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朕是天子,朕死也不去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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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朕是天子,朕死也不去印度!

  西班牙,阿蘭胡埃斯王宮。

  陽光穿透了百年樹齡的法國梧桐,在漢白玉的台階上灑下斑駁的金幣。

  這裡是西班牙權力的最高象徵,也是雙子女王,卡門與羅莎的行宮。

  在外人看來,這座王宮的安保森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八百名配備加州最新式半自動步槍的皇家近衛軍,守衛著每一道大門、每一條迴廊。

  歐洲的政客們曾無數次感嘆,西班牙的王宮是一座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鐵壁。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根本不是什麼西班牙的忠誠。

  從內閣首相迭戈,到各級行政機構的主官,再到軍隊的將領,甚至是此刻站在王宮大門口的侍衛統領,全都是洛森的死士。

  整個西班牙的統治階級,早就在物理和靈魂層面上,被加州的蜂群思維徹底控制,形成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所以,當洛森穿著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在褲兜里,像個逛自家後花園的閒散富豪一樣走上王宮台階時,沒有發生任何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阻攔。

  「老闆。」

  侍衛統領在意識中給洛森匯報。

  「她們在二樓的陽光溫室。今天沒有安排任何內閣會議,因為她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吵架。」

  洛森挑了挑眉:「因為葡萄牙的債務重組問題?」

  統領面無表情地回答:「因為爭奪下個月去舊金山的探親配額。」

  洛森啞然失笑。

  他獨自一人,踩著柔軟的波斯地毯,穿過掛滿戈雅和委拉斯開茲名畫的漫長走廊。

  每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都會在他靠近的瞬間,被兩側的死士侍衛悄無聲息地推開。

  沒有通報,沒有覲見儀式。

  洛森在這個屬於他的國家裡,如入無人之境。

  二樓,陽光溫室。

  「羅莎!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卡門穿著一件火紅色的絲綢長裙,雙手叉腰,眼眸里正噴著怒火。

  「上一次去舊金山,你在洛森哥哥的莊園裡待了整整半個月!而我呢?我像個傻瓜一樣留在馬德里,聽迭戈那個工作狂匯報什麼該死的農業增產數據!這次說什麼也輪到我了!」

  坐在對面的羅莎,穿著一件冰藍色的蕾絲長裙,氣質相比姐姐要稍微內斂一些,但這會兒也是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哦,親愛的姐姐,你這記性真是比金魚還差。」

  羅莎冷笑了一聲:「上次是誰說,哎呀,我要親自監督巴塞隆納造船廠的進度,走不開的?現在進度趕完了?再說了,我昨天剛看過最新的電報,舊金山下周有一場慈善晚宴,哥哥最喜歡我穿那套藍寶石晚禮服陪他出席了。你這火爆脾氣,去了只會把他的場子砸了!」

  「放屁!洛森哥哥明明說過,他最喜歡我在床上————」

  「我不管!我已經讓迭戈去安排了。明天我就走!這西班牙的女王誰愛當誰當,就算把葡萄牙那個破爛國家扔給我,我也懶得管!我要見他!」

  卡門氣呼呼地轉過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羅莎也急了:「你信不信我晚上去你的臥室,把你的裙子全剪了!」

  「你試試看!」

  這對雙子女王,此刻就像是兩個為了爭奪洋娃娃而撒潑打滾的小女孩,毫無形象可言。

  「你們誰都不用去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那扇半掩的橡木門後傳來。

  卡門和羅莎的身體同時僵住,她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慢動作一樣轉過頭。

  陽光穿過玻璃穹頂,灑在那個斜靠在門框上的男人身上。

  「哥哥!」

  「洛森!!!」

  沒有任何女王的矜持,沒有任何貴族的禮儀。

  這兩隻高傲的西班牙天鵝,在此刻徹底變成了兩隻乳燕。

  她們幾乎是同時提起了繁複的裙擺,像兩道閃電一樣,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個站在門口的男人。

  「哎喲!」

  洛森被這兩具充滿驚人彈性和熱情的青春肉體同時撞了個滿懷。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卡門死死地摟住洛森的脖子,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嘴唇像雨點一樣落在洛森的臉頰上、脖子上,毫無章法地亂啃:「你怎麼來了?!為什麼不提前打電話!你這個壞蛋!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羅莎則緊緊抱住洛森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里,哽咽道:「哥哥,你終於捨得來看我們了。我還以為你被美利堅的那些狐狸精迷住,不要我們了————」

  洛森無奈地笑了笑,一手攬住一個纖細的腰肢,在那兩張梨花帶雨的絕美臉龐上各自親了一口。

  「這不就是為了給你們個驚喜嗎?我要是提前打電話,你們倆還不得把馬德里機場搞成閱兵式?」

  他把那朵紅玫瑰插在卡門的髮髻上,又輕輕捏了捏羅莎的鼻子。

  「別爭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走。我會待在西班牙,好好陪陪你們。」

  「真的?」

  雙子女王眼睛裡爆發出比最頂級的戈爾康達鑽石還要璀璨的光芒。

  「不騙人?」卡門咬著嘴唇。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

  洛森笑著把她們帶向沙發:「我正好給自己放個長假。」

  對於洛森來說,西班牙,現在確實是他最完美的後方。

  有蜂群思維的加持,整個馬德里的安保級別甚至超過了白宮。

  這裡沒有刺客,沒有政敵,只有一群唯命是從的死士官員和被洗腦得徹底的狂熱國民。

  更何況,西班牙不僅僅是個度假勝地,它也是加州在歐洲最重要的戰略跳板。

  在加的斯有深水海軍基地,在安達盧西亞的山區里隱藏著龐大的空軍機場。

  只要洛森願意,他坐在這個陽光溫室里,就能指揮加州的轟炸機去再一次把倫敦或者巴黎炸成一片火海。

  在這裡,和在加州沒有任何區別。

  除了這裡有更好的火腿,以及兩個熱情似火的極品尤物。

  「太好了!太好了!」

  卡門激動得原地跳了起來:「我要去廚房!我要親自盯著那幫廚子!我要把伊比利亞半島最好的黑豬火腿、加利西亞的海鮮、還有酒窖里那桶藏了五十年的里奧哈紅酒全搬出來!」

  「我也去!」

  羅莎也是滿臉興奮,拉著卡門的手:「我們今天不理迭戈了!就算葡萄牙國王今天在門口上吊,也別來打擾我們!」

  看著這對風風火火跑出去的女王,洛森愜意地靠在天鵝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外面的世界,神羅在崛起,沙俄在還債,印度在流血。

  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只需要享受這伊比利亞的艷陽,以及即將端上桌的頂級美食。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洛森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與世無爭的西班牙親王。

  他陪著雙女王去庇里牛斯山滑雪,去巴塞隆納看鬥牛,去安達盧西亞的莊園裡騎馬。

  他像一個幽靈,隱藏在雙女王那耀眼的光環之後,享受著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權力所帶來的絕對自由。

  然而,洛森在休息,加州的這台龐大的工業與科技機器,卻一刻也沒有停止過運轉。

  事實上,它正在以一種比槍炮更可怕的方式,對整個世界進行著一場溫柔的征服。

  加州向全球市場投放了一系列足以徹底改變人類生活方式的家用電器。

  首當其衝的,是電視機。

  其實,早在幾年前,加州就已經推出了基於尼普科夫圓盤的機械電視。

  這種原始的電視,只被安放在加州主要城市的中心廣場、高檔酒吧和政府機構里。

  對於19世紀的老百姓來說,電視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魔法盒子。

  普通人想看一次州長競選的直播,必須在寒風中擠在廣場上,像看猴戲一樣踮著腳尖。

  這很不方便,也不符合洛森消費主義統治世界的終極理念。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經過加州科學院幾年的技術疊代,真正意義上的陰極射線管電子電視機,量產了!

  這是一次生活方式的革命。

  這是一台裝在精緻胡桃木外殼裡的機器,有著一個大約12英寸的微凸玻璃屏幕。

  當通上電,扭動那個帶有阻尼感的旋鈕時,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屏幕上會亮起一團幽藍色的光。

  幾秒鐘後,世界各地的風景、甚至是大洋彼岸的一場拳擊比賽,就會奇蹟般地出現在這個木頭盒子裡!

  「天哪,這簡直是上帝的眼睛!」

  當第一批電視機通過遠洋貨輪運抵倫敦和巴黎時,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貴族和資本家們,徹底瘋狂了。

  在倫敦的梅費爾區,一位擁有三座煤礦的英國子爵,花了足足800英鎊,通過黑市買到了一台加州原裝進口的電視機。

  當他邀請了幾位內閣大臣,坐在自家溫暖的壁爐旁,手裡端著白蘭地,看著電視屏幕里播放的舊金山金門大橋落成典禮的新聞簡報時,那種感覺,簡直讓人上頭。

  有了電視機之後,人們提前半個世紀進入了一個新時代。

  人們不需要去擁擠的劇院,也不需要忍受前排觀眾的咳嗽聲。

  你只需要躺在家裡的天鵝絨沙發上,抽著雪茄,就能看到地球另一端發生的事情。

  這對於那些擁有強烈占有欲和窺探欲的人類來說,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除了電視機,另一款被這個時代稱為上帝的呼吸的產品,也同步上市了。

  那就是空調。

  在夏天到來之前,加州的GG已經鋪天蓋地。

  各大城市的巨幅GG牌上,畫著一個穿著厚重禮服、熱得滿頭大汗的歐洲貴族,和一個穿著短袖、坐在冰涼的房間裡喝著冰鎮可樂的加州男人。

  GG語極其囂張:「別再向炎熱妥協!當上帝給您一個酷暑時,加州給您一個清涼!」

  加州環境控制系統,讓您成為溫度的獨裁者。

  在這個連電風扇都是奢侈品的年代,能夠在中伏天,讓一個密閉的房間裡吹出涼爽刺骨的冷風,這已經不是科技了,這是神跡。

  緊隨其後的,還有能讓食物在夏天幾天不壞的家用電冰箱,以及能把主婦從繁重的搓衣板上解放出來的電動滾筒洗衣機。

  一套加州家用電器標配,瞬間成為了整個西方世界中產階級和上流社會的最強身份象徵。

  在美利堅,經過幾年的發展,電網已經覆蓋了大部分城市。

  對於沒有了資本剝削、兜里有閒錢的美國普通家庭來說,貸款買一台電視機和一台冰箱,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每天晚上,一家人圍在那個發光的木頭盒子前,看著加州電視台播出的新聞和娛樂節目,幸福感爆棚。

  而對於英、法、義大利這些國家,需求則更加畸形和強烈。

  他們的國家雖然在國際上抬不起頭,但國內的那些貴族和資本家依然有錢。

  他們渴望通過購買加州的高科技產品,來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體面和階級優越感。

  法國的愛麗舍宮甚至一次性向加州下了五十台空調的訂單,只為了讓那些在夏天穿著緊身胸衣的貴婦們,在參加總統晚宴時不會因為中暑而暈倒。

  神聖羅馬帝國的訂單更是像雪片一樣飛向舊金山。

  然而,在這個消費主義狂歡的世界裡,有一片廣袤的土地,卻依然處於極度的貧困與黑暗之中。

  那就是剛剛被肢解的沙俄。

  在這個被稱為東歐十三國的地方,別說買電視機了,他們連看電視的電都沒有。

  在這個漫長的嚴冬里,莫斯科大公國的百姓們,正裹著破爛的羊皮襖,沒日沒夜地雕刻著套娃,或者縫製著粗糙的軍大衣。

  他們賺來的每一個東歐盧布,都被用來支付那筆天價債務的利息(年利30%)。

  烏克蘭人在肥沃的黑土地上像牲口一樣耕作,種出來的糧食卻一車車地運往加州的糧庫,用來償還購買拖拉機的貸款。

  沒有電力網,沒有基建,沒有娛樂。

  當倫敦的貴族在空調房裡看電視轉播時,特維爾共和國的農民正在為了搶奪一塊凍硬的黑麵包而互相拔刀。


  他們是這個新世界秩序底層的乾電池。

  他們沒有資格享受科技,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燃燒自己,為加州的繁榮提供養料。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地方,它的繁榮程度,甚至讓那些歐洲老牌列強都感到眼紅和不可思議。

  那就是遠在亞洲大清國的直隸省。

  在這個人口超過四千萬的超級大省,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硬生生地從封建社會的末期,直接躍遷到了近現代的工業文明。

  在加州數年的深度經營、輸血和改造下,直隸已經徹底適應了加州模式。

  夜幕降臨,天津衛不再是死氣沉沉的黑夜。

  巨大的燃煤發電廠和水力發電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粗大的輸電線像血管一樣,將源源不斷的電能輸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兩旁,璀璨的霓虹燈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照亮了那些平整的柏油馬路。

  馬路上,除了少量的黃包車,更多的是有軌電車、加州產的早期內燃機汽車,甚至還有滿載著貨物的重型卡車。

  四通八達的鐵路網和公路網,將直隸的各大工業城市,唐山、張家口、保定,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一座座冒著黑煙的鋼鐵廠、紡織廠、機械加工廠,夜以繼日地生產著。

  這裡的工業早已經成熟,不僅能滿足內部需求,甚至開始向其他國家輸出產品。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老百姓有錢。

  天津,勸業場附近的一條繁華商業街。

  這裡簡直是人山人海,連維持秩序的巡警都滿頭大汗。

  一家掛著「加州通用電器直隸總代理」巨大金字招牌的商行門前,排起了一條長達幾百米的長龍。

  排隊的不是什麼達官貴人,而是穿著體面的商賈、穿著新式制服的工廠管事,甚至還有手裡著厚厚一沓鈔票的高級技術工人。

  「別擠!別擠!沒看見老爺我在這排著嗎!」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綢緞莊老闆,手裡搖著摺扇,滿頭大汗地對著後面嚷嚷。

  「我說王老闆,您這身價,怎麼也來排隊啊?」後面一個戴著眼鏡的教書先生笑著打趣。

  「張先生,您這話說的!這加州出的電視機,那可是個稀罕物啊!」

  王老闆眼睛放光:「聽說有了那玩意兒,不出門就能看見洋人打拳!連那舊金山的大鐵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這不是為了買一台放家裡,給我那老母親開開眼界嗎!」

  「就是太貴了點!六百塊大洋啊!」旁邊一個機械廠的小工頭咂了咂嘴,雖然有些肉痛,但依然捨不得離開隊伍。

  「貴什麼貴?千金難買心頭好!」

  王老闆拍了拍鼓囊囊的皮包,財大氣粗地哼了一聲:「咱們直隸現在這年頭,只要肯下死力氣幹活,誰家還沒幾塊閒錢?人家英吉利的洋大人能看,咱們直隸的老百姓,憑什麼不能看?」

  「對!咱們直隸的百姓也要買電視!」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附和的笑聲。

  在這些直隸老百姓眼裡,歐洲列強算什麼東西?

  他們兜里揣著大洋,家裡通了電,工廠里發了工資。

  那些洋玩意兒,只要他們想要,照樣能買回來擺在八仙桌上,一邊喝著高碎,一邊看西洋景!

  這就是加州的世界。

  一個由電線、屏幕、消費主義和絕對的武力編織起來的新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有的人在泥潭裡為了麵粉互砍腦袋,而有的人,已經準備在空調房裡,享受熒幕帶來的視覺盛宴了。

  京城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站在正陽門的城樓上往南看,能看到一幅在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荒誕到了極點的割裂畫卷。

  城牆外,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就是直隸的地界。

  每當夜幕降臨,那邊的天空就會被成千上萬盞白熾燈、霓虹燈映照得猶如白晝。

  甚至在風向對的時候,城牆上的守軍還能隱隱聽到那邊工廠機器的轟鳴聲,以及火車的汽笛聲。

  那裡是生機勃勃的工業烏托邦,是四千萬老百姓兜里揣著大洋、家裡通著電、討論著剛買的電視機的人間天堂。


  而城牆內呢?

  是一座巨大的牢籠。

  自從1886年,長毛將京城死死圍住,到現在,已經整整七年了。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城裡的百万旗人,上至皇親國戚,下至普通提督、八旗子弟,被死死地鎖在這座城磚圍砌的豬圈裡。

  不是他們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

  長毛盯著呢!

  凡滿人、旗人,膽敢踏出城牆半步者,殺無赦。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明白,哪裡有什麼長毛,就是加州人罷了!

  否則加州咳嗽一聲,長毛豈能不散?

  更絕的是,直隸的電網鋪得像蜘蛛網一樣密,但就是不給京城通一根電線。

  問其原因,便是加州環保政策不允許在古建築群附近拉電線。

  於是,在外面的人已經開始享受空調和電冰箱的時候,大清國的皇帝和王公大臣們,依然只能在熏人的煤煙和昏暗的蠟燭光下,熬過一個個漫長而寒冷的冬夜。

  紫禁城,養心殿。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藏香和一種久不通風的霉味。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旁,圍坐著大清國如今僅存的幾位大腦:

  光緒皇帝載湉,恭親王奕訴,慶親王奕,以及帝師翁同龢。

  大殿正中,擺著一個與這古色古香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東西。

  一台加州生產的短波收音機。

  在這個被物理隔絕了七年的籠子裡,這台滋滋作響的收音機,以及每天幾份加州報紙,成了他們窺探那個恐怖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

  「據本台駐維也納記者報導,神聖羅馬帝國今日宣布,將全面普及加州產家用電視機。魯道夫皇帝稱,這是帝國邁向現代化的重要一步————」

  「啪!」

  光緒皇帝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青花瓷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電視機!又是電視機!空調!電燈!」

  「直隸的那些泥腿子,現在都能坐在家裡看什麼西洋景!朕是天子!朕是大清的皇帝!朕在這養心殿裡看個摺子,還要多點兩根蠟燭!還要被這劣質的煤煙燻得流眼淚!」

  「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啊————」

  翁同龢老淚縱橫:「加州蠻夷,欺人太甚。這分明是想從精神上折磨我大清的根基啊1

  「」

  「翁師傅,你到現在還以為人家是在折磨我們?」

  恭親王奕訴,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皇上,您也別砸了。這紫禁城裡的瓷器,砸一件少一件。您再砸,明年咱們連吃飯的碗都沒了。」

  「奕訴!你放肆!」

  光緒指著他:「你身為議政王,不思進取,不想著如何破局,反倒在這裡冷嘲熱諷!」

  「拿什麼破?」

  奕訴幾步走到書桌前,抓起那幾份今天剛送進來的《加州環球報》和《直隸新報》,狠狠地拍在光緒面前。

  「皇上!您睜開眼睛看看這些報紙吧!看看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什麼鬼樣子了!」

  奕訴指著報紙頭條那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您看看這篇!《英法意三國領導人齊聚舊金山,請求加入加州貿易體系》!」

  「您還記得英法聯軍嗎?還記得圓明園的大火嗎?當年那群把咱們大清按在地上摩擦、不可一世的洋大人,現在呢?」

  奕訴笑得比哭還難看:「戰敗了!殖民地被加州搶光了!現在他們的新首相和新總統,像幾條搖尾乞憐的喪家犬一樣,排著隊去舊金山跪舔!連曾經的日不落帝國,現在都成了一個靠加州施捨才能吃上飽飯的破島!」

  「當年咱們怕他們怕得要死。可現在,他們連給加州提鞋都不配!」

  大殿一片寂靜。

  慶親王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以前最會撈錢和和稀泥的他,此刻也感到了一陣陣的脊背發涼。

  奕訴喘了口氣,又翻開另一份報紙,指著上面一幅巨大的地圖。

  「您再看看這個。《基輔條約:沙俄帝國的落幕與東歐十三國的誕生》。」


  「羅剎國啊!皇上!那個占了咱們東北和西北上百萬平方公里土地、兇悍得像頭北極熊一樣的羅剎國!」

  奕訴的雙手在發抖,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沒了!沙皇全家被炸成了肉泥!整個國家被加州硬生生地切成了十三塊!不僅領土沒了,連鑄幣權都沒了!以後那片土地上的斯拉夫人,生生世世都要給加州當還債的奴隸!」

  光緒看著原本巨大的俄羅斯版圖變成了一堆支離破碎的色塊,頹然跌坐在龍椅上。

  「更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頭呢。」

  奕訴把最後一份報紙,也是最厚的一份,扔到了光緒的懷裡。

  那是關於印度洋局勢的特別報導。

  「皇上,您知道咱們那個隔海相望的惡鄰,那個剛剛維新不久、整天叫囂著要脫亞入歐的日本,現在在哪兒嗎?」

  光緒愣住了:「他們不是在島上嗎?」

  「在印度!」

  奕訴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了這句話。

  「三千萬!整整三千萬活生生的人!被加州的運輸船像裝豬仔一樣,打包塞進了船艙,全部扔到了印度的恆河平原和德干高原上!」

  「加州把他們編成了六百個什麼墾殖團,給他們火槍,讓他們在印度的土地上和那些土著互殺!男人被用來當搶地盤的惡狗,女人被用來生孩子換加州的鹽和糖!」

  翁同龢聽到這裡,嚇得手裡的朝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有傷天和,這簡直是妖魔降世!三千萬人啊,說遷就遷了?這可是滅國滅種的手段啊!」老太傅渾身篩糠般發抖。

  奕訴眼神里滿是鄙夷:「翁師傅,您那套四書五經,在這個時代連擦屁股都嫌硬。在加州人眼裡,沒有國家,只有資源和垃圾。」

  奕訴走到窗前,推開那扇雕花的木窗。

  「我們被關在這裡七年了,七年!」

  奕訴指著窗外的黑夜。

  「皇上,您是不是一直覺得,加州把我們圍在京城,不殺我們,是因為我們還有大清的法統?是因為他們忌憚我們這百万旗人?」

  光緒嘴唇哆嗦著,沒有說話。但他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別做夢了!」

  奕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個幻想。

  「您看看直隸!加州在那裡建工廠、修鐵路、通電網。四千萬漢人老百姓,現在過著什麼日子?他們有工作,有錢賺,有電燈用,現在還要買電視機!」

  「人家早就把咱們大清的統治根基挖斷了!現在在直隸老百姓的眼裡,加州才是青天大老爺,咱們這些躲在紫禁城裡、連電都用不起的八旗主子,就是一群被圈養在動物園裡的猴子!」

  「加州不殺我們,就是為了讓外面的漢人看看。看看曾經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兩百年的主子,現在活得有多可笑,有多可悲!我們是一件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是一場長達七年的大型展覽!」

  字字誅心。

  光緒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甲都崩裂了,滲出了鮮血。

  「那我們怎麼辦?」

  慶親王奕帶著哭腔問道:「咱們這些親王、貝勒,現在連府里的下人都跑光了。前天,豫親王府為了買點禦寒的煤,把祖傳的紅頂子都當了。咱們總不能真在這四九城裡活活困死、餓死吧?」

  奕訴轉過身,看著火盆里跳動的炭火。

  「老六,你以為死亡是加州給咱們的最終結局嗎?」

  「我不怕死。大不了咱們在景山找棵樹,學崇禎皇帝,也算全了祖宗的臉面。」

  「我怕的是————」

  奕訴咽了口唾沫,指著桌上那份關於日本人的報紙。

  「你們看看日本人的下場。」

  「加州的那個男人。他是個極度變態的資本家,是個物盡其用的魔鬼。」

  「他既然能把三千萬日本人都打包運到印度去當蠱蟲————」

  「那你們說————」

  奕訴抬起頭,目光掃過光緒、奕和翁同龢那三張毫無血色的臉:「他會不會把我們這四九城裡的上百万旗人,連同咱們的老佛爺————」


  「也全部裝上船,扔到印度去?」

  「轟隆!」

  窗外剛好響起一聲悶雷,像是在回應奕訴的猜測。

  「啊!」

  翁同龢直接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倒在了青磚地上。

  慶親王奕助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的肥肉都在劇烈顫抖,褲襠里甚至傳出了一陣溫熱的騷味,他尿了。

  去印度?

  那是什麼地方?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那裡有吃人的毒蛇,有無處不在的瘧疾,有兇殘的土邦王公,還有那些為了換麵粉而瘋狂獵殺人頭的印度賤民和南美毒梟!

  那個地方,現在就是一個匯聚了全人類最骯髒、最暴虐、最變態欲望的煉獄血肉磨盤!

  他們這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連洗臉都要人伺候的八旗大爺,要是被扔到那種地方那簡直比把一隻扒了皮的肥羊扔進狼群里還要悽慘一萬倍!

  日本人好歹還有股子瘋狗一樣的武士道精神,好歹還懂點挖壕溝種地的本事。

  他們旗人會什麼?會鬥蛐蛐?會唱八角鼓?還是會抽菸土?

  到了印度,他們連給那些印度賤民當奴隸都不配!

  他們的女人會被當成生育的工具,他們的男人連在十公里紅線里活下去的本事都沒有,直接就會變成別人去加州要塞換麵粉的人頭!

  「不————不————」

  光緒皇帝的面容扭曲了。

  「朕不去印度————朕不去——————朕是天子————朕死也要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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