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六依然是晴天，天空上寥寥幾點雲，太陽火辣辣地曬著。
米小粒從衣櫥里翻出上次為了團建買的，只穿了一回的運動服，穿戴整齊，又在臉上抹了厚厚的防曬霜，去了。
海灣路東邊盡頭原先是片草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成了球場。米小粒到了才發現，場地一圈拉滿了贊助商的橫幅GG。地面上畫了各種線，穿著專業制服的裁判和工作人員跑來跑去。場邊的空地上，一隊隊的參賽球員都是穿著統一的隊服。
這完全就是正規比賽啊。米小粒頓時後悔了。
後悔也晚了，周越已經一面大喊她的名字，一面從場邊跑過來了。
「走，帶你去熟悉熟悉隊友。」
到了備賽區，周越他教練朋友，一個曬得「烏黑油亮」的高個子男生帶著兩男兩女過來打招呼了。周越把米小粒介紹給他們，毫無顧忌地說她是新手，第一次玩，請大家多照顧。
米小粒看著人家那一身看上去就很專業的行頭，頓覺自慚形穢。
她完全就是來給人拖後腿的呀。
前一晚吃飯時周越說了半天規則，回去之後米小粒怕耽誤事還用手機惡補了一下，可等熱身完開始賽前練習，她已經把規則忘了一半。
不過，幾個隊友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一邊帶她熟悉玩法，還一邊誇她跑得快，體能好，反應靈敏。這讓米小粒可太不好意思了，只好拿出吃奶的勁兒來，拼了命的跑。
沒練多久，到他們上場了。
「不用緊張，有手就行。你沒問題的。」
周越樂呵呵給她鼓勁兒。可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米小粒緊張地腿肚子都要轉筋了。但比賽哨聲一響，她就顧不上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拼了命也不能拖後腿！
她的確跑得很快。要不然，也不能在那麼短短几分鐘內救下那個小男孩。
可光跑得快沒用，她不會配合，傳球總掉球，也不懂躲閃，腰旗總被對方隊員扯下來。一場比賽二十分鐘，一眨眼就結束了，他們隊毫無懸念地輸了。
米小粒慚愧地抬不起頭來。
可是，隊友們卻拍著她的肩膀說她表現的不錯。
「你跑得真快啊！」
「是啊，第一次玩就這樣，比我當初強多了。」
「其實咱們的比分差得也不大。」
「沒關係，後面還有兩場呢，再接再勵。」
傍晚，所有比賽都結束了。
他們球隊三場全輸。不過好歹也進了幾個球，成績倒也不至於太難看。
米小粒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又干，臉上的防曬霜都被汗水衝出了好幾道「溝壑」，胳膊腿更是酸得抬都抬不起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卻莫名的舒暢。
過去這一個多周，積攢的焦慮，不安，委屈，憤怒各種壞情緒，全都隨著奔跑，出汗，大喊，消失不見了。
周越說的是真的。
那家小飯館的烤肉和海鮮小餛飩真的很好吃。
他們七個人坐在飯館的院子裡，擼著串，喝著冰鎮啤酒。
一面吃，隊友們一面互相調侃各自的表現。周越則忙查看自己用專業設備給大家拍的比賽照片。米小粒不擅長交際，默默地坐在一邊聽著，看著。
隔著一條馬路，對面紅彤彤的夕陽正慢悠悠從海平面墜落下去。
米小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才叫生活啊。
一個女隊友大概是怕冷落了她，主動跟她碰杯「感謝你的加入，比賽愉快哈。」
米小粒也趕忙回敬「很高興能跟你們一起比賽，就是我表現有點拉胯，給大家拖後腿了，實在不好意思。」
「哪有，多虧了有你，要不，我們連參加的資格都沒了呢。」另一個女生說著也把杯子湊過來
「就是，咱大傢伙主要圖個開心。來來來，乾杯！」其他人紛紛說道。
「呃，幹了！」米小粒平日裡極少喝酒的，一高興，一口乾掉了半杯。
冰爽的感覺順著喉嚨一路直下，真痛快啊。
她好像好久，沒有這麼痛快的活過了。
那她平日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呢？
是住在那個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裡，每天早九晚六。賺著三瓜兩棗的「窩囊費」，還要被黑心老闆PUA，被狗屁同事們背地後蛐蛐。只有發工資的時候才捨得出去吃頓好的，最大的享受就是周末不加班一覺睡到中午……
所以，她才會羨慕周越的朋友圈。
行吧，今天也算是短暫地體驗了一下，滿足了。
教練和隊友們七嘴八舌討論著比賽，說以為就是個業餘賽，可來了才知道，十幾支隊伍，一大半都是青訓隊，只有他們是純業餘，實力差太多了，輸的不冤枉。
雖然人家說的是事實，但米小粒總覺得，多少有點安慰自己的成分。
教練說，要是米小粒喜歡的話，歡迎加入，每個周末可以一起玩。米小粒這才知道，他們幾個人有跟她一樣是上班族，還有在校學生，而教練是個小學體育老師。她不明白，都是每天為生活奔波的人，怎麼他們看上去那麼瀟灑肆意，那麼開心呢？
如果，她也能活成那樣子，該多好。
可是……人跟人，終究不一樣。
「乾杯！」周越跟她碰了碰杯「今天你真的很棒。」
「咳，哪有。」米小粒一口乾掉了剩下的半杯酒，看了一眼遠處天邊，火一樣的晚霞。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她真是來給周越幫忙的嗎？
聚餐結束，大傢伙在路口分別，隊友們熱情地邀請米小粒下周六一起打球。米小粒笑著說要是公司不加班，有時間的話就來。
其實她知道自己是去不了的。周六如果不加班的話，她大概率一覺睡醒就是中午了。
其他人走後，她再次拒絕了周越要送她的打算。他們兩人，一個住在北面，一個在東部，根本不順路。
臨走前，她很認真地跟周越道了謝。
「其實我知道，你那麼有人脈，不至於找不到一個專業的球員。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幾天心情差，想安慰我，才故意說需要幫忙？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說點什麼安慰我一下，或者請我吃個小蛋糕就夠了。」
「不是，沒有，真沒有，你想多了，我真的是給朋友幫忙的……」周越連連擺手，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米小粒笑了笑「反正謝謝你，今天真的很開心。」
「你開心就好。」周越有點不自然地跟著笑。
米小粒沒在說話，跟他揮手告別，轉身朝著地鐵站走去。其實她心裡還一句話沒說——
雖然很開心，甚至很感激，但是這份心意，她也報答不了。很對不起。
「我的天，你去挖煤了？怎麼弄這麼黑？」
回到家，一進門，就把羅娜嚇了一跳。米小粒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的一整張臉被曬得又黑又紅。看來太陽真的太毒，防曬霜也沒能頂住。
但是沒關係，她不在乎。
剛剛的啤酒讓她有點暈，澡也不想洗，衣服也不換，一頭倒在床上。
「本來就沒多漂亮，一曬黑更丑了。」羅娜一面嘟囔著，一面從化妝檯里翻出自己珍藏的，大貴貴的面膜，準備給她敷臉。「起來，洗了臉再躺！你傻笑什麼？哎，怎麼還喝酒了？」
米小粒樂呵呵地看著羅娜，心想，其實自己的人生也沒那麼差。至少有愛她的人，有對她好的朋友。所以，她決定原諒一切狗屁的人和事。原諒這個世界。
米小粒從衣櫥里翻出上次為了團建買的，只穿了一回的運動服，穿戴整齊，又在臉上抹了厚厚的防曬霜，去了。
海灣路東邊盡頭原先是片草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成了球場。米小粒到了才發現，場地一圈拉滿了贊助商的橫幅GG。地面上畫了各種線，穿著專業制服的裁判和工作人員跑來跑去。場邊的空地上，一隊隊的參賽球員都是穿著統一的隊服。
這完全就是正規比賽啊。米小粒頓時後悔了。
後悔也晚了，周越已經一面大喊她的名字，一面從場邊跑過來了。
「走，帶你去熟悉熟悉隊友。」
到了備賽區，周越他教練朋友，一個曬得「烏黑油亮」的高個子男生帶著兩男兩女過來打招呼了。周越把米小粒介紹給他們，毫無顧忌地說她是新手，第一次玩，請大家多照顧。
米小粒看著人家那一身看上去就很專業的行頭，頓覺自慚形穢。
她完全就是來給人拖後腿的呀。
前一晚吃飯時周越說了半天規則，回去之後米小粒怕耽誤事還用手機惡補了一下，可等熱身完開始賽前練習，她已經把規則忘了一半。
不過，幾個隊友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一邊帶她熟悉玩法，還一邊誇她跑得快，體能好，反應靈敏。這讓米小粒可太不好意思了，只好拿出吃奶的勁兒來，拼了命的跑。
沒練多久，到他們上場了。
「不用緊張，有手就行。你沒問題的。」
周越樂呵呵給她鼓勁兒。可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米小粒緊張地腿肚子都要轉筋了。但比賽哨聲一響，她就顧不上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拼了命也不能拖後腿！
她的確跑得很快。要不然，也不能在那麼短短几分鐘內救下那個小男孩。
可光跑得快沒用，她不會配合，傳球總掉球，也不懂躲閃，腰旗總被對方隊員扯下來。一場比賽二十分鐘，一眨眼就結束了，他們隊毫無懸念地輸了。
米小粒慚愧地抬不起頭來。
可是，隊友們卻拍著她的肩膀說她表現的不錯。
「你跑得真快啊！」
「是啊，第一次玩就這樣，比我當初強多了。」
「其實咱們的比分差得也不大。」
「沒關係，後面還有兩場呢，再接再勵。」
傍晚，所有比賽都結束了。
他們球隊三場全輸。不過好歹也進了幾個球，成績倒也不至於太難看。
米小粒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又干，臉上的防曬霜都被汗水衝出了好幾道「溝壑」，胳膊腿更是酸得抬都抬不起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卻莫名的舒暢。
過去這一個多周，積攢的焦慮，不安，委屈，憤怒各種壞情緒，全都隨著奔跑，出汗，大喊，消失不見了。
周越說的是真的。
那家小飯館的烤肉和海鮮小餛飩真的很好吃。
他們七個人坐在飯館的院子裡，擼著串，喝著冰鎮啤酒。
一面吃，隊友們一面互相調侃各自的表現。周越則忙查看自己用專業設備給大家拍的比賽照片。米小粒不擅長交際，默默地坐在一邊聽著，看著。
隔著一條馬路，對面紅彤彤的夕陽正慢悠悠從海平面墜落下去。
米小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才叫生活啊。
一個女隊友大概是怕冷落了她，主動跟她碰杯「感謝你的加入，比賽愉快哈。」
米小粒也趕忙回敬「很高興能跟你們一起比賽，就是我表現有點拉胯，給大家拖後腿了，實在不好意思。」
「哪有，多虧了有你，要不，我們連參加的資格都沒了呢。」另一個女生說著也把杯子湊過來
「就是，咱大傢伙主要圖個開心。來來來，乾杯！」其他人紛紛說道。
「呃，幹了！」米小粒平日裡極少喝酒的，一高興，一口乾掉了半杯。
冰爽的感覺順著喉嚨一路直下，真痛快啊。
她好像好久，沒有這麼痛快的活過了。
那她平日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呢？
是住在那個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裡，每天早九晚六。賺著三瓜兩棗的「窩囊費」，還要被黑心老闆PUA，被狗屁同事們背地後蛐蛐。只有發工資的時候才捨得出去吃頓好的，最大的享受就是周末不加班一覺睡到中午……
所以，她才會羨慕周越的朋友圈。
行吧，今天也算是短暫地體驗了一下，滿足了。
教練和隊友們七嘴八舌討論著比賽，說以為就是個業餘賽，可來了才知道，十幾支隊伍，一大半都是青訓隊，只有他們是純業餘，實力差太多了，輸的不冤枉。
雖然人家說的是事實，但米小粒總覺得，多少有點安慰自己的成分。
教練說，要是米小粒喜歡的話，歡迎加入，每個周末可以一起玩。米小粒這才知道，他們幾個人有跟她一樣是上班族，還有在校學生，而教練是個小學體育老師。她不明白，都是每天為生活奔波的人，怎麼他們看上去那麼瀟灑肆意，那麼開心呢？
如果，她也能活成那樣子，該多好。
可是……人跟人，終究不一樣。
「乾杯！」周越跟她碰了碰杯「今天你真的很棒。」
「咳，哪有。」米小粒一口乾掉了剩下的半杯酒，看了一眼遠處天邊，火一樣的晚霞。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她真是來給周越幫忙的嗎？
聚餐結束，大傢伙在路口分別，隊友們熱情地邀請米小粒下周六一起打球。米小粒笑著說要是公司不加班，有時間的話就來。
其實她知道自己是去不了的。周六如果不加班的話，她大概率一覺睡醒就是中午了。
其他人走後，她再次拒絕了周越要送她的打算。他們兩人，一個住在北面，一個在東部，根本不順路。
臨走前，她很認真地跟周越道了謝。
「其實我知道，你那麼有人脈，不至於找不到一個專業的球員。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幾天心情差，想安慰我，才故意說需要幫忙？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說點什麼安慰我一下，或者請我吃個小蛋糕就夠了。」
「不是，沒有，真沒有，你想多了，我真的是給朋友幫忙的……」周越連連擺手，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米小粒笑了笑「反正謝謝你，今天真的很開心。」
「你開心就好。」周越有點不自然地跟著笑。
米小粒沒在說話，跟他揮手告別，轉身朝著地鐵站走去。其實她心裡還一句話沒說——
雖然很開心，甚至很感激，但是這份心意，她也報答不了。很對不起。
「我的天，你去挖煤了？怎麼弄這麼黑？」
回到家，一進門，就把羅娜嚇了一跳。米小粒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的一整張臉被曬得又黑又紅。看來太陽真的太毒，防曬霜也沒能頂住。
但是沒關係，她不在乎。
剛剛的啤酒讓她有點暈，澡也不想洗，衣服也不換，一頭倒在床上。
「本來就沒多漂亮，一曬黑更丑了。」羅娜一面嘟囔著，一面從化妝檯里翻出自己珍藏的，大貴貴的面膜，準備給她敷臉。「起來，洗了臉再躺！你傻笑什麼？哎，怎麼還喝酒了？」
米小粒樂呵呵地看著羅娜，心想，其實自己的人生也沒那麼差。至少有愛她的人，有對她好的朋友。所以，她決定原諒一切狗屁的人和事。原諒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