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好人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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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好人必須死!

  雖然距離正式的權力交接還有幾個月,但原本屬於未來的時代,已經提前降臨。

  在加州大手操控下,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權力更迭異常順利。

  沒有懸念,沒有黑天鵝。

  青山將在明年三月正式宣誓就職。

  塞繆爾·布萊克則退居副總統之位,繼續作為新皇保駕護航。

  這一屆政府不需要所謂的過渡期,從戰爭部長到財政部長,甚至到白宮的清潔工主管,早已全是洛森的人。

  對於美國民眾來說,這是黃金時代的延續,是好日子的保障,但對於大西洋彼岸的倫敦和巴黎來說,無疑是噩夢的升級版。

  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還聚焦在華盛頓的黃皮膚凱撒身上時,另一場關乎世界命脈的博弈,終於在倫敦淒風苦雨的寒冬中塵埃落定。

  面對英格蘭銀行即將枯竭的黃金儲備,還有倫敦街頭隨時可能衝進唐寧街的擠兌人群,索爾茲伯里內閣終於服軟。

  一紙《蘇伊士運河股權轉讓協議》在深夜被簽署。

  加州財團以救世主的姿態,用實物黃金換取了蘇伊士運河公司51%的絕對控股權。

  至此,大英帝國通往印度的生命線,已經被牢牢握在了洛森手裡。

  那麼,中東的油田也該拿過來了。

  舊金山,大陸酒店頂層。

  【蜂群思維·地緣戰略模組·啟動】

  【目標區域:中東。】

  【核心任務:帝國重鑄。】

  「既然喉嚨已經扼住了,那麼流淌在血管里的血,也必須是我的。」

  洛森的野心很大。

  他要建立的不僅僅是一個聽話的波斯傀儡政權,而是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囊括了後世伊朗、伊拉克、沙特、科威特、阿聯在內的超級波斯帝國。

  這將是一個壟斷了地球上70%以上易開採石油儲量的能源怪獸。

  「入口在哪裡?」

  蜂群思維的數據流瞬間給出了最優解,地圖上的一個區域亮起了紅光,那是這片古老土地上最腐朽的一塊爛肉,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波斯,愷加王朝。

  1888年的波斯,就像是一座四處漏風的老宮殿。

  從地圖上看,它依然是一個龐然大物。

  名義上擁有165萬平方公里的廣袤疆域,不僅包含著後世伊朗的全境,還通過鬆散的羈縻關係控制著部分阿富汗西部以及高加索南部的邊緣地帶。

  但在地緣政治棋盤上,它就是一塊夾心餅乾。

  北面,是貪婪成性的沙皇俄國。

  那頭北極熊剛剛吞併了波斯的高加索地區,正時刻準備南下,想把爪子伸進波斯灣。

  南面和東面是老奸巨猾的大英帝國。

  英國人像守財奴一樣控制了波斯灣和阿富汗,將波斯視為英屬印度的防波堤和緩衝區,死死頂住俄國的南下。

  西面,是世仇奧斯曼土耳其帝國。

  雖然也是個病夫,但仍時刻凱覦著兩河流域的邊界。

  在這個夾縫中,愷加王朝苟延殘喘。

  這是一個極其貧困落後且分裂的國家。

  人口不到一千萬,其中只有20%住在德黑蘭、伊斯法罕、大不里士等城市。

  剩下的80%,是文盲率高達99%的赤貧農民,以及占人口四分之一、彪悍卻難以管束的遊牧部落。

  在德黑蘭的皇宮裡,住著一位荒唐又可悲的君主,納賽爾丁·沙阿。

  德黑蘭,古列斯坦皇宮。

  60歲的納賽爾丁·沙阿正坐在鑲滿寶石的孔雀寶座上。

  他已經在位整整40年了。

  年輕時的雄心壯志早已被現實的無力感和英俄兩國的輪番羞辱消磨殆盡,現在的他,只剩下兩個愛好,女人和西方的新奇玩意兒。

  此刻,這位眾王之王正把玩著一台最新式的加州照相機,鏡頭對著大殿中央的一群舞女。

  那些都是他的後宮嬪妃。

  她們穿著白色的連褲襪,外面套著一層層向外蓬開的短紗裙,就像是芭蕾舞裙。

  這是納賽爾丁去巴黎旅遊時留下的後遺症。

  他對巴黎歌劇院的芭蕾舞裙著了魔,回國後竟下令後宮的全部嬪妃都必須穿這種短裙。

  這在保守的伊斯蘭國家簡直是驚世駭俗,但在皇權的威壓下,這成了宮廷的一道奇景。

  一群身材豐腴卻露著粗腿的波斯婦人,穿著蓬蓬裙在宮殿裡走來走去。

  「陛下。」大維齊爾(宰相)阿明·蘇丹小心翼翼地說道:「英國公使剛才又來了。

  他們想購買南部的卡倫河航運權和全國的菸草專賣權————」

  阿明·蘇丹是個精明的胖子,也是這個國家實際的操盤手。

  他極其圓滑,擅長在英俄之間走鋼絲,更擅長中飽私囊。在他眼裡,國家就是一家待價而沽的店鋪。

  「給錢嗎?」納賽爾丁頭也不抬地問,正在擺弄鏡頭,試圖給他那隻心愛的波斯貓拍一張特寫。

  「這個————」

  阿明·蘇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陛下,您也知道,倫敦剛發了一場金融大地震,英國人現在窮得叮噹響。他們拿不出黃金,也拿不出英鎊。」

  「沒錢?」納賽爾丁放下了相機,眉頭皺了起來:「沒錢他們買什麼專賣權?讓他們滾!」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阿明·蘇丹連忙說道:「雖然沒現錢,但英國公使提了一個戰略合作夥伴計劃。這叫空手————哦不,這叫「信用置換」。」

  「什麼意思?」

  「英國人說,只要把菸草專賣權給他們,他們願意用大英帝國的國家信譽擔保,為您明年去巴黎參加世博會提供全額記帳服務。」

  阿明·蘇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推銷什麼了不得的好東西:「也就是說,您在歐洲的所有開銷,包最好的酒店、買最貴的珠寶、看最豪華的歌劇,甚至給法國女演員送禮物,統統由英國政府買單!您不需要帶一分錢,只要刷臉就行!這可是帝王級的待遇啊!」

  「全包?」納賽爾丁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窮奢極欲的貪婪之光:「真的全包?朕想買那個艾菲爾鐵塔的模型,純金的,也行?」

  「行!只要您簽字,英國人說砸鍋賣鐵也給您付帳!」

  在這個昏庸的皇帝眼裡,國家的主權、百姓的生計、乃至子孫後代的利益,都不如他去歐洲旅遊的一張無限額度信用卡重要。

  因為波斯的財政已經徹底破產了。

  地方部落抗稅,省督們在地方上當土皇帝,截留收入。

  國庫里連老鼠都餓死了。

  皇帝想要維持奢靡的生活,只能靠出賣國家特許權。

  現在英國人雖然沒錢,但願意當冤大頭給他買單,這對他來說,比給國庫充錢更實惠,反正充了國庫他也未必花得到。

  「那俄國人呢?」納賽爾丁突然想起了北邊的鄰居,有些擔憂:「只給英國人好處,俄國人那邊可能會不高興。他們一直想要北方的裏海漁業捕撈權。」

  「俄國人————」

  阿明·蘇丹的臉色更苦了:「俄國人那邊更無恥。他們說,因為咱們欠了波斯哥薩克旅半年的軍費,沙皇很生氣。」

  「俄國公使說,他們也不給錢。他們要拿裏海的漁業捕撈權來抵債。如果我們不給,他們就撤走哥薩克旅的俄國教官,甚至可能會不小心讓邊境的土庫曼蠻族打進來。」

  「該死的沙俄強盜!」納賽爾丁氣得鬍子亂顫。

  但他很快就泄了氣。

  因為如果沒有俄國人指揮的哥薩克旅保護,他這個皇位恐怕連三天都坐不穩。

  「罷了,罷了。」

  納賽爾丁不耐煩地揮揮手,重新舉起相機:「這叫平衡,懂嗎?只要英國人讓我去巴黎,只要俄國人不打進來,隨他們拿去吧。反正這片荒涼的高原上,除了一些爛羊毛和臭魚爛蝦,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遠在舊金山的洛森,通過潛伏在宮廷里的死士的耳朵聽到了這句話,發出一聲冷笑。

  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信息差。

  納賽爾丁·沙阿根本不知道,他腳下的這片土地,甚至他屁股底下的皇宮地下,流淌著怎樣的財富。


  此時距離英國人威廉·達西在波斯挖出第一口油井(1901年勘探,1908年噴油)還有整整13年。

  在現在的波斯人、英國人、俄國人眼裡,那些偶爾從地表滲出來的黑色粘稠液體,只是令人討厭的瀝青,或者是用來治療駱駝皮膚病的偏方。

  他們甚至覺得這東西污染了水源。

  洛森知道每一塊大油田的坐標,知道每一層油砂的深度。

  「既然你覺得不值錢,那我就不客氣了。」

  除了腐敗透頂的朝廷,愷加王朝的軍事力量更是一個笑話。

  對外號稱擁有20萬大軍,但實際上能拉出來打仗的不足3萬。剩下的都是吃空餉的名額。

  而這僅有的3萬人,還分裂成了兩股互相猜忌的力量。

  最精銳的部隊是波斯哥薩克旅。

  這支約1500到3000人的騎兵部隊,裝備了全套俄制步槍和馬刀,訓練有素,也是唯一有戰鬥力的部隊。

  它是維護皇權的最後支柱。

  但諷刺的是,這支御林軍的指揮官全是俄國軍官,軍餉也是俄國人發的。

  他們名義上效忠沙阿,實際上聽命於聖彼得堡。一旦沙皇下令,他們隨時可以把納賽爾丁趕下台,或者把槍口對準波斯人。

  除此之外,就是所謂的中央軍。

  德黑蘭郊外,中央軍大營。

  在納賽爾丁皇帝和阿明·蘇丹宰相的眼中,這裡是德黑蘭最大的貧民窟,是城市的潰爛傷口。

  破敗的營房四處漏風,衣衫檻褸的士兵像乞丐一樣蹲在牆根下抓虱子,或者為了幾塊發霉的麵餅在泥地里打滾。

  這裡是波斯腐朽國防的縮影,是任何有理智的指揮官看了都會搖頭的垃圾場。

  他們看到的只是洛森想讓他們看到的表象。

  在這個陰沉的午後,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黑色馬車緩緩停在了軍營的側門。

  車簾掀開,阿胡拉·馬茲達走了下來。

  他並非今天才初來乍到。

  早在一年之前,當洛森的目光剛剛投向中東版圖的那一刻,蜂群思維的指令就已經跨越重洋,將這枚棋子精準地釘在了波斯的心臟。

  這一年來,阿胡拉以伊斯法罕豪商和拜火教資助者的身份,長袖善舞,用加州的黃金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

  迎接他的是中央軍團長哈桑上校。

  哈桑穿著一身破舊的軍裝,領口滿是油污,看起來和周圍的乞丐兵沒什麼兩樣。

  他是蜂群思維在波斯安插的第一波死士,也是這支影子軍隊的實際看門人。

  「情況如何?」阿胡拉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

  「一切按計劃進行。」

  「過去十二個月,我們利用空餉和瘟疫的名義,悄無聲息地清洗了原部隊中所有不可靠分子。現在留下的這三千人,全部是經過我親自審核,秘密訓練了一年的精銳,軍官都是咱們的兄弟。」

  隨著兩人走進營區深處,周圍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原本蹲在地上曬太陽的乞丐士兵,在阿胡拉經過的瞬間,雖然姿勢未變,但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肌肉緊繃,如同潛伏在草叢中準備撲食的獵豹。

  這哪裡是難民窟,這分明是一座偽裝成廢墟的兵營。

  哈桑帶著阿胡拉來到營區最偏僻的一處廢棄磨坊前。

  這裡雜草叢生,看起來荒廢已久。

  幾名偽裝成馬夫的衛兵迅速移開磨盤,露出了下面厚重的精鋼閘門。

  隨著絞盤的轉動,閘門緩緩升起。

  兩人沿著石階走入地下。

  這裡別有洞天。

  巨大的地下空間被電燈照得如同白晝,這是利用走私進來的小型柴油發電機供電的。

  空氣中沒有霉味,只有精密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一排排巨大的木箱整齊地碼放到天花板。

  「庫存清點完畢。」

  哈桑走到一個箱子前,熟練地撬開蓋板。

  撥開上面掩蓋的一層乾草和機械零件,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槍身。


  朱雀式半自動步槍(外貿版)。

  這種在1888年足以對任何軍隊形成代差碾壓的武器,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樣,在這個地下室里堆積如山。

  「三千支步槍,五十萬發子彈,保養狀態完美。」

  哈桑又打開另一個箱子,裡面是拆解狀態的重機槍和75毫米山炮的炮管。

  「重武器組也已就位,他們閉著眼睛都能組裝這些寶貝。」

  阿胡拉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的槍管,感受著上面傳來的力量感。

  這就是蜂群思維的可怕之處。

  它不打無準備之仗,它在敵人還在做夢的時候,就已經把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這三千人,就是洛森埋在德黑蘭心臟里的一把尖刀。

  但這還不夠。

  洛森的布局是全方位的。

  除了完全控制這支3000人的中央軍模範團外,死士們還滲透進了那支最難啃的波斯哥薩克旅。

  雖然指揮官是俄國人,但中下層的波斯士官里,已經有300多人被加州的金幣和波斯復興的理念所收買。

  一旦起事,他們會第一時間打黑槍,癱瘓俄國人的指揮系統。

  在波斯的各個關鍵行政區,洛森的死士也已經到位。

  亞塞拜然省,這裡是大不里士所在地,王儲的封地,也是受俄國影響最深的地方。

  死士們偽裝成亞塞拜然族的富商,正在暗中資助反俄勢力,甚至在邊境建立了走私線,隨時可以切斷俄國的補給。

  法爾斯省是波斯帝國的發源地。

  死士們在這裡聯絡了卡什加人、巴赫蒂亞里人等彪悍的遊牧部落,用淘汰下來的舊軍火換取了族長們的效忠。

  胡齊斯坦省是未來的石油核心區。

  洛森派出的勘探隊已經買下了大片荒地,建立了名為農業基地的堡壘,把油田圈了起來。

  波斯此時雖然是伊斯蘭什葉派國家,但洛森利用了波斯人內心深處對阿拉伯征服者的隱秘排斥,以及對古波斯帝國榮光的懷念。

  阿胡拉·馬茲達這個名字本身就帶有強烈的暗示性。

  他通過資助貧民、開設醫院、宣揚波斯人要治波斯的民族主義思想,正在底層民眾和知識分子中建立起狂熱的崇拜。

  【波斯戰場狀態更新】

  【中央軍影武者軍團:3000人,全裝滿員,戰備率100%。】

  【哥薩克旅滲透率:20%(關鍵節點已控制)。】

  【德黑蘭城防圖:已完整獲取。】

  【皇宮密道:已探明。】

  【地方部落盟友:卡什加、巴赫蒂亞里等五大部落已接受加州供奉。】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老闆,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意識中,阿胡拉問道:「老皇帝納賽爾丁最近又在折騰,想把裏海的捕魚權賣給俄國人,國內民怨很大。這是個好機會。」

  「不急。」

  洛森搖晃著紅酒杯,眸色冰冷:「比之前控制的奧匈帝國,這個國家實在太弱了。弱得讓我都懶得使勁。但為了那地下的黑金,我們還是得漂亮。」

  「政變這種事,講究一個名正言順。我們要讓納賽爾丁自己把絞索套在脖子上。」

  「再給他一點甜頭。讓咱們控制的英國帝國菸草公司去跟他談。」

  菸草專賣權,這就是壓垮愷加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歷史上,正是因為納賽爾丁把菸草專賣權賣給了英國人,引發了波斯全國性的抗議和宗教領袖的法特瓦,最終導致王朝的動盪。

  「我們要利用這次菸草風波,把民怨推向頂峰。然後————」

  「以救國的名義,雷霆一擊,改朝換代。」

  波斯,德黑蘭。

  遠在舊金山的洛森,甚至不需要親自看一眼德黑蘭的帳本。

  蜂群思維早已通過滲透進波斯海關、各大商隊以及巴扎行會的數百個末端神經,構建出了一個精確到袋的物資模型。

  「德黑蘭日均麵粉消耗量:350噸。」


  「當前社會庫存:可維持12天。」

  「周邊產糧區,大不里士、裏海沿岸,運輸周期:7—10天。」

  「截斷它。」

  洛森在意識中下達了指令:「我要讓這座城市在半個月後,連一隻老鼠都找不到隔夜的糧。」

  於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張開了。

  在德黑蘭周邊的交通要道上,十幾支偽裝成英國東印度公司代理商或俄國軍需官的商隊突然出現。

  他們以高出市價30%的價格,瘋狂掃蕩著每一輛試圖進入德黑蘭的運糧馬車和駱駝隊。

  「我們全要了!現銀結算!」

  在德黑蘭城內,幾十個看起來毫無關聯的糧油批發商,開始默契地檢修倉庫、暫停營業,或者在深夜將一袋袋麵粉悄悄轉移到預設的地下掩體中。

  這是一場精準的數學謀殺。

  當行動日來臨時,德黑蘭的物資儲備正好觸底。

  這不是天災,這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人禍。

  現在。

  德黑蘭大巴扎,糧食與雜貨集散區。

  這裡曾經是波斯帝國最繁華的貿易心臟,絲綢之路的樞紐。

  對於德黑蘭的幾十萬底層平民來說,這個冬天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原本只需要兩個克蘭(波斯銀幣)就能買到的「桑格克」(傳統大餅),現在已經漲到了十個克蘭,而且往往有價無市。

  麵粉鋪的門口,從凌晨四點就開始排起了長龍,但這長龍往往在一早晨的寒風等待後,換來的卻是店鋪夥計冷冰冰的:「賣完了。」

  飢餓正啃噬著人們最後的理智。

  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座富麗堂皇的宰相府里,大維齊爾阿明·蘇丹正坐在鋪滿克爾曼極品羊毛地毯的暖閣里。

  他穿著金線刺繡的長袍,手裡端著一隻精緻的英國骨瓷茶杯,正在享受著來自大吉嶺的頭春紅茶。

  茶香裊裊,掩蓋了窗外那股令人作嘔的貧窮氣息。

  【行動代號:德黑蘭之火】

  【第一階段:謠言攻勢。】

  【執行度:物資封鎖100%。輿論發酵度:85%。】

  巴扎深處,一家不起眼的糧油店前。

  「沒麵粉了?怎麼可能沒麵粉了!」

  一個裹著破爛頭巾、面黃肌瘦的鐵匠衝著糧店那扇半掩的木門咆哮:「昨天還有的!

  為什麼今天價格翻了一倍還沒貨?我家裡的孩子在哭!他們要吃餅!我也要吃飯才能有力氣打鐵!」

  糧店老闆縮在櫃檯後面。

  事實上,他是洛森安插在巴扎里的死士,代號老鼠。

  在他的地窖里,堆滿了從各地高價收購來的麵粉和菸草,但他接到的死命令是:

  只許進,不許出,哪怕爛在庫里餵老鼠,也不許賣出一粒米。

  「我也沒辦法啊,兄弟。」

  老鼠攤開手,做出一副比鐵匠還委屈的樣子:「你以為我想關門?不做生意我也賠錢啊!是上面把貨都截了。」

  「上面?誰?」鐵匠紅著眼睛。

  周圍排隊的人群也安靜了下來,無數雙飢餓而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鼠。

  老鼠四處張望了一下:「還能有誰?咱們的大維齊爾,阿明·蘇丹大人唄!」

  「什麼?宰相大人?」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

  老鼠驚恐地縮了縮脖子:「我那個在海關當差的表弟昨晚喝多了,他說,宰相大人為了討好英國人,換取英國人支持他繼續當宰相,已經把咱們波斯所有的麵粉專賣權,連同菸草、茶葉,統統簽給那幫不信真主的異教徒了!」

  老鼠拋出了那個最能刺痛波斯人神經的炸彈:「英國人要把糧食運走!運到印度去餵他們的殖民地軍隊!以後咱們波斯人,連抽口煙、吃口餅,都得看英國人的臉色,都得交重稅!那是從咱們嘴裡奪食啊!」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油桶里。

  如果說飢餓只是讓人虛弱,那麼被出賣和異教徒的掠奪,則足以讓人瘋狂。

  「賣國賊!這個該死的賣國賊!」


  「他自己吃著山珍海味,卻把我們的糧食賣給異教徒?讓我們餓死?」

  「怪不得這幾天菸草也買不到了!我爹因為沒煙抽,躺在床上哼哼了好幾天!原來都被英國人搶走了!」

  人群中,幾個早已混進去的託兒立刻開始起鬨:「糧食都在宰相府的庫房裡!他在餓死我們!」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抽菸!打倒英國走狗!」

  「去清真寺!去問問真主,這世道還有沒有公理!」

  謠言之所以可怕,不在於它是否真實,而在於它符合人們的邏輯想像。

  在波斯百姓眼裡,阿明·蘇丹本來就是個貪婪無度、兩面三刀、勾結外敵的奸臣。

  再加上確實存在的物資短缺,這個謠言瞬間就變成了鐵一般的事實。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巴扎里蔓延。

  罷市開始了。

  原本喧鬧的商鋪紛紛關門,憤怒的商人和手工業者聚集在街頭巷尾。

  在這個政教合一的國家,當世俗的痛苦無法排解時,人們本能地向宗教尋求答案,也向宗教尋求力量。

  而這,正是洛森計劃的第二步。

  德黑蘭,最大的皇家清真寺。

  在過去的一年裡,洛森的波斯復興計劃並沒閒著。

  數十名精通波斯語、熟背《古蘭經》、甚至在聖城庫姆進修過的死士,以遊學學者、

  虔誠信徒的身份,滲透進了德黑蘭各大清真寺的中下層。

  他們或許成不了大阿亞圖拉,但他們成為了那些直接接觸底層信徒的毛拉。

  周五,主麻日。

  這是穆斯林最重要的一天。

  數萬名信徒湧入清真寺,把這裡擠得水泄不通。

  講壇上,一位目光炯炯的中年毛拉正在布道。

  「信徒們,真主是仁慈的,但這世道為何如此艱難?為何我們買不到一塊饢?」

  「因為我們的朝廷里混進了魔鬼,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他們披著伊斯蘭的長袍,心裡卻住著貪婪的惡靈。他們穿絲綢,吃珍饈,卻把真主的子民像羊群一樣賣給了不信道的人。」

  「經書上說,不僅那作惡的是有罪的,那默許作惡的也是同謀。如果我們眼看著國家的血肉被異教徒吸乾而無動於衷,我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先知?有何面目去面對卡爾巴拉的烈士?」

  「要把那些偽信者從高位上拉下來,要把我們的糧食和尊嚴奪回來,這才是真正的吉哈德!」

  台下的信徒們早已聽得熱血沸騰。

  「打倒賣國賊!」

  「驅逐異教徒!」

  「阿明·蘇丹是魔鬼!」

  第二階段的任務目標,則直指阿亞圖拉·穆薩維。

  這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也是德黑蘭宗教界的精神支柱。

  他一生清貧,剛正不阿,經常在公開場合批評皇室的奢靡和宰相的腐敗,甚至拒絕了沙阿的賞賜。

  在民間,他的聲望甚至超過了皇帝。

  他就是波斯的良心。

  但在洛森的劇本里,他是最好的祭品。

  「好人必須死。」

  舊金山的洛森看完穆薩維的資料,淡淡道:「只有好人的血,才能濺得最遠,把那些懦弱者的血性完全激出來。他的死,將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功德。」

  周五,聚禮結束。

  穆薩維阿亞圖拉在一群弟子的簇擁下,緩緩走出皇家清真寺。

  雖然外面寒風凜冽,但成千上萬的信徒依然聚集在廣場上,不願離去。

  「大阿亞圖拉!」

  「請您救救我們吧,我們要餓死了!」

  「狗宰相要把我們賣給英國人了!」

  穆薩維凝視著這些受苦的百姓,眼中滿是悲憫。

  他抬起手,剛想說些安慰的話,一個滿臉狂熱的信徒突然沖了出來。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直接撲到了穆薩維的面前。

  「為了宰相大人的清淨,去死吧,老東西!」


  刺客頂著老人的胸口,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兩聲槍響過後,穆薩維阿亞圖拉便結束了他的一生。

  信徒都都蒙了,他們的希望,在真主的注視下,被殺了?

  而且,兇手喊的是「為了宰相大人的清淨」?

  刺客在開槍後,故意慌亂地掉落了一個皮包。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疊文件,和一張顯眼的大額英國銀行匯票。

  那文件上,赫然蓋著宰相府的鮮紅印章,內容是一份這就地正法的清除異己指令,上面甚至列好了穆薩維的種種罪狀。

  做完這一切,刺客才轉身向人群中逃竄,並在一陣混亂中假死撤離。

  「啊!」

  穆薩維的弟子抱著屍體,仰天長嘯:「大阿亞圖拉,歸真了!」

  「殺人了,宰相殺人了!」

  人群中,幾個死士直接撿起文件高高舉起:「看哪,這是宰相府的印章,這是英國人的匯票!」

  「那個狗賊阿明·蘇丹,他不僅賣了我們的糧食,還殺了我們的父親,因為大阿亞圖拉敢說真話!」

  「他要殺光全部反對他的人,他要把波斯變成異教徒的殖民地!」

  緊接著,死士們開始帶頭進行波斯傳統的哀悼儀式,阿舒拉節式。

  他們猛地撕開自己的衣領,瘋狂捶打自己的胸口和頭部。

  「海珊啊,穆薩維啊!」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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