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輸完液，護士過來拔了針，說可以走了。
米小粒的手打腫了，捂著手背下了床，感覺有點頭重腳輕，似乎身體對於那場溺水的後遺症還沒有完全消退。
她忍不住又瞧了一眼那個男生。
剛剛男生愣是沒打麻藥，縫針的時候一面倒吸涼氣，一面還不忘了貧嘴，逗得白大褂和護士直樂。此刻他一瘸一拐的站起來，說著感謝醫生感謝護士的話，看樣子也準備離開了。
太奇怪了。
她「溺死」在地下通道里，死前最後一眼看見的是他。而穿越到這個時空，剛醒來又見到了他。
這其中究竟有什麼關聯？
「走了，別看了，丟不丟人啊你……」
一隻手強行把她的腦袋扳過去，羅娜一手扶著她，一手暗戳她腦門「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花痴？實在不行，一會兒我幫你要微信去？」
米小粒沒法解釋，索性就不說話了。
兩人出了病房，穿過狹窄逼仄的走廊。醫院的急診室什麼時候都坐滿了人。走廊上一溜排開都是臨時床位，看著那些躺著坐著，或輸著液，或打著繃帶，滿臉痛苦地呻吟著，又或是雙目緊閉的面孔，米小粒心中湧起一陣難受。
眼前的一幕讓她想到了地下通道。
如果地下通道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就好了。
從醒過來到現在，最初的驚恐和後怕已經漸漸消退，她已經默默接受了「自己可能真的穿越了」這件事。但隨之而來的，則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她看著這些急診病患，忍不住開始想，在上一個時空，自己最後是什麼樣子？
那些通道里的人，有多少逃出去了？又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樣，再也沒能從那灘黑暗的積水中站起來？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時空的羅娜得知自己的死訊，會是什麼樣子。屬於米小粒的時間線在那個時空停止了，可是那裡的羅娜還要帶著失去她的痛苦活下去。
她該有多悲傷啊。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如那個科普博主說的那樣，發生「退相干性」，為什麼要讓她記得這一切？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大喊——
「讓一讓！」
只見一輛擔架車風馳電掣沖了進來，擔架上的人混身是血，嚇得羅娜連忙拉著米小粒閃到一旁。
緊接著，後面又是三輛擔架車魚貫而入。清一色全是受了重傷的患者。
這陣仗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出車禍了嗎？」「這好幾個……說不定是連環車禍！」
人們議論紛紛。
這時，醫導台上的值班護士一把抄起了擴音器開始喊：「附近發生了大型事故，即將有大批傷員到來，現在急需騰出急診室空間。請大家配合，所有處理完的患者請儘快離開。情況不嚴重的，能自主行動的患者，可以到一樓的大觀察室去輸液，感謝大家的配合！」
隨著她的話音，當即便有不少人站起來，自己拉著輸液杆，坐電梯上樓去了。
羅娜連忙拉著小米離開了急診。
回到一樓大廳里，所有醫護人員們也都肉眼可見地加速忙起來。大喇叭里開始循環廣播血庫告急的消息，動員大家踴躍獻血。
羅娜忍不住向門口的保安大哥打聽出了什麼事。一問才知道，就在剛剛，附近的五星路上突然發生了路面塌陷，好幾輛行駛中的汽車掉下去了，不少人受傷。這才是第一波傷員，後面還有呢。
羅娜還在長吁短嘆，米小粒心中卻猶如驚雷。
因為這場事故之前也發生過！不，確切的說，是在「上一個時空」里發生過。就在那場暴雨前的一周左右。
好像就是今天，10號。
之所以記得不真切，是因為當時米小粒只是在手機上刷到過這條新聞，並沒有太在意。畢竟在這個一千萬人口的大城市裡，發生幾起車禍，意外事故，實在是太尋常了。
但現在她卻是親眼看那些混身是血的傷員，尤其，她自己剛剛還經歷過一場「死亡」。
如果能早一點知道的話……
一瞬間，某種念頭一閃而過。她來不及細想。突然，循環播放的「獻血通知」停了，插播了一條緊急尋人啟示——
就在剛剛，有個小男孩走失了。
小男孩四歲多，身穿黃色背心白色短褲，在三樓兒科門診外面等叫號的時候走失了。廣播裡號召大家一起幫忙尋找。
「唉呀，真是越亂越出么蛾子，」羅娜喃喃說著，一面四下張望「該不會遇上人販子了吧……」
米小粒忽然鬆開了羅娜的手，目光直直地看向一旁的電梯。
四歲多的小男孩，趁著媽媽上個廁所的功夫跑沒影了。這件事情，同樣在「上一個時空」發生過。雖然她也是刷手機新聞看到的，不過這件事情的結果，造成的影響，甚至超越了五星路的塌陷。
此刻，剛剛一閃而過的那個念頭突然清晰了——如果，能阻止事情的發生就好了。
這一刻，米小粒似乎明白了什麼。
冥冥中，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無論是這個時空的時間，還是她保留著的記憶，也許一切正是為了讓她有機會，可以去改變那個結局。
對，一定是這樣。
米小粒迅速判斷了一下，電梯口聚集著一堆人，坐電梯怕是來不及。於是她轉頭朝著樓梯跑去。
身後傳來羅娜的喊聲「你幹嘛去？等等我……」
米小粒顧不上回頭，因為此刻，時間就是生命！
她也不頭重腳輕了，「蹭蹭蹭」一口氣竄上了四樓，正好看見一個穿護工制服的人，趕緊一把抓住就問：平台在哪邊？那人給她指了個方向，她立刻沖了過去。
她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過一間間科室，穿過長長的過道，果然看到了樓間平台。推開玻璃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這是個露天的平台，連接著門診樓和後面的住院部。此時烈日當空，平台上一個人影兒也沒有。但她絲毫沒放慢奔跑的腳步。
剛拐過彎，前面果然出現了一個穿黃色小背心的身影。
就是他！趕上了！
調皮的小男孩正追著一隻蜻蜓往前跑著，眼看就要跑到平台的護欄邊了。
米小粒想喊，可是劇烈的奔跑已經讓她上氣不接下氣，也怕大喊嚇到了孩子，只好硬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加速衝上去。就在小男孩一隻手碰到護欄的同時，她一把「薅」住了小胳膊，猛地把孩子拽到自己懷裡。接著，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小男孩嚇了一大跳，拼命蹬著小胳膊腿兒「哇——！」地大哭起來。米小粒呼哧呼哧地喘息著，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裡蹦出來了，兩隻手卻死死抱著男孩不鬆開。
好險！就差一點！
面前的兩根護欄之間缺了一塊玻璃，露出一個缺口，剛好是小男孩身形大小。對成年人或許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對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卻完全不一樣。在上一個時空，小男孩就是從這裡摔下去，從十幾米的高處，直接掉到了下面的石磚地上，當場死亡。
之後的幾天，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男孩的親屬一直在跟醫院鬧，說醫院不及時維修設施，才導致了自己孩子墜亡。而網友們也分成了兩派，一派覺得醫院疏於管理，應該賠錢，另一派罵家長沒看好自己孩子，反而賴醫院。
可是再怎麼罵，怎麼鬧，賠不賠錢，都挽回不了一個四歲孩子的生命。
她做到了。
在這個時空，她成功阻止了事情發生，改變了結局。
雖然，可能不會有人知道。
怦怦亂跳的心臟慢慢緩和下來，從一醒來就壓抑的情緒似乎因為這件事，變得好了一些。
「好了，別哭了，我帶你去找媽媽。」她不太會哄孩子，話說的有些生硬。男孩的哭聲一點沒停。
突然，一個人從拐彎處沖了過來。
第一眼她以為是孩子家長找來了，可再一看，卻發現那人跑的一瘸一拐的，一條胳膊上纏著繃帶，身上的T恤又是土又是血，褲子也破了一個大口子……
怎麼是他？
與此同時，男生也看到了米小粒和她懷裡的男孩，停了下來。
隔著幾米遠，兩個人對視。一瞬間，似乎都從對方身上看出了一些東西。
米小粒的手打腫了，捂著手背下了床，感覺有點頭重腳輕，似乎身體對於那場溺水的後遺症還沒有完全消退。
她忍不住又瞧了一眼那個男生。
剛剛男生愣是沒打麻藥，縫針的時候一面倒吸涼氣，一面還不忘了貧嘴，逗得白大褂和護士直樂。此刻他一瘸一拐的站起來，說著感謝醫生感謝護士的話，看樣子也準備離開了。
太奇怪了。
她「溺死」在地下通道里，死前最後一眼看見的是他。而穿越到這個時空，剛醒來又見到了他。
這其中究竟有什麼關聯？
「走了，別看了，丟不丟人啊你……」
一隻手強行把她的腦袋扳過去，羅娜一手扶著她，一手暗戳她腦門「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花痴？實在不行，一會兒我幫你要微信去？」
米小粒沒法解釋，索性就不說話了。
兩人出了病房，穿過狹窄逼仄的走廊。醫院的急診室什麼時候都坐滿了人。走廊上一溜排開都是臨時床位，看著那些躺著坐著，或輸著液，或打著繃帶，滿臉痛苦地呻吟著，又或是雙目緊閉的面孔，米小粒心中湧起一陣難受。
眼前的一幕讓她想到了地下通道。
如果地下通道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就好了。
從醒過來到現在，最初的驚恐和後怕已經漸漸消退，她已經默默接受了「自己可能真的穿越了」這件事。但隨之而來的，則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她看著這些急診病患，忍不住開始想，在上一個時空，自己最後是什麼樣子？
那些通道里的人，有多少逃出去了？又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樣，再也沒能從那灘黑暗的積水中站起來？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時空的羅娜得知自己的死訊，會是什麼樣子。屬於米小粒的時間線在那個時空停止了，可是那裡的羅娜還要帶著失去她的痛苦活下去。
她該有多悲傷啊。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如那個科普博主說的那樣，發生「退相干性」，為什麼要讓她記得這一切？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大喊——
「讓一讓！」
只見一輛擔架車風馳電掣沖了進來，擔架上的人混身是血，嚇得羅娜連忙拉著米小粒閃到一旁。
緊接著，後面又是三輛擔架車魚貫而入。清一色全是受了重傷的患者。
這陣仗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出車禍了嗎？」「這好幾個……說不定是連環車禍！」
人們議論紛紛。
這時，醫導台上的值班護士一把抄起了擴音器開始喊：「附近發生了大型事故，即將有大批傷員到來，現在急需騰出急診室空間。請大家配合，所有處理完的患者請儘快離開。情況不嚴重的，能自主行動的患者，可以到一樓的大觀察室去輸液，感謝大家的配合！」
隨著她的話音，當即便有不少人站起來，自己拉著輸液杆，坐電梯上樓去了。
羅娜連忙拉著小米離開了急診。
回到一樓大廳里，所有醫護人員們也都肉眼可見地加速忙起來。大喇叭里開始循環廣播血庫告急的消息，動員大家踴躍獻血。
羅娜忍不住向門口的保安大哥打聽出了什麼事。一問才知道，就在剛剛，附近的五星路上突然發生了路面塌陷，好幾輛行駛中的汽車掉下去了，不少人受傷。這才是第一波傷員，後面還有呢。
羅娜還在長吁短嘆，米小粒心中卻猶如驚雷。
因為這場事故之前也發生過！不，確切的說，是在「上一個時空」里發生過。就在那場暴雨前的一周左右。
好像就是今天，10號。
之所以記得不真切，是因為當時米小粒只是在手機上刷到過這條新聞，並沒有太在意。畢竟在這個一千萬人口的大城市裡，發生幾起車禍，意外事故，實在是太尋常了。
但現在她卻是親眼看那些混身是血的傷員，尤其，她自己剛剛還經歷過一場「死亡」。
如果能早一點知道的話……
一瞬間，某種念頭一閃而過。她來不及細想。突然，循環播放的「獻血通知」停了，插播了一條緊急尋人啟示——
就在剛剛，有個小男孩走失了。
小男孩四歲多，身穿黃色背心白色短褲，在三樓兒科門診外面等叫號的時候走失了。廣播裡號召大家一起幫忙尋找。
「唉呀，真是越亂越出么蛾子，」羅娜喃喃說著，一面四下張望「該不會遇上人販子了吧……」
米小粒忽然鬆開了羅娜的手，目光直直地看向一旁的電梯。
四歲多的小男孩，趁著媽媽上個廁所的功夫跑沒影了。這件事情，同樣在「上一個時空」發生過。雖然她也是刷手機新聞看到的，不過這件事情的結果，造成的影響，甚至超越了五星路的塌陷。
此刻，剛剛一閃而過的那個念頭突然清晰了——如果，能阻止事情的發生就好了。
這一刻，米小粒似乎明白了什麼。
冥冥中，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無論是這個時空的時間，還是她保留著的記憶，也許一切正是為了讓她有機會，可以去改變那個結局。
對，一定是這樣。
米小粒迅速判斷了一下，電梯口聚集著一堆人，坐電梯怕是來不及。於是她轉頭朝著樓梯跑去。
身後傳來羅娜的喊聲「你幹嘛去？等等我……」
米小粒顧不上回頭，因為此刻，時間就是生命！
她也不頭重腳輕了，「蹭蹭蹭」一口氣竄上了四樓，正好看見一個穿護工制服的人，趕緊一把抓住就問：平台在哪邊？那人給她指了個方向，她立刻沖了過去。
她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過一間間科室，穿過長長的過道，果然看到了樓間平台。推開玻璃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這是個露天的平台，連接著門診樓和後面的住院部。此時烈日當空，平台上一個人影兒也沒有。但她絲毫沒放慢奔跑的腳步。
剛拐過彎，前面果然出現了一個穿黃色小背心的身影。
就是他！趕上了！
調皮的小男孩正追著一隻蜻蜓往前跑著，眼看就要跑到平台的護欄邊了。
米小粒想喊，可是劇烈的奔跑已經讓她上氣不接下氣，也怕大喊嚇到了孩子，只好硬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加速衝上去。就在小男孩一隻手碰到護欄的同時，她一把「薅」住了小胳膊，猛地把孩子拽到自己懷裡。接著，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小男孩嚇了一大跳，拼命蹬著小胳膊腿兒「哇——！」地大哭起來。米小粒呼哧呼哧地喘息著，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裡蹦出來了，兩隻手卻死死抱著男孩不鬆開。
好險！就差一點！
面前的兩根護欄之間缺了一塊玻璃，露出一個缺口，剛好是小男孩身形大小。對成年人或許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對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卻完全不一樣。在上一個時空，小男孩就是從這裡摔下去，從十幾米的高處，直接掉到了下面的石磚地上，當場死亡。
之後的幾天，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男孩的親屬一直在跟醫院鬧，說醫院不及時維修設施，才導致了自己孩子墜亡。而網友們也分成了兩派，一派覺得醫院疏於管理，應該賠錢，另一派罵家長沒看好自己孩子，反而賴醫院。
可是再怎麼罵，怎麼鬧，賠不賠錢，都挽回不了一個四歲孩子的生命。
她做到了。
在這個時空，她成功阻止了事情發生，改變了結局。
雖然，可能不會有人知道。
怦怦亂跳的心臟慢慢緩和下來，從一醒來就壓抑的情緒似乎因為這件事，變得好了一些。
「好了，別哭了，我帶你去找媽媽。」她不太會哄孩子，話說的有些生硬。男孩的哭聲一點沒停。
突然，一個人從拐彎處沖了過來。
第一眼她以為是孩子家長找來了，可再一看，卻發現那人跑的一瘸一拐的，一條胳膊上纏著繃帶，身上的T恤又是土又是血，褲子也破了一個大口子……
怎麼是他？
與此同時，男生也看到了米小粒和她懷裡的男孩，停了下來。
隔著幾米遠，兩個人對視。一瞬間，似乎都從對方身上看出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