒緩設計的。所以深受打工人的推崇。
就連米小粒當初有一陣子也玩得不亦樂乎。別說白天摸魚了，甚至一度都玩到了半夜不睡覺的地步。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那款遊戲上市的時間差不多是24年的春節前後。
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年。
不過，每個時空的事物走向都不一樣，為了謹慎起見，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果然，並沒有那款遊戲的相關信息，甚至連類似創意的遊戲都沒有。再三確認了這個結果之後，她心底突然湧起一股興奮。
這是個機會！
冥冥中，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她小聲叨念著。
既然她來到了這個時空，而時間又「倒回」了兩年前，或許是命運想讓她利用過往的記憶做些什麼。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方案大概率入不了主管的眼。但是不通過對她本就是常事。可萬一通過了，搞不好，她可就要「一飛沖天」了。
當然，她也不指望一飛沖天，能「保命」就不錯了——
當初她簽的是兩年合同，眼看九月份就要到期了。現在公司可不像兩年前那麼缺人了，如果再不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有用，她搞不好就得要走人了。
所以，橫看豎看，都應該放手一搏。
於是，米小粒把之前的方案關掉，重新打開一份空白模版，開始寫新方案。
組長沒有說幾點到，為了省點打車補貼，米小粒坐著地鐵2號線到海灣路東站下車，然後打上網約車，五分鐘後，卡在兩點鐘到了公司樓下。
進樓之前，她看了一眼遠處。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巧合，公司大樓對面的位置，竟然就是上一個時空里周越帶她打比賽的那個公共球場。不過在這個時空，綠茵場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密密麻麻的車輛一直延伸到靠海的路邊。而那個超級好吃的燒烤小店也一併消失了。
唯一一點美好的回憶也沒了。
米小粒嘆了口氣，轉頭打卡上樓。
這棟樓是公司被收購之後搬進來的，除了研發部門之外，事業部的辦公區是最大的，占了兩層樓，還有一些樓層屬於公司之外，集團其他業務部門。
米小粒所在的「事業開拓部」，是在事業部外面單獨劃分出來的一個區域。
一進去，就看見兩個女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正說著什麼。坐著的中年女人看見米小粒過來，立刻收起了笑容，兩道冰冷的目光朝著她射過來。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米小粒一陣沒來由的心慌。
愣了一下，隨即腦子裡自動對上了號——這是她們組長高寒，花名「傑西卡」。下一刻她意識到，剛剛的心慌，大約來自於這個時空的「米小粒」，又或者可以說，是這副身體的本能反應。
這個傑西卡之前沒少給她「穿小鞋」。
「小米你怎麼搞得，這麼晚？我不是說了兩點之前到嗎？」果然，組長一見她就一臉不悅地斥責道。
米小粒茫然的掏出手機看了看對話框，確定組長的原話只下午來加班，並沒有規定時間。
可不等她解釋，一旁的年輕女子立刻大聲接話「哎呀，傑西卡讓我通知你兩點之前到，跟你說了兩遍，你都沒回我呢！」
什麼時候發過信息？
好傢夥，這女的一張嘴全是茶味，不讓解釋不說，還又給自己加了一條「不及時回工作消息」的罪狀。米小粒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也對上了號——
同組同事小盧，花名「璐璐」。
米小粒眉頭一皺，想開口澄清，然而組長一揮手，說行了行了都別說了，現在布置任務。直接把米小粒的話堵在了嘴裡。
任務是布置大會議室，準備會議材料。
明天一大早，事業部的幾十號人要在大會議室開討論會。需要有人提前把會場布置好，把會議要用的東西搬過去。因為是臨時決定，今天又是周日，連保潔阿姨都不上班，所以……米小粒明白了，組長要拍事業部主管的馬屁，所以抓她們兩人當壯丁。
明白了又怎樣，她又沒權利說不。
組長交代完要乾的活兒就拎著包走人了。璐璐拿雞毛當令箭，指使米小粒去搬物資，自己撿了輕鬆的列印材料。米小粒沒跟她計較，徑直拿著門卡去了庫房。
這種會一般都會開很久，過了中午飯點也是有可能的，所以通常會準備點零食飲料之類的。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資，她還是嘆了口氣。果然在哪都是牛馬的命。
好在庫房有小推車，搬上車，走貨梯運過去，倒也用不了太多力氣。她來回搬了兩三趟，總算把東西都弄到了會議室里，又分發好。接著確認了所有的音頻，投影儀等設備都可以正常使用。
幹完這些，到了印表機那兒一看，文件壓根沒印。「綠茶璐」正躲在茶水間裡，翹著腿不知道跟誰小聲聊電話呢。米小粒懶得搭理她，直接自己上手幹起來。
早點忙完早點走，她還得修改方案呢。
一邊幹著活，腦子裡不停地「浮現」出零散的記憶。
兩年前她進入公司，先是集團培訓，之後她被分配到公共事務部。這裡的工作主要是處理各種對接，溝通，公關等等。
可是她不擅長跟人溝通，膽小還社恐，腦子也不夠活，連帶她的師傅也不看好她，差一點連試用期都沒過去。幸虧那時候公司正缺人，審核比較寬鬆。而她也靠著老實聽話，不怕吃苦，最終熬過了試用期，簽了合同。
但是公共事務部也沒要她。
剛好，那時事業部裡面分出了一個所謂的「開拓部」，她就被丟了進去。
「事業開拓部」，叫的好聽，表面上歸事業部管，實際上這就是個牛馬部門，專門負責其他人不愛乾的，又苦又累又沒好處的活兒。包括組長傑西卡在內，一共六個成員。主要分兩類，一是能力不強但老實聽話的，比如她，二是能力不強但很會搞人際關係的，比如綠茶璐。
但綠茶璐是去年剛來的應屆生，年限比她低，還跟她同級。所以也就是說，米小粒是唯一的底層。
她不由得苦笑起來。這個時空里的自己，也並沒有比上一個時空好多少。照樣是幹著最累的活兒，拿著最少的「窩囊費」，也沒有擺脫處處被針對，被踩踏的命運。
她想起了當初那位HRBD的話。
此刻終於明白了，她的性格真的不適合這裡。初出茅廬的米小粒不知天高地厚，還怪人家不識貨，如今被社會毒打四年，她只會佩服領導看問題一針見血。當時不要她，說不定還是為了她好呢。
如今明白也晚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下去。
米小粒把列印好的材料一份份裝訂好，摞成摞，用小推車推著，送到會議室，再分發好。做完這些回到辦公室，喘了兩口氣。又一想，來都來了，乾脆在這兒改方案得了。好歹算加班呢，節假日三倍工資，晚上還能去樓下餐廳打卡吃飯。
綠茶璐這會兒已經不知道上哪去了，估計是看到米小粒一個人把活兒都幹完了，就溜了。好麼，啥活也沒幹，白賺一趟加班。
算了，不管她。
米小粒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又去茶水間打了一杯咖啡。看著主管發的「一二三四五」點意見，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緊。
三年前被收購之後，遊戲公司逐漸併入了集團的網際網路生態平台，如今的業務主要是遊戲開發和運營，其它的還有為集團旗下各種APP定製一些內部小遊戲。
主管規定了所有人都要提交一定數量的方案。每個月至少有三輪討論會。說是群策群力，但其實做為「邊角料」，米小粒知道自己的方案就算提交上去，大概率也不可能被採納。可是又不得不干。
事業部老大叫嚴峰。人如其名，是個極其認真的人，但凡是提交給他的東西，他都會認真看，然後挑出一堆毛病。
可問題是，米小粒之前在黑心老闆的公司做了四年外貿，賣東西在行，對電商爆款之類的流行也比較敏感。可遊戲這方面實在不太懂。萬沒想到自己在這個時空竟從事了遊戲相關行業，之前的工作經驗全都不管用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揉著太陽穴，愁眉苦臉。
突然，腦袋裡面閃過了一顆「流星」。
她猛地想起來，在之前的時空里，曾經有一款手機小遊戲一度風靡。遊戲很簡單，就是那種單人闖關模式。跟古早的連連看，貪吃蛇也差不多。但它的特別之處是創意思路，完全貼合當代上班族，說白了，就是專門為打工牛馬們消解情緒，減壓舒緩設計的。所以深受打工人的推崇。
就連米小粒當初有一陣子也玩得不亦樂乎。別說白天摸魚了，甚至一度都玩到了半夜不睡覺的地步。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那款遊戲上市的時間差不多是24年的春節前後。
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年。
不過，每個時空的事物走向都不一樣，為了謹慎起見，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果然，並沒有那款遊戲的相關信息，甚至連類似創意的遊戲都沒有。再三確認了這個結果之後，她心底突然湧起一股興奮。
這是個機會！
冥冥中，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她小聲叨念著。
既然她來到了這個時空，而時間又「倒回」了兩年前，或許是命運想讓她利用過往的記憶做些什麼。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方案大概率入不了主管的眼。但是不通過對她本就是常事。可萬一通過了，搞不好，她可就要「一飛沖天」了。
當然，她也不指望一飛沖天，能「保命」就不錯了——
當初她簽的是兩年合同，眼看九月份就要到期了。現在公司可不像兩年前那麼缺人了，如果再不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有用，她搞不好就得要走人了。
所以，橫看豎看，都應該放手一搏。
於是，米小粒把之前的方案關掉，重新打開一份空白模版，開始寫新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