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歐洲病夫土耳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9章 歐洲病夫土耳其

  倒不是洛森小氣。

  主要是僅僅出資購買是不夠的。

  那只能買來土耳其的簽字和國際社會的認同,也就是所謂的法理。

  波赫地區的基礎矛盾不解決,拿過來也是個麻煩。

  那是巴爾幹的火藥桶,是民族和宗教的大雜燴。

  塞爾維亞人、克羅埃西亞人、穆斯林,幾百年的恩怨情仇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如果洛森只是簡單地換個旗幟,那麼他接手的將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塞爾維亞會煽動民族主義,穆斯林地主抵制新政,農民會繼續暴動。

  「我要的不僅是土地,更是人心。我要把這塊地完全消化,變成帝國的血肉。」

  那就需要解決階級矛盾和生存根本。

  現在的核心矛盾是掌握著絕大部分土地、財富和權力的,是信奉伊斯蘭教的穆斯林地主階級。

  他們是土耳其統治幾百年的遺留產物,是既得利益者。

  絕大多數人口,包括塞爾維亞族和克羅埃西亞族的農民,卻是依附於土地的農奴。

  他們沒地沒尊嚴,還要給穆斯林地主交重稅。

  對於洛森來說,卻是一個機會。

  「階級鬥爭。」

  洛森在心裡默念著這個詞。

  如果能把這絕大多數的農民爭取過來,讓他們成為帝國的死忠,那麼剩下的那一小撮地主,翻不起浪花。

  一套陰狠毒辣卻又披著人權外衣的組合拳在洛森腦子裡逐漸成型。

  這套組合拳能確保未來的全民公投支持率超過90%。

  他微微一笑,對【蜂群思維】下達了指令。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那些安排在巴爾幹的死士去執行了。

  接下來的時間,洛森把頭枕在蘇菲滿是彈性的大腿上,繼續享受著她讀報的聲音。

  波士尼亞,塞拉耶佛。

  雖然名義上還是土耳其的領土,但街道上巡邏的已經是穿著奧匈帝國制服的士兵。

  這一天,一份用塞爾維亞語、克羅埃西亞語和土耳其語三種語言書寫的《帝國特別諭令》,貼滿了塞拉耶佛、莫斯塔、巴尼亞盧卡的大街小巷。

  數千名經過培訓的帝國官員,更是深入波赫那貧瘠閉塞的農村。

  他們帶來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廢除農奴制。

  在這個依然保留著中世紀封建殘餘的地區,這道命令就像是一聲驚雷,炸醒了那些麻木了幾個世紀的靈魂。

  塞拉耶佛郊外,一個破敗的塞族村莊。

  一群滿臉菜色的農民,正圍在村口的打穀場上,聽著一位穿著體面制服的帝國官員宣讀諭令。

  「奉奧匈帝國皇儲、波希米亞總督魯道夫殿下之命!」

  「鑑於舊有的奧斯曼封建土地制度極其野蠻、落後,嚴重侵犯了人類的自然權利。為了讓每一個勤勞的耕種者都能擁有尊嚴和麵包。」

  「即日起,宣布廢除農奴制!」

  「全部依附於土地的農民,不再是地主的私產,你們是自由人!」

  農民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由?這不僅意味著不用挨打,更意味著————

  「不僅如此!」

  官員提高音調,拋出了足以讓眾人瘋狂的誘餌:「我們要實行耕者有其田!」

  「帝國政府將出面,贖買那些穆斯林地主土地。然後,將這些土地,無償,聽清楚了,是無償,分配給現在正在耕種它的農民!」

  幾個老農激動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捧起地上的泥土,手都在抖。

  這地,歸我了?

  不用再交那一半的收成給貪婪的阿迦老爺了?

  不用再交那該死的什一稅了?

  這塊他們祖祖輩輩耕種、流血流汗卻不屬於他們的土地,終於要姓他們的姓了?

  「但是!」

  官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這是一項只有帝國公民才能享受的福利。


  現在,波士尼亞名義上還屬於土耳其。如果土耳其人回來了,這項法令就會作廢。地主老爺們會帶著皮鞭回來,把地收回去,把你們重新變成奴隸,甚至會為了今天的背叛而吊死你們。」

  「所以,三個月後,我們將舉行一場全民公投。表決波士尼亞是否正式併入奧匈帝國。」

  官員指著那面黃黑色的雙頭鷹旗幟,大吼道:「只要你們投票贊成合併,這塊地,就是你們永遠的私產,皇儲殿下會派軍隊保護你們的土地,誰敢搶,就用加特林機槍跟他說話!」

  「反之,如果你們投票給土耳其,那就是選擇繼續當奴隸!」

  這就是利益捆綁。

  什麼民族大義,宗教信仰,在幾畝能傳給子孫後代的良田面前,統統都要讓路。

  對於那些受盡了剝削的基督徒農民來說,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是一道送分題!

  「投票,我們要投票!」

  「哈布斯堡萬歲,皇儲萬歲!」

  「誰敢讓我們回土耳其,我們就用鋤頭挖了他的祖墳!」

  民心,在這一刻被完全收買。

  只要有了這70%以上人口的死忠支持,公投的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但這還沒完。

  要分地,那些穆斯林地主肯定會反對。

  他們有槍有私兵,還有宗教號召力。

  如果不解決他們,波士尼亞就會陷入內戰。

  洛森的手段是,金錢分化,加上時間博弈。

  塞拉耶佛,貝伊俱樂部。

  這裡是穆斯林大地主們聚會的地方。

  幾十個地主老爺正圍坐在一起,拍著桌子大罵。

  「奧地利皇儲就是個強盜!」

  一個滿臉橫肉的阿迦老爺吼道:「他想廢除我們的土地全部權?想把我們的地分給那些卑賤的卡菲爾?做夢,這是安拉賜給我們的土地,我們要發動聖戰,我們要把奧地利人趕出去!」

  「冷靜點,穆斯塔法。」

  坐在上首的一位年長的貝伊嘆了口氣,拿著份《土地贖買方案》。

  「你拿什麼打?拿你的馬刀去砍坦克嗎?看看布拉格的下場吧。皇儲是個狠人,他在匈牙利殺了多少貴族?如果我們敢反抗,他絕對會把我們掛在清真寺的尖塔上。」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他搶?」

  「也不全是搶。」

  貝伊指了指文件:「他們提出了贖買。維也納願意出錢買我們的地。」

  「第一階段,也就是從今天開始的一周內。如果你簽字同意賣地,帝國政府將按照全額市價,用帝國債券和一部分現金進行收購。而且,保留你的貴族頭銜,甚至允許你保留核心的莊園宅邸。

  「全價?」

  穆斯塔法愣了一下:「真的給錢?」

  「真的。我有個在維也納做生意的朋友說了,皇儲很有錢,這筆錢是能兌現的。」

  貝伊臉色變得陰沉:「但是,這個價格是有期限的。」

  「如果第一周不賣。第二周,價格打八折。」

  「第三周,六折。」

  「第四周,兩折。」

  「如果一個月後還不賣————」

  貝伊苦笑了一聲:「那就視為對抗帝國土地改革,那是叛亂罪。到時候,地會被沒收,人會被流放,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叫荷蘭式拍賣,價格隨著時間流逝而跳水。

  它利用了人性的貪婪和恐懼,製造不賣就虧,晚賣更虧的焦慮感。

  而且,洛森還在其中埋下了一個更為陰毒的伏筆。

  所謂的全額市價,其實是用貶值的帝國舊債券和加州印發的新貨幣混合支付的。

  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值錢,但這些地主拿到錢後,除了去維也納消費,沒任何投資渠道。

  他們最終會變成一群沒根基的富家翁。

  穆斯塔法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我不賣,我就不信他敢動我,我在伊斯坦堡有親戚,蘇丹會為我們做主的!」

  「蘇丹?」


  旁邊的地主嗤笑一聲:「蘇丹自己都快把皇宮賣給英國人了。你指望他?」

  幾天後。

  總督府門口,悄悄停了幾輛馬車。

  那些早就看出形勢不對、想拿錢去維也納或巴黎享受生活的地主們,像做賊一樣溜了進去。

  他們簽了字,交出地契,換回了厚厚的一疊債券和真金白銀。

  消息是瞞不住的。

  當穆斯塔法得知隔壁的海珊貝伊已經把那三千畝良田賣了,正準備舉家搬遷去維也納買別墅時,氣得鬍子都歪了。

  「叛徒,軟骨頭!」

  穆斯塔法帶著一群死硬派衝到海珊家門口,破口大罵。

  「你們出賣了祖宗的基業,你們是穆斯林的恥辱,安拉會懲罰你們的!」

  海珊貝伊站在陽台上,瞥著下面那些憤怒的同僚,不僅沒生氣,反而一臉憐憫。

  他拿著那張去維也納的火車票,心裡想的是:「罵吧,盡情地罵吧。等下周價格打八折的時候,我看你們還能不能罵得出來。」

  奴隸主們嗤笑,有賣的,有不賣的。

  賣了的遭遇了他們的集體辱罵,被視為族群的敗類。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詭異的氣氛開始在塞拉耶佛蔓延。

  那些沒賣地的人發現,自家的農奴已經不聽話了。

  「老爺,皇儲殿下說了,這地以後是我的。今年的租子我不交了。」

  「你敢!」

  「我有槍,皇儲殿下發給我的!」

  面對被武裝起來的農民,地主們發現自己地契變成了一張廢紙。

  如果不賣給政府,他們連一毛錢都收不到,甚至可能被農民直接打死。

  焦慮,像野草一樣瘋長。

  第二周,去總督府排隊的馬車變多了。

  穆斯塔法站在窗前,望著那些熟悉的身影一個個溜進總督府,手都在哆哆。

  他罵不動了。因為他也在算帳。

  如果現在去,還能拿到八折。

  如果再拖幾天,那就是六折了。那是幾萬克朗的損失啊!

  所謂的堅持信仰,在不斷貶值的地契面前,正在一點點崩塌。

  在維也納的皇宮裡,洛森聽著【蜂群思維】傳回的報告,冷冷一笑。

  「很好。」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蘇菲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髮絲。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等到那些頑固派發現自己真的要一無所有的時候,他們會跪著來求我買地的。」

  「那時候,波士尼亞,就是我們的了。」

  時間快速流逝。

  塞拉耶佛的第三周的最後一個夜晚。

  懲罰降臨了!

  穆斯塔法·貝伊躲在自家莊園的閣樓里。

  他的莊園大門已經被撞開了。

  一群頭上纏著紅布的激進分子衝進了這片領地。

  「燒死他們,燒死這些吸血鬼!」

  領頭的一個壯漢是洛森麾下的死士,此刻他的身份是一個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克羅埃西亞佃農。

  「他們剝削了我們的爺爺,剝削我們的父親,現在還要剝削我們的兒子,皇儲殿下給了我們土地,這些貪得無厭的阿迦老爺卻要把地契藏起來,他們想讓我們繼續當奴隸,弟兄們,答應嗎?」

  「不答應,殺!」

  周圍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真農民,在煽動下,心裡那點恐懼逐漸被仇恨所取代。

  這不僅僅是暴亂,還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定點清除。

  洛森不需要全部的地主都死,但他需要幾隻還在叫喚的雞被殺給猴子看。

  很快,第一支火把被扔進糧倉。

  乾燥的穀物立馬被點燃,火光沖天而起,把穆斯塔法那張蒼白的臉映得通紅。

  「報警,快報警!」

  「去憲兵隊,去總督府,告訴奧地利總督,他的治安出問題了,讓他派兵來救我,我是貝伊,我是貴族!」


  僕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從後門溜走。

  穆斯塔法癱坐在地板上,緊緊攥著土耳其彎刀,但這把刀此刻給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他聽著樓下大門被撞擊的巨響,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但,半小時過去,一小時過去了。

  預想中的奧地利軍隊的馬蹄聲並沒響起。

  僕人哭喪著臉回來,身後空無一人。

  「老爺,沒用啊!」

  「我去憲兵隊了,奧地利上尉,上尉正在喝咖啡,還在看報紙!」

  「什麼?」

  穆斯塔法一臉不可置信:「你沒告訴他這裡殺人放火了嗎?」

  「我說了,我跪下來求他了!」

  僕人哭訴著:「可上尉說,他說這是民間經濟糾紛,是因為土地買賣引起的勞資矛盾,軍隊不方便介入。他還說————」

  「他還說什麼?」

  「他說,如果您對現狀不滿,明天早上八點可以去總督府填表格投訴,走法律程序,他會派人來調查的,大概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

  「法律程序?工作日?」

  穆斯塔法氣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里:「等走完程序,我都燒成灰了,這群該死的奧地利騙子,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就是想借刀殺人!」

  這時,樓下的暴徒好像乎失去了耐心。

  「衝進去,把老東西拖出來,他在閣樓里!」

  幾聲槍響,子彈打碎了窗戶玻璃,擦著穆斯塔法的頭皮飛過。

  死亡的氣息現在如此之近!

  穆斯塔法終於繃不住了,在小命面前,祖產、尊嚴,那都算個屁!

  「別,別開槍,我賣,我賣!」

  可惜已經晚了,憤怒的暴徒衝進來把穆斯塔法捆起來扔進了火堆。

  整個莊園被付之一炬。

  同樣的場景,這一夜在塞拉耶佛、莫斯塔、巴尼亞盧卡的幾十個頑固派大莊園裡上演著。

  火光映紅了半個天空。

  奧匈帝國的軍隊就在兩個街區外駐紮。

  「長官,真的不管嗎?」

  一個年輕的新兵有些不安:「那邊好像叫得很慘。」

  「管什麼?」

  老兵油子吐出一口煙圈,冷笑道:「那是皇儲殿下的意志。那些地主不識抬舉,這就是下場。記住,在這個帝國,只有聽話的人才配得到保護。不聽話的,那是燃料。」

  接下來的幾天。。

  塞拉耶佛總督府的門口,再次排起了長龍。

  但這一次,氣氛截然不同。

  沒了之前的傲慢和討價還價,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貝伊和阿迦們,一個個灰頭土臉。

  「兩折。這是今天的價格。」

  負責收購的帝國官員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子後面。

  「如果不賣,明天我們就拒收了。」

  「賣,我賣!」

  穆斯林地主們哭喪著臉,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幾個早在第一周就以全價賣掉土地的聰明地主,就比如海珊貝伊,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一臉的幸災樂禍。

  「嘖嘖,真是蠢貨。」

  海珊貝伊搖了搖頭,轉著手上的金戒指:「早就告訴他們了,皇儲殿下的錢拿著燙手,但不拿,命就沒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好了,兩折?連去維也納買個廁所都不夠。」

  不到一個月。

  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地區,這塊被奧斯曼土耳其盤踞了幾百年的土地,完成了歷史上最徹底的土地置換。

  95%的耕地,被收歸國有,或者說,被收進了洛森控制的帝國土地銀行。

  土地拿到了,接下來,就是分蛋糕的時刻。

  塞拉耶佛郊外,伊利扎村。

  帝國測繪局的官員們帶著精密的測量儀,把這片土地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們按照各種不同的標準,把那些曾經屬於貝伊老爺的大莊園,劃分成一個個五到十英畝不等的方塊。


  「伊萬,伊萬·彼得羅維奇!」

  官員拿著大喇叭喊。

  一個穿著破爛羊皮襖的老農顫巍巍地走上前,跪在地上,雙手高舉。

  「這是你的地契,五英畝,就在河邊,那塊地以前是穆斯塔法貝伊最好的麥田!」

  官員將一張蓋著鮮紅帝國印章的厚紙片,鄭重地放在老農手上。

  老農捧著那張紙,眼眶通紅。

  他不敢相信,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我的?真的是我的?」

  「不用交租子了?不用挨鞭子了?」

  「不用了!」

  官員大聲道:「皇儲殿下說了,耕者有其田,只要你好好種地,這就永遠是你的,傳給兒子,傳給孫子!」

  「哈布斯堡萬歲,皇儲萬歲!」

  緊接著,更多的農民領到了地契。

  「米洛斯,這是你的,六英畝,帶一片果林!」

  「安德烈,這是你的!」

  那些曾經麻木的農奴,此刻眼睛裡終於多了光亮。

  當這些農民跪在自己的土地上時,他們對遠在維也納的年輕皇儲,產生了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崇拜。

  這就是洛森的高明之處。

  他不需要去搞什麼複雜的政治宣傳,也不需要去講什麼大道理。只需要把土地給他們。

  在這個農業社會,土地就是命。

  誰給了他們命,誰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如果現在有人敢在他們面前說一句奧匈帝國的壞話,哪怕是以前他們心嚮往之的塞爾維亞王國來人,這些剛剛翻身做主人的農民,也絕對會用鋤頭把人的腦袋敲碎。

  因為他們知道,只有奧匈帝國在,這地才是他們的。

  如果土耳其人回來了,或者塞爾維亞人來了,他們的地就懸了。

  利益捆綁,堅不可摧。

  土地只是第一拳。

  它解決了生存問題,確立了統治的根基。

  接下來,洛森打出了第二拳,看得見的實惠,稅務大赦和基建就業。

  這是要把人心完全鎖死,讓那些不僅僅想要種地,還想要過上好日子的年輕人也歸心。

  塞拉耶佛,巴施查爾希亞廣場。

  木質告示牌前,擠滿了圍觀的工人和小商販。

  一名嗓門洪亮的帝國官員正在宣讀最新的惠民政策。

  「奉皇儲殿下令!」

  「鑑於土耳其政府長期的苛捐雜稅,導致民不聊生。如果公投成功,波士尼亞併入帝國,那麼,你們過去欠土耳其政府的全部舊債、積稅、罰款,一筆勾銷!」

  「哇!」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對於這裡的底層百姓來說,誰身上沒背著幾筆爛帳?

  要麼是欠地主的,要麼是欠稅務官的。

  那些陳年舊帳像吸血鬼一樣吸乾他們每一滴血。

  現在,皇儲殿下大手一揮,全免了?

  「真的全免?我欠了五年的什一稅也免?」

  一個鐵匠不敢置信地問道。

  「全免,只要你投票給帝國,那就是新的開始!」

  官員斬釘截鐵地回應。

  「稅制改革!」

  「廢除萬惡的什一稅,以後不再有人去你們家裡搶糧食、搶羊,不再有稅務官拿著尺子去量你們的麥堆,全部稅收改為現金稅,稅率固定為收入的5%,公開透明,多收一分錢,官員就地免職!」

  這又是一個重磅炸彈。

  實物稅是農民的噩夢,因為收多少全看稅務官的心情,而且在豐收年會被多拿,災年更是要命。

  而現金稅,意味著規則,可預期,只要勤勞就能攢下錢。

  「第三條:以工代賑!」

  官員側過身,指了指身後。

  那裡停著一排排蒸汽壓路機、挖掘機,以及成堆的鐵軌和枕木。


  「塞拉耶佛四面環山,交通不便。我們要修路,修一條通往維也納的窄軌鐵路,修通往亞得里亞海的柏油公路!」

  「我們需要工人,很多工人,不管是挖土的、搬石頭的、還是會點木工活的!」

  「只要你肯幹活,不管你是塞族、克族還是穆斯林,每天工資2克朗,日結!」

  「注意!」

  官員從身邊的箱子裡抓起一把銀幣,當眾灑在桌子上。

  「我們發的是響噹噹的奧匈帝國銀幣,含銀量90%,不是土耳其擦屁股都嫌硬、甚至還在貶值的紙里拉!」

  在1885年的波士尼亞,2克朗是一筆巨款。

  足夠一家人吃飽飯,還能喝點小酒,甚至月底還能攢下一點錢給老婆買塊花布。

  更重要的是,那是硬通貨,在任何地方都能花出去。

  「我要報名!」

  「我也要報名,我有力氣,我能扛兩百斤!」

  無數青壯年像潮水一樣湧向招募點。

  他們原本可能是潛在的暴亂分子,可能是無所事事的流氓,或者是對現狀不滿的憤青。

  但現在,他們成了帝國的建設者。

  當他們第一次拿到那沉甸甸的銀幣,當用勞動換來了全家人的溫飽,工地上第一次吃到了運來的午餐肉罐頭時,他們心裡奧斯曼的影子,早就被扔到了九霄雲外。

  至於塞爾維亞,那邊的親戚還在餓肚子呢,聽說連軍餉都發不出來。

  跟著維也納混,不僅有肉吃,有錢賺,還有尊嚴。

  這就是最樸素的真理。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進行公投了,不僅是為了保住土地,更是為了保住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

  解決了肚子和錢包,接下來是更棘手的,靈魂。

  宗教的分化和安撫。

  波赫是個宗教火藥桶。

  天主教、東正教、伊斯蘭教在這裡糾纏了幾百年,互相仇視。

  如果處理不好,這裡就是下一個愛爾蘭。

  洛森的策略是分而治之,用錢買斷神權。

  對天主教徒,這最簡單。

  奧匈帝國本身就是天主教帝國,哈布斯堡是教皇的鐵桿盟友。

  「我們是兄弟。皇帝是我們的保護神。」

  這是神父在教堂里每天布道的內容。

  克羅埃西亞人天然就是帝國的基本盤。

  難點在於東正教徒。

  這是一群最難搞的人。

  他們心向旁邊的塞爾維亞王國,時刻想著回歸母國。

  泛斯拉夫主義在這裡很有市場。

  但洛森有辦法。

  塞拉耶佛,東正教大教堂。

  一位來自維也納的高級特使,正在與當地的主教進行密談。

  「主教閣下,皇儲殿下對東正教懷有深深的敬意。」

  特使送上了一份厚禮,那是用黃金打造的十字架,以及一份關於教會財產保護的法令。

  「殿下承諾,如果公投成功,帝國將給予波士尼亞東正教會完全的自治權。

  你們不需要聽命於伊斯坦堡的牧首,也不需要聽命於維也納的主教。你們是獨立的。」

  「而且,帝國財政將撥款,負責修繕全部的東正教堂,並給全部的神父發放津貼。標準參照天主教神父。

  主教的手抖了一下。

  發工資?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在土耳其統治下,他們是二等公民,教會窮得叮噹響,全靠信徒那點可憐的捐贈。

  「但是。」

  特使的話鋒一轉:「作為回報,我們希望教會在布道時,能多講講和平,講講皇帝的仁慈。」

  同一時間,洛森的【蜂群思維】已經啟動了滲透計劃。一批經過特殊培訓的死士,偽裝成流浪修士或者神學院的學生,開始進入東正教系統。

  他們會在未來的幾年裡,逐漸占據關鍵位置,把教會變成洛森的喉舌。


  「還有,您可以讓信徒們看看邊境那邊。」

  特使指了指塞爾維亞的方向,語氣憐憫:「那邊的塞爾維亞王國,現在窮得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國王米蘭一世正在賣祖產還債。那邊戰亂不斷,賦稅沉重。」

  「告訴您的信徒,在帝國,你們信仰自由,且生活富足,去那邊,就是去受窮,去當炮灰。」

  這是一招殺人誅心的對比。

  所謂的民族主義,在生活水平差距面前,往往是不堪一擊的。

  當東正教的神父們拿著帝國的工資,在講台上暗示上帝保佑哈布斯堡時,塞爾維亞的煽動也就失去了土壤。

  洛森需要展示什麼是高等文明,什麼是他們無法拒絕的未來。

  一支支車隊,開進了波士尼亞的農村。

  那是皇家醫療隊。

  波赫非常落後,這裡的人大部分一輩子沒走出過大山,生了病只能找巫醫跳大神。

  「老鄉,孩子發燒了?」

  一名年輕的軍醫走進一戶破敗的農家,看向炕上燒得滿臉通紅,正在說胡話的小孩。

  旁邊的母親正在哭,父親在磨刀,準備殺雞祭神。

  「別殺雞了,留著下蛋吧。神救不了他,但皇儲殿下的藥可以。」

  軍醫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幾粒白色的藥片,奎寧。

  這是治療瘧疾的神藥,在這個年代比金子還貴,但在加州的化工廠里,這只是量產的化工品。

  「把這個吃了。再喝點熱水。」

  「這是什麼?是神藥嗎?」

  父親懷疑地盯著那藥片。

  「是科學。是維也納送來的希望。」

  兩天後,原本以為必死的孩子,活蹦亂跳地在院子裡追雞了。

  全村轟動。

  「神醫,真的是神醫啊!」

  「那白藥片太神了,二狗子的爛眼睛也是他們滴了幾滴水就好了!」

  「那是皇家的恩典,跟著這樣的國家,咱們有活路!」

  醫療隊的卡車開到哪裡,哪裡就是一片感恩戴德的哭聲。

  這是收買人心最高級的形式。

  當時的農民極度缺醫少藥,治好一個孩子的病,全村都會感恩戴德,家庭會世世代代效忠於救命恩人。

  1885年6月15日。

  兩千個投票站,深深釘在了波赫的版圖上。

  而每一個投票站,此刻都變成了一個狂歡的集市。

  洛森並不打算搞嚴肅的政治過場。

  他太了解這些底層百姓了。

  跟他們談法理,地緣政治,不如給他們一塊熱騰騰的麵包。

  一輛輛塗著奧匈帝國雙頭鷹徽章的軍用卡車,停在廣場中央。

  車廂擋板放下,露出裡面的流動廚房。

  行軍鍋里,紅色的番茄濃湯正在翻滾,切成厚片的午餐肉在湯里沉浮。

  而在旁邊的烤架上,成千上萬根維也納香腸正在滋滋冒油,表皮烤得金黃焦脆。

  「排隊,都排好隊,每個人都有!」

  穿著嶄新制服的帝國官員拿著鐵皮喇叭:「皇儲殿下有令,今天是波士尼亞新生的日子,為了慶祝這一天,全部來投票的公民,無論你是來贊成的還是反對的,只要你投了票,就能領到一份皇帝麵包!」

  「一份剛出爐的、比你的枕頭還軟的白麵包,一根熱騰騰的維也納香腸,還有一碗肉湯!」

  「不限量,只要你投完票,拿著憑證就可以領!」

  這簡直就是絕殺。

  對於這些常年只能啃黑麥硬皮、喝玉米糊糊,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葷腥,甚至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吃過白麵粉的波士尼亞農民來說,這不僅僅是誘惑,這是對他們靈魂的拷問。

  白麵包是什麼?

  在他們的認知里,那是只有地主貝伊、城裡的主教和蘇丹才能吃的東西,那是身份的象徵!

  而現在,只要去箱子裡扔一張紙,就能像貴族一樣吃一頓?

  「上帝啊,這是真的嗎?」


  一個腳上裹著破布的老農,緊緊攥著選票。

  他盯著前面剛領到食物的鄰居,那傢伙正蹲在路邊,狼吞虎咽地塞著麵包。

  「是真的,大叔,快去啊!」

  鄰居含糊不清地大喊:「那香腸里全是肉,一點麵粉都沒摻,太香了,皇儲殿下真是好人啊!」

  老農不再猶豫,直接沖向了投票箱。

  而在投票站的一側,一群拿著速記本和照相機的外國人正冷眼旁觀。

  他們是受邀前來的國際觀察員。

  這是一個由洛森精心挑選的名單,有《泰晤士報》以尖酸刻薄著稱的資深記者,有《費加羅報》這種喜歡嘲諷一切的專欄作家,甚至還有幾位雖然收了洛森的錢但依然要裝作客觀中立的英國議員,當然最主要還是無處不在的《環球紀事報》

  「嘖嘖,看看這一幕。」

  一位英國記者搖了搖頭:「這就是奧地利人的民主?用香腸和麵包去換選票,這簡直是對民主制度的褻讀。看看那些農民,他們甚至不知道選票上寫的是什麼,他們只知道那根香腸。這和我們在非洲用玻璃珠換土地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奧地利人給的是真肉,而我們給的是假珠子。」

  法國記者聳了聳肩:「得了吧,約翰。別在那兒假清高了。在倫敦東區選舉的時候,你們的輝格黨不也是給工人們發免費啤酒嗎?只不過奧地利人這次的手筆更大,更直接,更不要臉罷了。」

  「而且,對於這些連字都不識的人來說,什麼主權法理,那都是狗屁。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他們的主子。這一點,那位年輕的皇儲看得很透。他是個實用主義的大師。」

  「而且,你仔細看過那張選票嗎?那才是真正的藝術品。魯道夫皇儲不僅是個慷慨的廚師,還是個頂級的心理學家。」

  英國記者愣了一下:「選票?不就是選加入還是不加入嗎?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不不不。太天真了。」

  法國記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樣票,遞了過去:「你自己看看。這是我見過的最高級的心理暗示,簡直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讓你選。」

  英國記者接過選票,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民主表決?

  選票上並不是傳統的「是/否」選項,也不是冷冰冰的奧匈帝國與奧斯曼帝國的國名選擇。

  而是兩個經過帶有強烈誘導性的描述。

  【選項A(印著金色的雙頭鷹徽章,背景是豐收的麥田):】

  【我希望擁有屬於自己的土地全部權、享受更低的現金稅率、獲得帝國公民的法律保護,並接受維也納提供的免費醫療和教育,我選擇加入奧匈帝國。】

  【選項B(印著灰色的新月標誌,背景是陰暗的牢籠):】

  【我希望恢復舊有的貝伊地主統治、繼續繳納什一稅、放棄土地全部權,並恢復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傳統管理制度,我選擇留在奧斯曼土耳其帝國。】

  「這————」

  英國記者目瞪口呆:「這他媽是選票?這分明是恐嚇信,誰會選B?選B的人腦子被驢踢了嗎?」

  「這就叫框架效應。」

  法國記者彈了彈菸灰,一臉佩服:「皇儲沒問你喜不喜歡奧地利,他問的是你想不想當奴隸。他把全部的好處、全部的希望都捆綁在選項A上,把全部的恐懼、全部的痛苦都捆綁在選項B上。」

  「而且,最絕的是————」

  法國記者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投票的文盲老農。

  老農不識字。他拿著選票,一臉茫然。

  但是沒關係。

  投票箱旁邊站著一位面帶微笑的年輕姑娘。

  她非常貼心地指著選票上的圖案問道:「大爺,您看。您是想要這隻金色的老鷹,還是想要這個灰色的月亮?」

  還沒等大爺回答,護士又補了一句:「記得哦,選老鷹有白麵包吃,這塊地以後就是您的了。要是選月亮,穆斯塔法老爺可能會回來收租子哦,聽說他還要把以前欠的債都算回來。」

  老農嚇得一哆嗦,臉都白了。

  「選老鷹,選老鷹!」

  英國記者憤憤不平:「這是赤裸裸的操縱,這是對自由意志的強姦!」


  「也許吧。」

  法國記者嘆了口氣:「但你能否認嗎?對于波士尼亞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果。難道讓他們回到土耳其爛泥潭裡去?還是讓他們獨立,然後被塞爾維亞吞併,接著打內戰?」

  「奧匈帝國雖然手段狠了點,但至少他們帶來了秩序,麵包,還有奎寧。你看那個孩子,前幾天快死了,現在活蹦亂跳的。」

  英國記者不說話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巴爾幹,所謂的程序正義就是個笑話。生存,才是唯一的正義。而魯道夫,給了他們生存的權利。

  三天後,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電報機滴滴答答的響著。

  洛森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紅酒。

  而老皇帝則是滿臉焦慮。

  「出來了!」

  侍從官沖了進來,揮舞著剛剛譯出的電報,激動得滿臉通紅。

  「陛下,殿下,結果出來了!」

  老皇帝一把搶過電報,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劇烈哆嗦。

  」95%————」

  老皇帝猛地抬起頭:「95%,贊成,魯道夫,你看到了嗎?95%!」

  「意料之中,父親。」

  洛森微笑著舉起酒杯:「畢竟,沒人會拒絕白麵包,也沒人會想念鞭子。」

  「這是民意,這是神聖的民意!」

  老皇帝激動地拍著桌子:「有了這個數字,我看誰還敢說我們是侵略者,這是波士尼亞人民求著我們要他們的!」

  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歐洲。

  各國記者雖然在報導中不乏酸溜溜的語氣,暗示了麵包換選票的手段,但字裡行間也不得不承認,奧匈帝國的手段雖然凌厲,但確實有效。

  「土耳其不愧是歐洲病夫。」

  這是《泰晤士報》的社論標題。

  「當維也納用麵包和土地改革收買人心的時候,伊斯坦堡除了收稅,什麼都沒做。這場公投不是奧地利的勝利,是土耳其的自我毀滅。」

  而在這一切的終點,最大的輸家已經快瘋了。

  伊斯坦堡,耶爾德茲宮。

  「95%?該死的95%!」

  「那是我的子民,那是真主的土地,他們怎麼敢的,怎麼敢背叛我?」

  蘇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大維齊爾破口大罵:「他們種了我的地,現在竟然投靠了那些異教徒?這是一群養不熟的狼!

  「陛下————」

  大維齊爾趴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地板:「那裡的百姓,已經很久沒收到我們的撥款了。而且,奧地利人免了他們的稅,還分了地————」

  「閉嘴!」

  「我不想聽藉口!」

  「軍隊呢?我的軍隊呢?」

  大維齊爾滿臉苦澀:「陛下,不能打啊。」

  「為什麼不能打?難道我堂堂奧斯曼帝國,還怕他一個奧地利?」

  「陛下,我們的國庫,早就空了。」

  「上個月的軍餉還是借的高利貸。士兵們已經三個月沒吃過肉了,槍還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如果您下令出兵,恐怕還沒走到邊境,軍隊就先譁變了。」

  蘇丹終於明白,他還是輸了。

  面對95%贊成的民意結果,奧地利的坦克,他除了在伊斯坦堡皇宮裡摔杯子,連軍隊都派不出來。

  「罷了————」

  蘇丹費力揮了揮手:「告訴維也納,要五百萬現金,算作精神損失費。」

  「只要錢到位,那個該死的波赫地區,就歸他們了。

  PS:3更送上,求票票7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