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老人的黃昏與紅鬍子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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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老人的黃昏與紅鬍子的野望

  1885年,春。

  青山用兩記耳光狠狠抽醒了沉睡的舊世界。

  他在華盛頓新聞發布會上的發言,不僅讓倫敦的紳士們震撼,也讓巴黎和柏林的政客們後背陣陣發涼。

  美利堅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強勢的國務卿。

  他不僅敢把英國軍艦趕出加勒比海,更敢公開支持愛爾蘭獨立,甚至把名為門羅主義的防禦性盾牌,打磨成了一把進攻性的利劍。

  法國人難受了。

  他們在墨西哥還有未收回的爛帳,在加勒比海還有幾個搖搖欲墜的殖民地島嶼,瓜德羅普、馬提尼克,那些曾經流淌著朗姆酒和蔗糖利潤的金礦,現在成了隨時可能被美國海軍吞噬的孤島。

  現在的美國人,就像是一個守在門口的惡霸,掛了個牌子:「內有惡犬,擅入者死」。

  德國人也不好受。

  鐵血宰相俾斯麥原本還在策劃著名把德意志的觸角伸向南美,想在巴西搞幾個海軍基地,為德意志遲到的殖民帝國尋找落腳點。

  現在看來,這個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黃皮膚的年輕人,就是一條護食的瘋狗。」

  這是歐洲外交圈私下裡的評價。

  他們習慣了美國人的孤立和沉默,卻沒準備好迎接美國人的咆哮。

  但,在這片焦慮的烏雲下,維也納的霍夫堡皇宮裡,卻是一派難得的輕鬆景象。

  午後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灑在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的書房裡。

  老皇帝約瑟夫一世陷在沙發里,愜意地抿了一口加了鮮奶的咖啡。

  他的神色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太多。

  以前的他,是歐洲有名的勞模皇帝。

  每天凌晨五點,當維也納還在沉睡時,他就要起床,站在那寫字檯前批改公文。

  他要在維也納和布達佩斯之間來回奔波,像個蹩腳的裁縫一樣,試圖縫補這個由十幾個民族拼湊起來四處漏風的帝國破布。

  匈牙利人要鬧獨立,捷克人要遊行,克羅埃西亞人要自治,每個早晨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他就像是一個獨自支撐著即將倒塌大廈的老人,身心俱疲。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自從魯道夫那次車禍轉變性格後,帝國的齒輪好像被加上了最好的潤滑油。

  困擾了哈布斯堡家族幾十年的二元製毒瘤,被魯道夫用麵包和刺刀切除了。

  匈牙利的蒂薩首相滾蛋了,國防軍解散,那些傲慢的馬扎爾貴族現在乖得像綿羊。

  捷克人、克羅埃西亞人,這些曾經的刺頭,現在都在爭先恐後地向維也納表忠心,只為了能分到更多的訂單,或者讓自己的孩子進入那支待遇優厚的皇家陸軍。

  帝國,在兒子的鐵腕下,不僅沒崩潰,反而展現出了極強的凝聚力和效率。

  財政赤字變成了盈餘,軍隊變成了精銳,就連那些平日裡只會吵架的議員,現在也學會了閉嘴聽話。

  弗朗茨終於不用再凌晨五點起床了。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去巴德伊舍打獵,和茜茜喝下午茶,甚至有時間看看報紙上的八卦。

  「魯道夫,你來看看這個。」

  老皇帝放下《新自由報》,指著頭版上那張照片。

  照片上,青山正站在白宮的台階上,背景是星條旗。

  洛森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正在剝一個橘子。

  「怎麼了,父親?」

  洛森把一瓣橘子遞給老皇帝。

  「這個青山,太年輕了。」

  老皇帝接過橘子,感嘆道:「報紙上說他才不到三十歲。三十歲啊,我三十歲的時候,還在為了義大利的戰爭焦頭爛額,還在被那群老臣像教訓孩子一樣訓斥。可他呢?已經站在世界權力的巔峰,把英國人罵得不敢還嘴。」

  「不僅僅是他。你看,古巴的大總統林青虎,聽說是個能騎在馬背上在戰場上衝鋒的瘋子,西班牙的首相迭戈,手段陰狠毒辣,甚至敢把非洲殖民地當籌碼,還有墨西哥叫胡安的總統,也是個狠角色————」

  「他們全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

  老皇帝嘆了口氣:「這個世界變了,魯道夫。以後是年輕人的天下了。看看咱們歐洲,還都是一群什麼人在當家?」

  他扳著手指頭數著,每數一個,眉頭就皺緊一分:「柏林的威廉一世,我的老朋友,87歲了,聽說現在連路都走不穩,簽個字手都在抖,俾斯麥,雖然叫鐵血宰相,但也69歲了,整天只知道玩弄那些複雜的平衡術。」

  「英國維多利亞女王,65歲,整天躲在溫莎城堡里不出來,像個守著舊家具的老寡婦,還有格萊斯頓首相,75歲了,在議會裡說話還要喘氣,像是隨時會斷氣一樣。」

  「法國的格雷維總統77歲,義大利阿格斯蒂諾也71歲了————」

  「都是一群快進棺材的老頭子啊!」

  老皇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反應遲鈍,因循守舊。怎麼跟人家那些精力旺盛、敢想敢幹的年輕人比?難怪我們跟不上這些新興國家的腳步。」

  「收音機我們反應慢了,機械電視我們反應慢了,現在連外交辭令都被人家甩在身後。」

  洛森聽著父親的感嘆,微微一笑。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因為那些所謂的年輕人,全是他從系統里刷出來的死士,或者是被他精心扶持的傀儡。

  他們代表的是最高效的執行力和最先進的思維,沒舊時代的包袱,只有洛森的利益和野心。

  「父親,您太悲觀了。」

  洛森擦了擦手,溫和開解道:「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那代表著沉穩,代表著經驗豐富。年輕人雖然有衝勁,但也容易衝動,容易犯錯。青山外交方式,確實痛快,但也容易樹敵。帝國這艘大船,還是需要您這樣的老舵手來掌舵,才不會觸礁。」

  「得了吧,你就別哄我開心了。」

  老皇帝擺了擺手,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現在的世界是一個多變的時代。今天出個收音機,明天出個機械電視,後天又是新坦克。我這兩年明顯感覺精力不行了,看那些新奇的報告,看一會幾就頭疼。我想學學那些新名詞,比如交流電、無線電什麼的,但腦子轉不動了。」

  「跟不上變化,就意味著落後,意味著挨打。我不想做丟掉祖宗基業的罪人「」

  。

  老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洛森:「魯道夫,你跟我們不一樣。」

  「你比青山還要年輕。你懂那些新科技,你懂怎麼跟那些貪婪的資本家打交道,你也懂怎麼用刺刀讓別人閉嘴。你在布達佩斯幹得漂亮極了,比我年輕時強百倍。」

  「我累了,我這輩子,為了這個帝國,像頭牛一樣幹了三十多年。現在,看你做得這麼好,我覺得,也許是時候了。」

  「你不會想讓我把這個攤子一直扛到死吧?」

  老皇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我想退休了,想帶著你母親去巴德伊舍避暑,去打打獵,過幾天清閒日子。不用每天看那些該死的公文,不用聽那些大臣的爭吵。」

  「這個皇帝,你來當吧。」

  這番話如果是放在幾年前,絕對是一道送命題。

  那時候父子關係緊張,這種話只會被解讀為試探和警告。

  但在今天,它是真心的。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是真的想開了。

  他見到了兒子的能力,也見到了帝國的希望。

  他覺得自己可以放手了,去享受一下作為一個普通老人的晚年。

  但洛森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不行!」

  洛森幾乎是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表情嚴肅得嚇人:「父親,您這是在說什麼玩笑話?」

  「您才54歲,現在正是身強力壯、經驗最豐富的時候,在這個醫學昌明的時代,您現在就是壯年,您身體健康,頭腦清醒,正是帶領帝國走向輝煌的最佳年齡!」

  「怎麼能甩鍋呢?」

  「咱們可是親父子啊,這偉大的帝國,您才剛剛把它理順,怎麼也得再堅持幾年,把它治理得更好一點,更強大一點,再交給我吧?」

  「我也想多過幾年輕鬆日子啊,我現在又要管軍隊,又要管那些該死的工廠,還要應付那些貴族婦女,我已經夠累了,您要是把皇位扔給我,那就是要我的命!」


  老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你這個小滑頭,別人家的皇儲,都是迫不及待地盼著老皇帝死,恨不得早點接班。你倒好,給你皇位你反而避之不及?真是豈有此理!」

  「哪有兒子逼著老子繼續幹活的道理?」

  老皇帝雖然嘴上罵著,但心裡卻甜滋滋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兒子孝順,說明兒子不貪權,兒子是真的心疼他這個老父親。

  這種父慈子孝的場面,在冷酷的皇室里是奇蹟。

  「父親,我這可不是偷懶,也不是躲避責任。」

  洛森給老皇帝捏捏肩:「我是認真的。有您在帝國坐鎮,有您這尊大神在維也納替我保駕護航,替我處理那些繁瑣的行政公文,替我安撫那些老派的貴族,我才能放開手腳,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其他事情?」

  老皇帝好奇地問道:「你現在做的還不夠多嗎?軍隊、財政、匈牙利,你還想做什麼?」

  洛森沒直接回答,走到書房那幅歐洲地圖前。

  那是一幅包含了德意志、奧匈、義大利以及部分法國和俄國的地圖。

  「父親,您知道我為什麼要花那麼大力氣,去搞全國統一官方語言嗎?」

  「為什麼我不僅要在軍隊裡推行德語,還要逼著匈牙利人、捷克人、甚至克羅埃西亞人在學校里學習德語?」

  「這我知道。」

  老皇帝點點頭:「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為了方便軍隊統一指揮調度。畢竟之前的語言混亂差點害死了我們。但是,後來推行到民間,確實有點出力不討好。那些民族主義者雖然不敢明著反抗,但背地裡沒少罵娘。為了這個,你可沒少挨罵。」

  「如果只是為了指揮軍隊,那只需要軍官學德語就夠了。」

  洛森背靠著地圖,神色狂熱:「但我不僅僅是為了軍隊。我是為了,認同。」

  「父親,您看過美利堅的那部電影《巴巴羅薩:甦醒》嗎?」

  「看過,茜茜很喜歡,看了好幾遍。那是部好電影,雖然是美國人拍的,但把咱們德意志的先祖拍得很威風。尤其是紅鬍子大帝,嗯,長得跟你有點像。」

  「您對神聖羅馬帝國怎麼看?」洛森突然問道。

  老皇帝愣了一下。

  「神聖羅馬帝國————」

  老皇帝喃喃著:「那是德意志民族最輝煌的夢。那時候,哈布斯堡的鷹旗飄揚在中歐,從波羅的海到亞得里亞海,從萊茵河到多瑙河,我們是基督教世界的守護者,是羅馬皇帝的繼承人。」

  「可惜啊。」

  老皇帝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拿破崙把它摧毀了。1806年,帝國解體了。

  哪怕是後來的德意志邦聯,也不過是個鬆散的架子。現在,普魯士人搞了個所謂的第二帝國,把我們踢了出去。神聖羅馬帝國,再也無法重現了。」

  這不僅是老皇帝的遺憾,也是奧地利人心中的痛。

  他們曾是德意志的老大,現在卻成了被排擠的外人。

  「無法重現嗎?」

  洛森輕聲反問。

  剛說完這句話,老皇帝就看見洛森笑了笑。

  那是一個滿含野心的笑容,老皇帝不禁打了個激靈。

  一種可怕的直覺擊中了他。

  「魯道夫!你不會是想重現神聖羅馬帝國吧?」

  「這太瘋狂了,絕對不行,你會把帝國拖入深淵的!」

  老皇帝心中叫苦不迭。

  上帝啊,這是造了什麼孽?

  哈布斯堡家族是中了什麼詛咒嗎?

  以前的魯道夫,滿腦子都是那套該死的自由主義、反教權主義,整天跟那些猶太記者和激進文人混在一起,甚至匿名在報紙上寫文章抨擊自己的父親是個老頑固。

  那時候,弗朗茨擔心的是皇儲會把帝國變成一個鬆散的的共和國。

  後來,那次車禍似乎撞通了兒子的腦子,或者是上帝顯靈了。

  他變得成熟,冷酷了,甚至比自己這個老皇帝還要獨裁鐵血。


  弗朗茨一度以為,上帝終於眷顧了哈布斯堡,賜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繼承人,甚至開始幻想著在巴德伊舍的別墅里安度晚年。

  可現在看來,這個兒子似乎是從一個極端,跳到了另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極端。

  重現神聖羅馬帝國?

  這不僅僅是野心,這是在對著歐洲的火藥桶扔火把,這是在拿哈布斯堡六百年的基業去賭博!

  「魯道夫啊。」

  老皇帝聲音都有些發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知道那頂皇冠意味著什麼嗎?那不是榮耀,那是詛咒,那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洛森並沒被父親的失態所影響。

  他扶住老皇帝的手臂,將咖啡遞到父親手裡:「父親,先別激動。喝口咖啡,壓壓驚。這是加州特供的阿拉比卡,對心臟好。」

  洛森順勢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老皇帝對面。

  「您看著我,父親。」

  「您覺得,我是因為讀了幾本中世紀騎士小說就發瘋的瘋子嗎?還是說,我在匈牙利做的那些事,讓您覺得我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盲目衝鋒的賭徒?」

  老皇帝握著杯子,溫暖的觸感讓他那顆狂跳的心臟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抬起頭,深深凝視著兒子。

  「不,你在布達佩斯幹得漂亮極了。那一套連消帶打、威逼利誘的手段,比我手下任何一個大臣都要高明。你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甚至比我年輕時還要沉得住氣。」

  「那就對了。」

  洛森笑了笑:「既然我不瘋,既然我懂得算計,那我怎麼可能做沒有把握的事?」

  老皇帝點點頭,几子說的有道理,他不是那種衝動的瘋子。

  自己剛才也是被嚇得應激了。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放下杯子,表情變得無比沉痛。

  痛苦穿越了二十年的時光,依然鮮血淋漓。

  那個傷疤,名叫1866年。

  那一年,普奧戰爭爆發。

  那是德意志兩兄弟的決鬥,是決定誰才是德意志老大的命運之戰。

  結果,僅僅七周,奧地利就被普魯士打斷了脊樑。

  克尼格雷茨戰役的慘敗,是弗朗茨這輩子永遠無法癒合的噩夢。

  那一戰,不僅讓他失去了幾萬名忠誠的士兵,更讓他失去了哈布斯堡家族領袖了幾百年的德意志霸權。

  他被那個叫俾斯麥的普魯士容克,一腳踢出了德意志大家庭。

  從那以後,奧地利被迫向東看,變成了不倫不類的奧匈帝國,一個只能在巴爾幹半島這種爛泥潭裡找存在感、還要看別人臉色的二流列強。

  神聖羅馬帝國?

  那是家族丟失的皇冠,哈布斯堡千年的榮耀。

  如果真的能拿回來,他就能洗刷1866年的恥辱,超越他的曾祖母特蕾莎女王,成為歷史上最偉大的哈布斯堡君主。

  可是,這太危險了。

  「魯道夫,你不明白。」

  老皇帝整理好情緒,語重心長道:「你想建立神聖羅馬帝國,我理解。那是每個哈布斯堡男人的夢,我做夢都想回到法蘭克福去加冕。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最大的阻礙就在我們北邊,普魯士。」

  「俾斯麥那個老狐狸還在,威廉老傢伙還在。德意志帝國已經成立13年了,他們用鐵和血鑄造了一個怪物。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陸軍,毛奇元帥是戰爭天才,克虜伯大炮能把我們的城牆轟成渣。」

  「難道你想跟他們硬碰硬?想重演1866年的悲劇麼?」

  老皇帝痛苦地閉上眼睛:「神聖羅馬帝國早在1806年就已經死了。拿破崙埋葬了它,俾斯麥給它的棺材板釘上了釘子,還壓上了一塊巨石。我們怎麼可能把一具腐爛的屍體挖出來復活?那只會招來毀滅。」

  「而且,這不僅僅是普魯士的問題。」

  「如果我們宣稱要統一德意志,要重建神羅,那就是要打破歐洲的均勢,要挑戰全部的列強,俄國人會怎麼想?沙皇絕對會從背後捅我們一刀,因為他們絕不希望見到中歐出現一個超級強權!」

  「還有法國人,他們雖然恨德國人搶走了阿爾薩斯—洛林,但他們更怕哈布斯堡,想想查理五世時代吧,法國被哈布斯堡包圍的恐懼,如果我們要統一德意志,法國人甚至會聯合普魯士來打我們!」


  「這就是現實,魯道夫!」

  「我們被包圍了,動彈不得,任何一點輕舉妄動,都會讓帝國粉身碎骨!」

  這番話,是老皇帝幾十年外交生涯總結出來的血淚教訓。

  在這個強敵環伺的歐洲,奧匈帝國的生存之道就是苟,搞平衡,當牆頭草,而不是當出頭鳥。

  洛森靜靜聽著,直到老皇帝發泄完恐懼,隨後微微一笑。

  「父親,您說得都對。真的,每一條都符合地緣政治的教科書。」

  「您說1866年我們輸了。為什麼輸?」

  洛森自問自答:「是因為我們的步槍落後?是因為我們的戰術僵化?不,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那時候的奧地利,是一盤散沙。」

  「我們在前線跟普魯士人拼命的時候,有一半的軍隊不得不留在後方防備匈牙利人造反,我們的士兵聽不懂軍官的命令,財政被內耗拖垮,我們不是輸給了普魯士,是輸給了自己!」

  「但是現在呢?」

  「看看現在的奧匈帝國,父親,您睜開眼睛看看!」

  「匈牙利的國防軍沒了,蒂薩滾蛋了。捷克人把我們當救世主,克羅埃西亞人視我們為保護神。我們的財政庫里堆滿了從那些叛徒收繳來的黃金和加州匯來的美元。」

  「我們不再是只有一半力量的瘤子。我們是一個統一,擁有5000萬人口且是中央集權的大帝國!」

  「我們的士兵領著全歐洲最高的軍餉,士氣高昂得想要為皇室去死。」

  「這個世界上,沒任何力量能忽視一個團結的哈布斯堡。哪怕是普魯士也不行。」

  老皇帝愣住了,直直看向洛森。

  他習慣了帝國的虛弱,拆東牆補西牆,在各種勢力之間委曲求全。

  但他突然意識到,在他兒子的鐵腕下,這個帝國已經變了。

  它不再是隨時會散架的老爺車,而是一輛剛剛加滿油換了新引擎的重型戰車。

  「可是,普魯士依然強大啊!」

  老皇帝還在猶豫:「俾斯麥還在————」

  「普魯士?」

  洛森冷笑一聲:「父親,您見到的普魯士,是十年前的普魯士。但我看到的,是一艘即將撞上冰山的巨輪。」

  「關於柏林,我有比您的外交部更準確的情報。那是我的美國朋友提供的。」

  「俾斯麥已經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他的那套複雜的外交平衡術,就像是在五個雞蛋上跳舞,已經快玩不轉了。」

  「威廉一世,您的老朋友,已經是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哪怕他再長壽,也熬不過歲月,畢竟,他87歲了。

  「而最關鍵的是,他的繼承人,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皇儲腓特烈三世,現在已經是個半個死人了。」

  「什麼?」

  老皇帝大吃一驚,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腓特烈?娶了英國公主的自由派?他不是好好的嗎?前幾天報紙上還說他參加了閱兵式。」

  「不,他不好。很不好。」

  洛森篤定道:「我的情報網確診,他已經患上了喉癌。現在只是早期,還沒表現出來,那些庸醫還沒發現。但他活不過五年。甚至如果治療不當,當然,會有很多意外導致治療不當,他連一年都活不過。」

  「也就是說,在未來的一到五年內,德國將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動盪。」

  「老皇帝駕崩,新皇帝繼位即駕崩。皇位將像燙手的山芋一樣,在短時間內傳遞兩次。德國的政局將陷入完全的混亂。」

  「最後,它會落到誰的?」

  老皇帝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威廉?」

  老皇帝皺著眉,一臉厭惡:「那個殘疾孩子?威廉一世的皇孫?」

  「沒錯,就是他。」

  洛森點頭。

  「那個孩子————」

  老皇帝搖了搖頭:「我見過他幾次。狂妄,自大,虛榮,而且心理扭曲。他恨他的父母,也聽不進俾斯麥的勸告。他就像個被寵壞的、拿著手槍的小孩。如果帝國交給他————」

  「如果帝國交給他,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洛森冷冷道:「按照我對那人的理解,或者說,按照我對性格缺陷的分析。」

  「一旦他掌權,第一件事就是踢開俾斯麥這塊絆腳石。因為他受不了任何比他更聰明、更強勢的人。他要證明自己才是皇帝。」

  「俾斯麥一走,德國這艘巨輪就失去了舵手。威廉二世會為了證明自己的強大,為了掩蓋他那隻殘疾手臂帶來的自卑,去瘋狂地擴軍,去造大軍艦,去挑戰英國人的海權,去羞辱法國人,甚至去挑釁俄國人。」

  「他會把全世界都變成德國的敵人。」

  「他極有可能會對英法開戰,或者陷入一場他根本贏不了的外交孤立中。到那時————」

  洛森走到老皇帝身邊,在他耳邊輕聲道:「當德國被英法俄包圍,當他們的軍隊在兩線作戰中疲憊不堪,當威廉二世把國家帶入深淵的時候。」

  「作為兄弟國家,作為德意志的老大哥,是不是就輪到我們出手了?」

  「我們不是去侵略,而是去拯救。」

  「我們去拯救被瘋子皇帝綁架的德意志人民,恢復神聖羅馬帝國的秩序。那時候,南德意志的巴伐利亞、巴登那些天主教徒會哭著喊著求我們回去,甚至普魯士的容克貴族,為了保住他們的莊園不被俄國人燒掉,也會跪在哈布斯堡的腳下。」

  「這就是我的計劃,父親。」

  「不是硬碰硬,而是等待。等待對手犯錯,然後,一口吞下。」

  說完,書房裡陷入久久的寂靜。

  老皇帝的表情陰晴不定。

  如果兒子說的情報是真的,腓特烈身患絕症,威廉二世即將掌權。

  那麼這個邏輯鏈條是成立的!

  威廉二世性格,絕對會把俾斯麥留下的政治遺產揮霍一空。

  德國確實會陷入孤立和混亂。

  而那時候,擁有5000萬人口、內部團結、經濟繁榮的奧匈帝國,將成為中歐唯一的穩定錨點。

  那些曾經拋棄奧地利的德意志邦國,在面對瘋王威廉和英法俄的圍攻時,除了回歸哈布斯堡的懷抱,還有什麼選擇?

  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夢。

  這甚至可以說是唯一可行的復興之路!

  他原本以為自己老了,只能帶著遺憾進棺材。

  但現在,兒子給他畫了一張足以讓他名垂千古的大餅,而且這張餅,好像真的能吃到嘴裡!

  洗刷1866年的恥辱!

  奪回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冠!

  讓哈布斯堡再次偉大!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讓這位54歲的老人熱血沸騰。

  「魯道夫!」

  老皇帝猛地站了起來,神色狂熱:「你確定,腓特烈真的活不長?」

  這是唯一的變數。

  「比真金還真。」

  洛森微笑道:「如果不放心,我們可以幫他找幾個好醫生,比如,英國醫生。畢竟他那麼相信英國人。」

  老皇帝重重點頭。

  那一刻,這對父子達成了某種神聖的契約。

  為了家族的榮耀,為了帝國的復興,這點陰謀算什麼?

  「好,好!」

  老皇帝大步走到洛森面前,重重拍了拍魯道夫。

  「既然你有這個把握,有這個雄心,那你就放手去做吧,兒子!」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我會替你坐鎮維也納,替你管好那些瑣碎的內政,替你擋住那些流言蜚語,我就是你最大的保障!」

  「你儘管去世界舞台上縱橫捭闔,哪怕捅破了天,我給你頂著!」

  「去把屬於我們的皇冠,拿回來!」

  洛森面對著這個激動的父親,心裡也湧起一絲波瀾。

  雖然他只是個為了吞噬而來的冒牌貨,但這一刻,這種父子同心、共謀天下的感覺,確實不壞。

  「謝謝您,父親。」

  洛森反手握住老皇帝的手,神色堅韌:「我向您保證。當我們再次站在法蘭克福大教堂的時候,歐洲都會在我們的腳下顫抖。」

  說罷,父子倆相視一笑。

  窗外,維也納的夕陽正緩緩落下,將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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