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救不了的災就別救了,加州會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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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救不了的災就別救了,加州會出手的

  隨著洛森政策的不斷推進。

  美利堅合眾國的版圖,形成了一幅極其詭異而分裂的畫面。

  在北緯36度30分以南,曾經的南方邦聯核心地帶,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人口與社會結構重組。

  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馬————

  原本隨處可見的黑人面孔,像是在一夜之間蒸發了。

  數百萬人的大遷徙,在加州財團的物流體系下,竟然沒造成大規模的社會動盪。

  取代黑人的,是成千上萬個趕著牛車或駕駛蒸汽拖拉機的華夏面孔。

  他們迅速填滿了那些因為破產而被聯邦政府沒收的巨大種植園。

  原本荒蕪的棉田被重新翻耕,灌溉渠被疏通,破敗的莊園大宅被改造成了墾區公社或華青會支部。

  街道上,原本趾高氣揚的白人,現在成了真正的少數族裔。

  他們縮在酒吧的角落裡,盯著窗外那一隊隊巡邏走過的聯邦士兵,以及白虎安保雇員,大氣都不敢喘。

  如果不看那面星條旗,還會以為這裡是當時華夏某個治理得特別好的行省。

  跟這片土地換了天地沒什麼區別。

  可這十州之外的主流社會,和大量的美利堅居民沒什麼反應,主流報紙也很少報導。

  對於北方普通民眾來說,他們日常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物價穩定,糧食,蔬菜,水果供應穩定,社會穩定,工資按時發,工廠正常運轉,足球賽和拳賽,以及籃球賽精彩不斷,甚至又有新的電影上映了,除了橋洞底下多了幾個南方的流浪漢,他們實在不知道南方發生了什麼。

  就算聽說了,大多數的白人也不會太關心。

  紐約,曼哈頓下城,麥克索利老酒館。

  正是下班時間,碼頭工人和工廠職員擠滿了這裡,喧器吵鬧。

  「嘿,老喬,聽說了嗎?南方那邊的黑鬼都被運走了!」

  一個紅鼻子的酒保對吧檯前的老顧客道。

  老喬是個愛爾蘭裔的工頭,端著一杯黑啤,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運走?

  那不是好事嗎?上帝保佑,咱們紐約的街道終於能清淨點了。你是不知道,前幾年那幫獲得自由的黑人湧進城裡,把工資壓得多低,我都快失業了,現在好了,聽說都被送去什麼東印度發財了?挺好,挺好!」

  「可是。」

  「我聽說現在的南方,全是華人了。好幾百萬人呢,這,這不會出問題嗎?」

  「出什麼問題?」

  老喬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酒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

  那裡坐著幾個穿著乾淨工裝的華人,正在安靜地吃飯,即使是喝酒也沒大聲喧譁。

  你看看人家,勤快、守規矩、不惹事,而且還大方。」

  「帶頭的,是重託幫負責這片垃圾清運的經理。自從他們接手後,這條街連個老鼠都看不見。而且,你知道我現在的工資是誰發的嗎?」

  「誰?」

  「加州的華人老闆!」

  老喬得意地拍了拍口袋:「我們碼頭現在的吞吐量翻了一倍,全是加州那邊運來的貨。只要工資按時發,麵包不漲價,誰管南方住的是黑人還是黃人?再說了,咱們國務卿青山先生,多牛逼啊,哪國總統見他敢不低頭?」

  「對,敬青山先生!」

  周圍幾個酒客紛紛舉杯。

  對於他們來說,生活並沒因為南方的劇變而變壞,反而變好了。

  加州財團控制的物流網,將廉價而優質的物資輸送到每一個城市的毛細血管。

  工廠里的機器轟鳴作響,訂單直接排到了明年。

  因為加州在搞大基建,南方在搞大開發,到處都缺鋼材、缺機器、缺水泥。

  只要肯干,就不愁沒飯吃。

  周末有激烈的籃球聯賽看,晚上有隻需5美分就能看的露天電影,報紙上還連載著精彩的冒險小說。

  這就是典型的麵包與馬戲。

  當一個人的胃被填飽,娛樂需求被滿足,他的政治敏感度就會無限降低。


  除了橋洞底下多了幾個操著南方口音的流浪漢,北方人實在感覺不到這個國家剛剛經歷了一場傷筋動骨的換血手術。

  在他們眼裡,那是進步繁榮,是美利堅的黃金時代。

  但在燈火輝煌的上層建築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在這個國家真正的大腦皮層,那些控制著資本、法律和輿論的精英圈層里,南方的變化讓他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芝加哥,密西根大道旁的私人俱樂部。

  這裡是中西部工業巨頭們的據點。

  「你們知道了嗎?最新的南方十州人口和產業報告。」

  一位有幾十家肉類加工廠的大亨將一份絕密文件扔在桌上:「短短八個月,八個月,他們就完成了騰籠換鳥。現在的南方,已經不是美利堅的南方了,那是加州的後花園,是國務卿的私人領地!」

  「我也感覺到了。」

  另一位鋼鐵大王手都有些發抖:「以前,我們覺得南方也就是種種棉花,對我們構不成威脅。雖然前段時間他們搞禁運嚇了我們一跳,但我們總覺得那是垂死掙扎。可現在這片土地,130萬平方英里肥沃的土地,被納入了加州體系。這意味著什麼?你們想過嗎?」

  眾人都沉默了。

  作為商業精英,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意味著閉環。」

  一位來自紐約華爾街的資深銀行家幽幽地開口:「先生們,以前我們認為,美利堅是一個整體,加州只是其中富庶的一部分。但現在,我們必須承認一個可怕的事實,美利堅已經被吞噬了。」

  「西部的礦產和高科技,南美的石油和有色金屬,東印度的橡膠和香料,全都是加州的。現在,南方的棉花、糧食、蔗糖、菸草,也成了加州的。」

  「我們北方還剩下什麼?」

  「我們有工廠?」

  銀行家冷笑一聲:「沒加州的原材料,我們的工廠就是一堆廢鐵。沒了加州的電力技術,我們機器轉都轉不動。」

  「還有市場?」

  銀行家指了指窗外:「現在的工人,吃的是加州的米,穿的是加州的混紡布,看的是好萊塢的電影,聽的是加州的廣播。甚至連他們兜里的錢,也是存在加州系的銀行里。」

  銀行家很是無力:「雖然表面上,大家都在賺錢,物資充足,物價穩定。但那是建立在加州體系願意供養我們的基礎上。加州就像是一個心臟,而我們北方,只是這具身體上的四肢。」

  「如果哪一天,那顆心臟決定停止供血,或者決定把血輸送給別的地方。我們會怎麼樣?」

  房間裡一片寂靜。

  眾人都不禁想到了那個畫面,居民暴亂,工廠倒閉,運輸終止,甚至連燈泡都不會再亮。

  這哪裡是沒變化,分明是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根看不見的絞索。

  而絞索的另一端,握在舊金山的手裡。

  「太可怕了!」

  鋼鐵大王喃喃自語:「他這是把美利堅都綁架了。而且是用糖果和麵包綁架的,讓我們連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到。」

  肉類大亨苦笑:「拿什麼反抗?別忘了,現在的聯邦軍隊,哪怕是個伙夫,都是加州訓練出來的。」

  「那我們,就只能這麼看著?」

  「不然呢?」

  銀行家神色變得複雜:「其實,如果拋開民族和膚色的偏見,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什麼意思?」

  「因為這艘船,現在開得很穩,而且很快。」

  「塞繆爾這幾年,不僅沒折騰我們,反而帶著我們賺了大錢。只要我們乖乖聽話,做加州體系下的順民,我們的財富只會增值。反之,看看橋洞底下那些南方佬吧。」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都無奈地點頭。

  這就是資本的軟弱性。

  在生存和利潤面前,誰當家作主,似乎並沒那麼重要。

  華盛頓特區,寰宇俱樂部。

  「明年又是大選年了。」

  一位共和黨的大佬有些意興闌珊地彈了彈菸灰:「民主黨那邊,塞繆爾·布萊克連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他的支持率高得嚇人,經濟繁榮,治安良好,還在國際上狠狠揍了法國和俄國,這政績,比林肯還硬。」


  「塞繆爾是個好總統。」

  最高法院大法官微微頷首:「他聽話,懂規矩,而且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只要他在位,美利堅就能保持現在的穩定。」

  「但————」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他是美利堅政壇的活化石,緩緩開口:「你們有沒有想過,塞繆爾之後呢?或者說,如果那位想要換個玩法呢?」

  眾人一愣:「您是說,那個男人?」

  「不,我是說我們的國務卿閣下,青山。」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都下意識地坐直身體。

  「青山,他在民間的聲望,甚至比塞繆爾還要高。那些年輕人視他為偶像,那些工人視他為保護神,軍隊更是只認他的手令。這幾年,全部的重大決策,其實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如果。」

  老人壓低音調:「如果他出來競選總統,會怎麼樣?」

  「這不可能!」

  來自新英格蘭的參議員本能反駁:「他是華人,美利堅怎麼可能接受一個華人總統?憲法雖然沒禁止,但這太荒謬了,白人選民不會答應的!」

  「是嗎?」

  老人冷冷反問,隨即拿出一張選區地圖,上面被染成了不同的顏色:「你算過票嗎?」

  「看看吧。加利福尼亞、內華達、亞利桑那、德克薩斯,這些西部州,是他的基本盤,鐵票倉,對了,還有巴拿馬和委內瑞拉,也是加州的一部分了。」

  「再看看南方十州。」

  「路易斯安那、喬治亞、維吉尼亞,這裡現在住的是誰?是幾百萬剛剛拿到土地,對青山感恩戴德的華人新移民,他們有投票權嗎?當然有,他們是納稅人,這十個州的選舉人票,那是百分之百歸他的!」

  「還有被加州經濟深度綁定的中西部農業州,以及依賴加州訂單的工業州。」

  「甚至在紐約和波士頓————」

  老人指了指東海岸:「那些受夠了腐敗政客的底層白人,那些崇拜強權的年輕人,他們會不會投給一個能帶給他們麵包和榮耀的強人?哪怕他是華人?」

  聽到這裡,眾人的冷汗已經下來了。

  加州體系+華人鐵票倉+經濟綁定區+個人崇拜者。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想不上任都難!

  「上帝啊!」

  參議員癱坐在椅子上:「這是合法的政變。」

  「這不叫政變,這叫民主。」

  老人嘲諷地笑了笑:「民主就是數人頭。而他不僅有人頭,還有錢,有槍,有糧。」

  「所以,先生們,認清現實吧。」

  「這個國家的軌跡已經變了。以前是西進運動,現在是東風壓倒西風。」

  「美利堅的未來,不在華盛頓,而在加州。甚至可以說,華盛頓現在只是舊金山的一個辦事處。」

  「如果你們還想保住家族的財富,在這個新時代里分一杯羹,我建議你們,把資產往西邊挪一挪。別把雞蛋都放在紐約那個破籃子裡了。聽說舊金山的房價還在漲,那可是世界中心的價格。」

  「還有,回去告訴你們的孩子,讓他們在學校里把漢語學好。那可能比拉丁文更有用。」

  這一夜,美利堅的精英階層集體睡不著了。

  他們現在面臨兩個選擇,要麼頑固地繼續守著舊時代的殘垣斷壁,要麼低頭,去擁抱來自東方的新太陽。

  對於聰明的資本家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大量的資金開始從東部的傳統藍籌股中撤出,瘋狂地湧入那些註冊地在加州、或者是加州概念股的企業。

  舊金山的房地產市場迎來了一波來自東部豪門的掃貨潮。

  洛克菲勒家族宣布在加州建立第二總部。

  摩根財團宣布將在舊金山設立環太平洋投資中心。

  甚至連那幾所常春藤名校,也紛紛宣布要在加州建立分校,並開設東方文化研究學院。

  這不僅是資產的配置,更是一份投名狀。

  大清,紫禁城。

  養心殿內,空氣壓抑。


  光緒皇帝今年才十七歲,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但這龍椅太沉,壓得他有些佝僂。

  此時,他正緊緊攥著一份加急奏摺,滿臉憤懣。

  這奏摺,是河南巡撫倪文蔚遞上來的。

  「九月三十日,黃河決口。」

  「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整整一個多月,朕今天才見到這摺子,這就是大清的驛站?」

  「河南、安徽、江蘇三省受災,倪文蔚在摺子里說,受災百姓不下數千萬,哀鴻遍野,易子而食,這麼大的事,竟然被瞞了一個月,如果不是加州那邊的電報傳得滿城風雨,朕是不是還要被蒙在鼓裡,等到明年春天看那千萬具餓殍?」

  站在下面的軍機大臣們一個個垂著頭,不敢說話。

  領班軍機大臣戰戰兢兢地出列,跪下磕了個頭。

  「皇上息怒。」

  「河南大水滔天,道路阻絕,驛站被毀,消息傳遞實屬不易。再加上,再加上地方官怕擔責任,層層瞞報,想等著水退了再報個小災,這也是官場的積弊————」

  「積弊,又是積弊!」

  光緒氣得臉通紅:「朕的江山都被水淹了,他們還想著瞞報,現在怎麼辦?

  諸位愛卿,你們說,該怎麼辦?這賑災的銀子,從哪出?」

  一提到錢,大殿裡更沉默了。

  現在談錢,不僅傷感情,更是傷命。

  戶部尚書翁同龢苦著一張老臉,往前挪了兩步:「皇上,不是臣不想拿錢,是戶部真的沒銀子了。今年雖然還沒過完,但各地的稅收多半都被截留,國庫里現在能動用的現銀,臣昨晚連夜盤點,滿打滿算,也就十幾萬兩。」

  「十幾萬兩?」

  光緒氣極反笑:「河南、安徽、江蘇三省受災,幾千萬人遭難,你告訴朕只有十幾萬兩?這夠幹什麼的?」

  「皇上。」

  醇親王奕在一旁低聲道:「要不,咱們擠一擠?內務府那邊————」

  提到內務府,眾人的臉色很是難看。

  前段時間剛被盛軍洗劫一空。

  那裡現在比戶部還乾淨。

  「沒法子了。」

  光緒無力地靠在龍椅上:「朕的內帑還有點體己錢,再加上戶部的,先撥,五萬兩銀子下去,救急。」

  「五萬兩?」

  原工部侍郎潘祖蔭,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潘祖蔭顫巍巍地跪下:「皇上,這次大水,受災人口恐怕不止數百萬。按歷年經驗,黃河決口,千里澤國,受災者兩千萬都擋不住。五萬兩銀子,平均到每個災民頭上,連兩厘都不夠,買不了一粒發霉的米。」

  「而且這五萬兩齣了京城,經過省、府、縣層層盤剝,到了省里剩三萬,到了府里剩一萬,到了縣裡,恐怕連一千兩都剩不下。到了百姓嘴裡,怕是只能喝西北風了。」

  這番話是大實話,也是誅心之論。

  光緒一時氣結,他貴為皇帝,富有四海,可他連讓子民喝口稀粥的能力都沒有。

  「那你說怎麼辦?」

  光緒都快急哭了:「朕沒錢,大清沒錢,難道讓朕去賣御花園的石頭嗎?還是把這龍椅賣了換米?」

  在這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面前,誰也沒辦法無中生有。

  就在這君臣相對垂淚的尷尬時刻,殿外的小太監忽然高聲通報:「洋務督辦、文華殿大學士李鴻章李大人覲見————」

  一聽這個聲音,殿內眾人精神一振。

  李鴻章現在雖然被貶了職,但他管著洋務,跟神通廣大的加州關係最密切。

  在滿朝文武眼裡,李中堂就是能從洋人摳出銀子、或變出戲法的人。

  「臣李鴻章,叩見皇上。」

  「少荃,快平身!」

  光緒眼中終於有了點光亮:「你來得正好,河南大水,朝廷沒錢賑災,你有沒有辦法?能不能跟洋人借款?」

  李鴻章站起身,不緊不慢道:「皇上勿憂。臣正是為此事而來。河南的水災,臣半個月前就已經知道了。」

  「什麼?你早就知道了?」


  光緒一愣,有些惱火:「那你為何不報?」

  「皇上,報了又有何用?除了徒增皇上煩惱。」

  李鴻章面不改色:「臣是通過加州那邊鋪設的電報線得知的。不僅知道,臣還私自做主,替皇上辦了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皇上,您愁的是沒錢給災民吃飯,對吧?」

  李鴻章微微一笑:「那如果,不需要朝廷出一兩銀子,災民們就能吃上飯,還能有活路,這算不算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

  「有這等好事?誰出錢?加州洋人嗎?」

  「正是。」

  李鴻章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清單,呈給太監:「皇上請看。這是直隸總督府轉來的公文。自從大水發生後,加州那邊就已經啟動了人道主義救援。」

  「他們在直隸邊界設了粥廠,每天施粥幾十萬斤。而且加州的運輸船隊,此刻就停在天津大沽口。他們正不斷接收災民,說是要運往美利堅安置。只要災民肯上船,不僅管飯,還發安家費,到了那邊還分地。」

  「截至昨日,已經運走了,三百萬人。」

  「運走了?三百萬人?」

  軍機大臣第一個鬆了口氣:「那是好事啊,走了好,走了就不用咱們管飯了。這得省下多少銀子啊,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是啊是啊。」

  翁同龢也連連點頭:「加州雖然平日裡霸道,但這事兒辦得,還算積德。幾百萬張嘴啊,那就是幾百萬個無底洞。他們接走了,咱們這五萬兩銀子還能省下來,給太后修個戲台也是好的。」

  眾大臣一個個如釋重負。

  在他們看來,災民就是累贅,隨時可能造反的流寇。

  現在有人願意當冤大頭把這些包袱接走,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只有光緒,臉色越來越難看。

  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揪得他心好疼。

  「你是說,朕的子民,被一船一船地運到美利堅去了?他們,就不回來了?」

  「回皇上,大概是不回來了。」

  李鴻章實話實說,語氣平淡:「美利堅那邊給地給房還給錢。災民們在老家什麼都沒了,去了那邊能活命,自然就不想回來了。」

  「朕是大清的皇帝,朕的子民遭了災,朕救不了,卻要靠洋人來救。救完了,人還要跟洋人走,連個招呼都不跟朕打。」

  「他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他們還當這是大清的天下嗎?」

  光緒突然覺得這個皇帝當得太沒意思了。

  土地被租走,現在連人也被運走了。

  那他這個皇帝還剩下什麼?守著這紫禁城的幾塊磚頭,當個孤家寡人嗎?

  「皇上,您得往開了想。」

  恭親王奕訢站了出來:「那些不過是些災民。留在這兒,要麼餓死,要麼變成流寇造反,到時候還得朝廷花銀子去剿。那一來一去,耗費的可就是千萬兩銀子了,還會動搖國本。」

  「咱們大清地大物博,最不缺的就是人。四萬萬百姓啊,皇上,運走一千萬,也就是九牛一毛,身上掉根毛都不算。走的是包袱,留下來的,那才是能交稅、能種地的大清良民。給大清消腫,這是好事。皇上應該高興才是。」

  「六叔————」

  光緒還想反駁,想說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數字,卻又找不到話語。

  畢竟,奕說的也是這個朝廷的實情。

  「六王爺說得對。」

  李鴻章在一旁附和,心下冷笑。

  六爺啊六爺,您的算盤打得雖精,但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哪裡還有四萬萬百姓了?

  這幾年,加州像螞蟻搬家一樣,先是弄走了幾百萬去加州,又弄走了幾百萬去開發加州的德克薩斯縣。

  前段時間直隸的一千八百萬百姓,雖然名義上還是大清子民,但實際上已經歸加州管了,稅都不交給朝廷了。

  這次大水,加州那邊開口就是要運走一千萬。

  這前前後後加起來,大清的人口已經被抽走了將近十分之一,而且走的都是青壯年,那可是能幹活的勞力,敢闖敢拼的種子!

  照這個速度抽下去,大清遲早要變成一個只有老弱病殘的空殼子。

  但李鴻章並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早就不是為了大清裱糊爛房子的直隸總督了,他現在的身份是洋務督辦,實際上是加州在朝廷里的代理人。

  他太清楚加州的手段了。

  那就是在用救人的名義,挖大清的根,斷大清的魂。

  可是,那又如何呢?

  李鴻章凝視著龍椅上無助的年輕人,暗自嘆了口氣。

  皇上連五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拿什麼去留住那一千萬條命?用什麼去跟人家什麼都不缺的加州爭?

  與其讓他們在黃泛區變成餓殍,不如讓他們去美利堅當個有尊嚴的農夫。

  這也算是老臣為這天下蒼生,做的最後一點善事吧。

  至於大清,隨它去吧。

  「皇上,加州那邊還傳話來。」

  李鴻章再次打破沉默:「說是如果朝廷覺得過意不去,可以下一道聖旨,表彰一下加州的義舉。這樣,面子上也好看些,顯出皇上愛民如子,借洋人之力救濟蒼生。」

  光緒慘然一笑:「准了。擬旨吧。就說,朕心甚慰,准其,准其便宜行事。」

  直隸,天津大沽口。

  在加州財團接管直隸的這一年多里,天津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混凝土碼頭延伸進深海,幾十台蒸汽起重機將成噸的貨物吞吐自如。

  電燈把這裡照得宛若白晝。

  此刻,港口外海停泊著自由運輸特遣隊。

  而在碼頭上,人山人海,卻秩序井然。

  來自各地的災民們,正排著長隊等待上船。

  「那些人是神仙嗎?」

  中牟縣的難民趙前孫,一臉震驚地指著碼頭旁邊的一條街道。

  那是直隸租借地的模範街。

  寬闊平整的水泥馬路上,乾乾淨淨。

  路兩旁種著整齊的法國梧桐,路燈杆像衛兵一樣挺立。

  更讓趙前孫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路上的人。

  那些直隸本地的百姓,無論是拉車的擺攤的,還是做工的,一個個都精神抖擻,面色紅潤。

  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沒辮子。

  這些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完全沒那種見到官老爺就點頭哈腰的奴氣。

  一群剛下班的年輕工人,騎著兩個輪子的鐵傢伙從趙前孫面前掠過。

  他們有說有笑,洋溢著自信和快樂。

  那樣的神情,是趙前孫在河南老家的財主老爺身上都沒見過的。

  「那是啥?」

  趙前孫看呆了:「那是哪吒的風火輪嗎?」

  「那叫洋馬兒,學名叫自行車!」

  旁邊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直隸警察笑:「那是咱們直隸工廠自己造的,只要在工廠好好干兩個月,就能買一輛!」

  「兩月?那得多少錢啊?」

  「不貴,也就十幾塊錢。」

  警察指著遠處那一片冒著白煙的巨大廠房:「看見沒?那就是加州的工廠。

  裡面管飯,頓頓有肉,每個月發大洋。那些騎車的,都是裡面的工人。」

  趙前孫順著手指看去。

  只見那一座座紅磚廠房連綿不絕,工人們正在從食堂里走出來,拿著白面饅頭,還有人在喝黑色的甜水。

  跟他們這些面黃肌瘦的災民比起來,那就是兩個物種。

  「這也是大清?」

  趙前孫感覺腦子都不夠用了。

  雖然只隔了幾百里地,但這裡就像是傳說中的仙界。

  「這裡是直隸,是加州管的地方!」

  正在發救濟粥的華青會大媽大聲說道,她手裡大勺滿滿當當地舀起一勺稠粥,裡面還混著肉丁,扣在趙前孫的碗裡:「小伙子,別看了。咱們直隸雖然好,但人滿了,沒地了。你們要去的地方,比這還好!」

  「比這還好?」


  趙前孫還是不敢相信:「大娘,您別哄我。這世上還能有比這好的地界?」

  「騙你幹啥?」

  大媽指了指那艘輪船:「那是美利堅,那裡的房子都是木頭蓋的小洋樓,那裡還沒大水,去了就分地分槍,沒人敢欺負你!」

  「你看那些照片!」

  大媽又指向碼頭邊豎起的一排宣傳畫板。

  上面貼著一張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華人家庭。

  他們站在木屋前,身後是一望無際的莊稼地,拿著獵槍,腳邊堆滿了糧食和南瓜。

  每張照片下面都寫著一行大字:「河南劉家村劉三,現居美利堅德克薩斯,擁地二百畝,豐衣足食。」

  「安徽鳳陽朱老四,現居美利堅路易斯安那,開荒三百畝,全家團圓。」

  這些活生生的案例,比任何聖旨都有用。

  「那是劉三嗎?」

  人群里有人驚呼:「我認識他,那是我們隔壁村的,那小子去年逃荒走的,大家都以為他死外面了,沒想到,沒想到真的發了!」

  「那是朱老四,他不是說去要飯了嗎?怎麼,怎麼胖成這樣了?」

  原本還有些忐忑的災民們,心裡那點搖擺不定立馬煙消雲散了。

  反正他們現在已經什麼都沒了,留在老家也是個死,不如去美利堅的地方拼個活路!

  趙前孫猛地舉起手:「媳婦,走,咱們上船,去美利堅,去過騎洋馬、吃白面的日子!」

  「走,咱們都走!」

  很快,無數隻手也舉了起來。

  在船舷邊,趙前孫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遠處,黃河的洪水還在肆虐,天空陰沉。

  天津港卻燈火通明,機器轟鳴。

  他突然覺得,那個不管他們死活的皇帝,離他很遠很遠。

  而素未謀面的加州大老闆,才是真正的再生父母。

  「再見了,大清。」

  隨著一聲汽笛長鳴,滿載著三千名災民的巨輪緩緩駛離碼頭。

  而在它的身後,還有幾十艘同樣的巨輪依舊在排隊進港。

  ps:先更兩章啊兄弟們,還有一章,稍晚點>

  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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