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為了媳婦:全員演技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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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為了媳婦:全員演技在線

  舊金山灣的海風,混合著煤煙和石油的味道,生硬撞進了這群來自大清國客人的鼻腔里。

  這味道並不好聞,但在當下的年代,這就叫富強的味道。

  甲板上,李鴻章扶著欄杆,身形微微有些佝僂。

  在他身後,是一群同樣穿著長袍馬褂,留著長辮子的官員。

  這群人站在如此壯觀的舊金山港口,就像是一群誤入了蒸汽朋克世界的兵馬俑,顯得格格不入。

  「中堂大人,您,您看那邊。」

  一個第一次出洋的翰林院編修,此時正瞪大眼,指著遠處。

  那裡,是一頭正在吞吐貨物的鋼鐵巨獸。

  那是加州港務局剛剛投入使用,的巨型龍門吊。

  高達數十米的鋼鐵臂膀,輕鬆抓起重達數噸的貨箱,穩穩地落在火車皮上。

  遠處的海面上,幾十艘噴吐著黑煙的萬噸巨輪正在排隊入港。

  「這是什麼妖法?」

  那年輕官員嚇得臉色蒼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這莫不是洋人養的鐵怪獸,如此巨大,動起來地動山搖,這簡直是有傷天和!」

  「住口!」

  李鴻章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厲喝道:「那是機器,是起重機,什麼妖法怪獸,那是人家用來搬東西的!」

  「你知道這一抓下去,能省多少腳力,抵得上多少個苦力干一天麼?這就叫格致,叫西學!」

  「老夫帶你們出來,是讓你們長眼睛長腦子的,不是讓你們來丟人現眼的!」

  李鴻章恨鐵不成鋼地盯著那群屬下:「都給我記住了,下了船,哪怕是看到再難以理解的東西,也得把腰杆子給我挺直了,多聽多看少說話,把嘴裡的那些之乎者也和妖魔鬼怪都給我咽回肚子裡去!」

  「大清的臉在家裡丟丟也就算了。到了這兒,要是讓洋人看了笑話,覺得咱們是一群沒開化的野蠻人,老夫回去就扒了你們的皮!」

  官員們嚇得連忙跪下請罪,一個個唯唯諾諾。

  這就是大清的官場,哪怕到了天邊,膝蓋也是軟的。

  李鴻章順了口氣,重新看向那繁忙的碼頭。

  「二十年啊————」

  他低聲喃喃:「老夫搞洋務搞了二十年,造槍造炮修鐵路,雖說也有了點樣子,可跟這景象比起來————」

  天津機器局那幾台工具機總是出點故障,而想江南製造總局的效率又是如此低下,這和人家一比,那都不像是同一個時代的東西!

  「中堂大人。」

  這時,心腹幕僚,盛宣懷悄悄走了上來,低聲問道:「等會兒下了船,加州那邊要是問起咱們此行的目的,或者安排咱們參觀,咱們該怎麼應對?」

  「咱們畢竟是送來的。」

  盛宣懷隱晦地指了指後面那幾艘船,裡面裝著萬餘名經過篩選的年輕女子:「這名聲,終究不太好聽。」

  李鴻章冷笑一聲:「那是人才輸送,跨國聯姻,是促進中美友好!」

  「朝廷是為了解決海外華人的婚配問題,是為了體恤民情,才特意安排這些女子出洋的。這是皇恩浩蕩,懂嗎?」

  「至於那些銀子,那是加州為了感謝朝廷的善舉,主動捐贈的助餉銀。跟賣人有什麼關係?」

  「咱們這次來,面子要足,架子要大。不管咱們心裡怎麼想,這齣戲得唱圓了。不能讓人覺得朝廷薄涼,用女人的肉身子給老佛爺換修園子的銀子。」

  「至於參觀————」

  李鴻章嘆了口氣:「客隨主便吧。看看也好,看看人家是怎麼把日子過得這麼紅火的。哪怕是學個皮毛回去,也是好的。」

  盛宣懷輕輕點頭,心裡卻在苦笑。

  學,怎麼學,這加州是用金子和銀子堆出來的,而大清卻是用人骨頭和辮子捆出來的。

  在李鴻章身後不遠處的甲板角落裡,站著三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

  他們看起來像是來遊山玩水的,對那起重機指指點點,嘴裡還時不時蹦出幾句京片子髒話。

  此三人分別是李福、李祿、李壽。

  名字聽著俗,身份卻很高。


  他們是大清第一權監、慈禧太后心腹李蓮英的親侄子。

  不過,他們習慣管親叔叫乾爹。

  「大哥,你看那玩意兒。」

  李壽指著碼頭上的一輛正在噴青煙的卡車,眼睛發亮:「那是不是就是乾爹說的不用吃草的鐵馬,跑得真他娘的快啊!」

  「閉嘴,少見多怪。」

  李福敲了一下弟弟的腦袋:「咱們這次出來,不是來看西洋景的。乾爹交代的差事,都忘了嗎?」

  一提到乾爹,三個人的神色立馬變得嚴肅。

  臨出發前的晚上,在京城李府的地下密室里,李蓮英的那番話,至今還在他們耳邊迴響。

  出發前夜,BJ,李府密室自從用上了王大福送來的加州神藥,李蓮英就像是煥發了第二春。

  不僅腰不酸腿不疼了,就連那早在幾十年前就失去的某些部位,好像都有了點若有若無的要重新長出來的感覺。

  這讓他對加州產生了近乎迷信的崇拜。

  但李蓮英畢竟是在皇宮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混出來的頂級人精。

  「福兒,祿兒,壽兒。」

  李蓮英端著茶盞,嗓音尖細:「你們是不是覺得,乾爹我現在紅得發紫,連王爺見了都要讓三分,咱們李家就能萬萬年了?」

  三個侄子連忙跪下磕頭:「乾爹千秋萬代————」

  「屁!」

  李蓮英狠狠啐了一口:「千秋萬代,那是皇上,咱們是奴才,是沒根的浮萍!」

  「老佛爺雖然現在寵著我,但伴君如伴虎啊。再說了,老佛爺畢竟年紀大了。萬一哪天老佛爺殯天了,你們覺得,新皇上能容得下咱們,那些被咱們得罪過的王公大臣,能不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所以,咱們得留後路。狡兔還得有三窟呢,何況咱們這麼大一家子人?」

  「王大福雖然是個買辦,但他說的話還是有點道理的。加州那個地方,聽說不歸皇上管,只認錢。只要你有錢,在那就能當大爺,沒人敢動你。」

  「而且,那邊的藥,那是真好啊。」

  李蓮英摸了摸自己的臉:「能讓人返老還童,那可是神仙地界。」

  「這次你們跟著李中堂出洋,明面上是長見識,實際上,給我好好看好好聽,用你們的狗眼看清楚,加州到底安不安全,王大福說的宅子,是不是真的那麼好!」

  「如果那是真的————」

  李蓮英咬了咬牙,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那就把咱們家在京城的那些地契、古董、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銀票,分批次都移過去!」

  「到了那邊,老三你就別回來了。就說水土不服,病倒了,或者是為了學洋文留下了。給我把宅子守住,那就是咱們李家最後的保命符!」

  「要是大清這艘破船哪天真的沉了,咱們爺兒幾個,就去那加州當個富家翁,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李福深吸一口氣,面對著這繁華得宛如夢境般的舊金山,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看這架勢,那王大福沒騙咱們。」

  李福低聲道:「這地方比京城繁華十倍不止。而且你看那些警察,看那些樓,這地方,穩!」

  「那咱們?」

  「按計劃行事。」

  李福眼底精光一閃:「老三,等會兒下了船,你就裝暈船,吐得狠一點。咱們找機會跟王大福的人接上頭,去看看那座宅子。」

  「這大清的官咱們當著也沒意思。不如在這兒給乾爹把窩搭好。這才是正經事。」

  這就是李蓮英的智慧。

  他不信什麼主義,什麼忠君,他只信人性,和退路。

  在離這三個闊少不遠的地方,兩個穿著青布馬褂的年輕隨從,正縮在角落裡,注視著李鴻章,也盯著著那三個李家少爺。

  這兩人名叫小德子和小桂子,也是太監,也是被李蓮英安排進來的。

  但他們的任務,卻跟那三個少爺完全不同。

  因為他們領的,可是慈禧太后的密旨。

  老佛爺信不過李鴻章。

  老太婆雖然用著李鴻章,但骨子裡對他這種手握重兵又跟洋人打得火熱的漢臣,很是猜忌。


  「你們倆給哀家盯死了。」

  慈禧在密室里,一邊修剪著指甲,一邊漫不經心道:「看看這個李鴻章,到了洋人的地界,都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是不是跟那個叫什麼塞繆爾的眉來眼去,是不是收了洋人的好處,想把北洋水師變成他李家的私產?」

  「還有,美利堅,到底是個什麼路數,真的像傳說中那麼富,還是個空架子,都給哀家查清楚了。哀家要知道,這洋人到底是真老虎,還是紙老虎。」

  所以,這兩個小太監雖然是李蓮英的人,但他們也是眼線。

  他們不僅要盯著李鴻章,還要盯著李蓮英的侄子,這是李蓮英為了向慈禧表忠心,主動獻出的投名狀,以此證明自己大公無私。

  這就是清廷。

  哪怕是到了大洋彼岸,面對著工業文明的衝擊,他們那點可憐的智慧,依然全部用在了窩裡鬥和互相掣肘上。

  船隊的最後,還有一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年輕人。

  他們有的轉著鐵核桃,有的還在偷偷抽旱菸。

  這些都是八旗子弟。

  他們是各大家族,鈕祜祿氏、葉赫那拉氏、瓜爾佳氏,塞進來的關係戶。

  美其名曰長長見識,遊歷一番,學習洋務。

  「哎,我說,聽說這洋婆子都沒穿褲子,是不是真的?」

  一個貝勒爺一臉壞笑地問同伴。

  「那誰知道,等會兒下了船,咱們找個地方驗證驗證不就得了?」

  「我阿瑪說了,讓我來看看這有沒有什麼賺錢的買賣。說是咱們旗人的鐵桿莊稼快倒了,得找個新飯碗。」

  「得了吧,就你,還做買賣,別把自己賣了就行。咱們就是來玩的,聽說這邊的賭場比咱們那的還有意思!」

  這群帝國的寄生蟲,即使站在了新世界的門口,腦子裡想的依然是吃喝嫖賭。

  這次李鴻章訪美的規格之所以能轟動全球,聲勢浩大到連歐洲君主都嫉妒,一半的功勞要歸結於加州那令人咋舌的黃金儲備,另一半功勞,則要歸功於那張報紙。

  此時的《環球紀實報》,已經不僅僅是一份報紙,它是十九世紀末的信息霸主,是定義真相的上帝之口。

  連加州炮轟白宮這種事,它都敢貼臉嘲諷,聯邦政府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但在遙遠的大清,它則換了一副面孔。

  洛森很清楚,對待腐朽到骨子裡的帝國,不能用猛藥,得用溫水煮青蛙的辦法。

  如果這份報紙在大清也像在英國那樣肆無忌憚地批評慈禧太后,那第二天它就會變成禁書,買報紙的人都得掉腦袋。

  於是,一份專門為大清士大夫、八旗權貴和商賈階層量身定製的《環球紀實報·繁體中文特供版》,應運而生。

  這份報紙的內容,與其國際版相比,那就是兩個平行宇宙。

  它被巧妙地分成了三個板塊。

  第一版,【海外風雲(至暗時刻版)】

  這一版專挑列強的倒霉事報。比如英國女王又感冒了,俄國百姓吃不上飯了,法國總統又換屆了等等,基本全是負面新聞。

  潛台詞就是,別看洋人船堅炮利,其實家裡亂著呢,世界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還是咱們大清穩當,皇上聖明。

  這極大地滿足了滿清遺老們的虛榮心和阿Q精神,讓他們在抽大煙的時候能找到一點心理平衡。

  第二版,【加州·新大陸的桃花源】

  這一版則是畫風突變。

  這裡不存在戰亂饑荒,只有日新月異的發展。

  照片上是寬闊整潔的街道,不用馬拉就能跑的汽車,大電燈,大洋房,所見之處皆是一片欣欣向榮小康景象文字描述極盡誘惑,加州,一個尊重私產、法治嚴明、華人地位極高、不僅安全而且富得流油的地方。

  意思就是世界很亂,大清很窮,但唯獨加州,是亂世中的諾亞方舟,是天堂。

  如果你們有錢沒處花,或者擔心亂世保不住家產,那就來加州吧。

  第三版,【大清·盛世奇聞】

  這一版簡直是黑色幽默的巔峰。

  洛森下令,堅決不報導任何革命黨、災荒、貪腐的消息,而是換上死士搜羅來的各種祥瑞和正能量。


  《陝北延安府,現雙頭神雞,日產金蛋,村民稱頌皇恩浩蕩!》

  《四川峨眉山,天降奇石,紋路酷似「萬壽無疆」,當地知府已跪送進京!》

  《魯西南某村,孝子割肉救母,感天動地,枯木逢春!》

  《山西一七品縣令,兩袖清風,官袍補丁疊補丁,百姓送萬民傘!》

  洛森管這叫入鄉隨俗。

  這種報導,讓慈禧看了眉開眼笑,覺得天下太平,祥瑞頻出,官員看了也是如釋重負,覺得不用擔心烏紗帽。

  而那些士紳更是看得津津有味,覺得這報紙懂事、地道。

  也正是因為這種接地氣的雙標報導,《環球紀實報》意外地在滿清暢通無阻。

  以滿清的識字率,訂閱報紙的基本是士紳階層、商人團體以及八旗權貴。

  加州的意識形態輸出還是有用的。

  在長期的潛移默化下,這些有錢有勢的人產生了共識,大清雖然有錢,但不安全,洋人雖然亂,但加州是特例。

  「既然世界那麼亂,大清又太不安全,那為什麼不把銀子和後路,都安排在既安全又富庶的加州呢?」

  這就是為什麼這次李鴻章訪美,船上會塞滿了八旗子弟和商賈代表。

  他們是來看西洋鏡的,更是來考察報紙上說的世界究竟存不存在。

  而在船隊的後方,幾艘經過改裝的客輪上,則承載著另外的命運。

  十萬名來自大清各地的少女,正擠在船艙的甲板上,驚恐而好奇地打量著越來越近的陸地。

  她們大都只有十六到二十歲。

  在這個年代的大清,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有的女人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的集市,絕大多數人連鄰村都沒去過。

  突然之間,她們被官府徵召,被家人含淚送上大船,漂洋過海來到了這個傳說中的金山。

  起初她們還有些害怕,以為是被賣去當牛做馬,甚至是填海眼。

  還好,這次華青會的安排堪稱完美。

  船上的衛生條件極佳,沒什麼傳染病,飲食雖然簡單但管飽,甚至有肉,有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每天巡診。

  在管事大娘的安撫下,少女們漸漸安了心,開始有了點對新生活的期待。

  隨著一聲長鳴,船身輕輕震動,靠上了舊金山的深水碼頭。

  李鴻章整理了一下那件象徵著大清最高權力的黃馬褂,率先走下了舷梯。

  剛一落地,他就被面前的陣仗給震了一下。

  紅地毯一直鋪到了腳下,兩旁是整齊的儀仗隊,一半是加州警察,一半是舞獅隊。

  而在紅地毯的盡頭,站著加州的官方隊伍。

  為首的一個胖子,正擠著滿臉褶子熱情地笑著。

  那便是加州州長,塞繆爾·布萊克。

  李鴻章在《環球紀實報》上見過他的畫像多次了。

  報紙上形容這位塞繆爾州長是敢跟美利堅總統拍桌子的硬漢,加州的守護神。

  沒想到,真人看起來這麼喜慶。

  「哈哈哈,歡迎,熱烈歡迎!」

  塞繆爾大步走上前,握住李鴻章的手用力搖晃著,美式的熱情讓習慣了作揖磕頭的中堂大人差點沒站穩:「尊敬的李中堂,您能來加州,簡直是上帝給我們的榮幸!」

  李鴻章連忙拱手回禮。

  塞繆爾寒暄完,立刻側身,隆重地介紹身邊的年輕人。

  「中堂大人,這位就是我們舊金山的驕傲,也是這座城市的管理者,青山市長。」

  李鴻章很意外。

  報紙上說舊金山市長是華人,他原本還不信,以為是洋人找的傀儡或者翻譯。

  真見到了才更驚詫。

  太年輕了。

  青山摘下墨鏡,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不帶半分諂媚,只是微微點頭,伸出了一隻手。

  「李中堂,久仰。」

  李鴻章愣了一下,在大清,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塞繆爾在一旁適時地打哈哈:「哈哈,李中堂別介意,我們青山市長就是這種性格,按照你們東方的說法叫面冷心熱,哈哈,我跟他共事多年,還沒見過他的笑臉呢,但他可是全心全意為華人謀福利的好官!」


  李鴻章畢竟是老江湖,立刻順著台階下了,握住青山的手:「無妨,無妨。

  老夫也很欣賞青山市長的性格,沉穩幹練,有大將之風。

  「只是————」

  李鴻章試探道:「不知青山市長祖籍何處,可是我大清子民?」

  青山淡淡一笑:「我父輩是魯中山區。中堂大人可能不知道窮鄉僻壤。」

  「魯中?」

  李鴻章眼睛一亮,立刻攀交情:「知道,怎麼不知道,那是山東啊,好地方,出好漢的地方,老夫當年的淮軍里,就有不少魯中的好漢子,個個都是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的主兒!」

  「原來是山東好漢的後代,難怪有此氣魄!」

  一番寒暄,氣氛稍微融洽了一些。

  這時,後面的幾艘大船也開始卸客了。

  成千上萬的少女,在華青會管事的引導下,排著長隊走下船。

  李鴻章指了指那些少女,正色道:「州長大人,市長先生。老夫此行,身負皇恩。這十萬大清女子,是朝廷為了中美兩國的世代友好,特意挑選的良家子。

  她們的安全和歸宿,老夫可是要親自過問的。」

  「這是自然!」

  塞繆爾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中堂大人儘管放心,對我們加州來說,這些少女比科學家還金貴,她們是加州的未來,一定不會受半點委屈,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安置區,請!」

  一列裝飾豪華的專列,金山號正停在站台上。

  塞繆爾和青山引領著李鴻章和一眾早已看傻了眼的清朝官員登上了火車。

  隨著一聲汽笛長鳴,火車駛出緩緩舊金山港區,向著內陸的一處華人聚居區太平鎮駛去。

  李鴻章坐在窗邊,痴痴望著窗外的景色。

  碼頭的繁忙勉強還在他的理解範圍內,但這沿途的景象,則直接擊碎了他的世界觀。

  這裡完全是按照華夏風格建設的小鎮。

  ——

  紅磚青瓦,飛檐斗拱,甚至還有戲台和茶樓。

  如果不是遠處的工廠煙囪和寬闊的水泥馬路,官員們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江南的某個富庶重鎮。

  但更讓他們窒息和恍惚的,是人。

  無處不在的華人身影。

  開火車的司機是華人,路邊修剪草坪的是華人,騎著高頭大馬巡邏的警察是華人,甚至那些坐在路邊咖啡館裡看報紙的紳士,也是華人。

  他們身上看不到大清百姓特有的麻木畏縮和菜色。

  這些人一個個面色紅潤,走路都帶風。

  「這就是把大清搬到了天上啊!」

  一個老翰林顫抖道。

  但很快,一眾官員都發現了一個讓他們心驚肉跳的細節。

  「辮子,他們的辮子呢?」

  在這裡,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官員還是苦力,統統都剪掉了辯子。

  那一根象徵著大清臣民身份,對愛新覺羅家忠誠的豬尾巴,在這裡,蕩然無存。

  有人留著利落的短髮,也有人梳著西式的大背頭,精神抖擻。

  車廂里的氣氛一下變得詭異。

  按照大清律例,剃髮易服,那就是造反,是殺頭的死罪。

  這哪裡是華人聚居區,分明是反賊窩啊!

  官員們面面相覷,冷汗直流,不由自主地看向李鴻章。

  但李鴻章只是靜靜盯著窗外,不帶任何表情。

  早在他們來之前,王大福就透露過,為了融入當地社會,還有操作機器安全,這裡的華人都剪了辮子。

  這是風俗,也是生存的無奈。

  既然是無奈,那就是可以原諒的。

  而且加州都這麼強了,那這種造反也是可以看不見的。

  官員們很快就心領神會。

  既然中堂大人都裝瞎,那咱們也別自找沒趣。

  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辮子這個話題咽進了肚子裡,轉而開始大聲稱讚這裡的房屋蓋得漂亮,莊稼長得好。


  終於,金山號專列來到了火車站台。

  「來了,來了,那是大清的龍旗!」

  「中堂大人來了,咱們的父母官來了!」

  早已等候多時的數萬名華人,立馬就沸騰了。

  當然這麼熱鬧的原因,也多歸功於裡面七八成早就對華人少女垂涎許久的單身漢子們。

  車門打開,李鴻章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剛探出半個身子,一聲哭喊便突然鑽進他的耳朵。

  「中堂大人啊,那是咱們的青天大老爺啊!」

  前排幾個早就安排好的群演領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草民給中堂大人磕頭了,嗚嗚嗚,這麼多年了,終於見到家鄉的父母官了1

  」

  「大人啊,我們想家,我們做夢都想喝一口運河的水啊,我們是被逼無奈才留在這兒的啊!」

  這一哭,後面那幾萬名早就被主管們洗腦了無數遍、的漢子們,也跟著嚎了起來。

  「中堂大人萬歲!」

  「大清萬歲!」

  「我們也想家啊,哪怕是在這兒吃牛排,也忘不了家裡的窩窩頭啊!」

  這場面,堪稱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李鴻章一下就懵逼了。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場面,溜須拍馬的,見過攔轎喊冤的,也見過造反殺人的。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流落海外的棄民,對他表現出如此真摯、熱烈的愛戴。

  老人的眼眶,不自覺地也跟著濕潤了。

  「好,好啊。」

  李鴻章有些哽咽:「誰說海外皆是亂黨,剪了辮子就是忘本,看看,都看看,這就是人心,咱們大清的民心,這是炎黃子孫的根啊!」

  「真沒想到,這幫苦力,居然還這麼有良心。」

  一個御史擦了擦眼角,有些羞愧:「看來是咱們錯怪他們了。這哪裡是反賊,這分明是赤子啊,哪怕身在曹營,心也在漢啊!」

  但站在李鴻章身後的加州州長塞繆爾,正在使勁憋笑。

  他悄悄湊到青山耳邊,低聲道:「上帝啊,你們華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演員,這演技比聯邦那些政客都好,那眼淚是真的嗎,膝蓋不疼嗎,我都快信了他們真的想回見鬼的大清了!」

  「這不叫演技,這叫本能。」

  青山冷冷開口:「塞繆爾,如果你是這些二十多歲的單身漢,現在有人告訴你,只要你哭得夠慘,就能給你發一個年輕漂亮還會做飯的老婆,信不信,你能比他們演得更像?」

  塞繆爾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切,女人有什麼好的?」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殺氣,緊接著便看到了青山那寒霜的眸子正死死盯著自己。

  「咳咳,該我上場了。」

  塞繆爾趕緊打了個哈哈,一溜煙跑到台前:「安靜,大家都安靜!」

  「現在,請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大清帝國的直隸總督,李鴻章大人,為大家訓話,大家鼓掌!」

  人群終於安靜,幾萬雙眼睛齊刷刷盯向李鴻章。

  李鴻章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走到台前,心裡也是感慨萬千,決定好好教誨這群迷途的羔羊。

  「鄉親們,孩子們。」

  「老夫不遠萬里來到這裡,見你們日子過得很好,老夫這心裡,甚慰啊!」

  「但是,無論你們身在何方,穿什麼衣服,都要記住,你們的根在大清,你們的魂,是炎黃魂!」

  「在這異國他鄉,要遵紀守法,要勤懇做人,不要給朝廷惹禍,不要給祖宗丟臉,更不要聽信那些亂黨的謠言,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

  「朝廷時刻都在掛念著你們,皇恩浩蕩————」

  李鴻章講得很投入,從孔孟之道講到皇恩浩蕩,從忠君愛國講到落葉歸根,這一講,就是半個小時。

  台下那些漢子們都已經開始走神了。

  「這老頭還要講多久,太陽都快落山了!」

  「我的姑娘呢,我的媳婦呢,再不來我就要演不下去了!」

  「媽的,老子膝蓋都跪腫了,就給我聽這個?」


  這群漢子本來就是為了女人才來的,現在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如果不是周圍站著幾百名拿著棍子的華青會執法隊,這群荷爾蒙爆棚的漢子早就衝上台去問女人在哪了。

  華青會的主管們在人群里來回穿梭,低聲威脅:「都給老子忍住,誰要是這時候掉鏈子,把中堂大人氣跑了,媳婦就沒了,到時候別怪老子把你扔進海里餵魚!」

  在這威逼利誘之下,漢子們只能強忍著。

  終於,李鴻章講累了,也覺得差不多了。

  「最後,老夫祝願大家,在這裡安居樂業,早生貴子,為我大清開枝散葉!」

  這句話一出,全場立刻掌聲雷。

  這次是由衷地激動,終於結束了!

  「謝中堂大人教誨!」

  李鴻章滿意地點頭,退了下去。

  自己這番教化絕對是深入人心,功德無量。

  塞繆爾再次拿起擴音器,壞笑著:「好了,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

  「接下來,有請這次隨船而來的,兩千名來自家鄉的美麗姑娘,入場!」

  幾萬名單身漢的眼睛立馬變得鋥亮。

  「嗷嗚!」

  不知道是誰帶頭,人群發出一陣怪叫。

  這聲浪,比剛才歡迎李鴻章時高了不止八度,是不摻雜任何表演成分的吶喊!

  李鴻章正在喝茶潤嗓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嚇得手一哆嗦。

  他有些詫異地抬頭:「怎麼感覺這動靜,比剛才老夫講話的時候還要大,這群年輕人,對朝廷的安排就這麼感激?」

  盛宣懷擦了擦冷汗,尷尬地賠笑道:「這個,中堂大人,這就是民心所向嘛。大家都渴望家庭溫暖,渴望為大清開枝散葉。這是好事,好事。」

  說話間,車站的另一側大門打開。

  在幾十名穿著統一制服的華青會女管事的帶領下,少女們排著長隊,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她們穿著大清常見的布衣,雖然有些土氣,但在這些離家多年的漢子眼裡,那就是仙女下凡。

  在這一刻,她們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的媽呀,那是活的女人!」

  「那是咱們大清的姑娘,黑頭髮黑眼睛!」

  「我看中穿紅襖的了,誰也別跟我搶!」

  姑娘們一見到這這陣仗,嚇得直往後縮。

  「都給老子站好!」

  華青會的死士主管雷豹,跳上高台,對著天空就是一槍。

  「都聽好了!」

  雷豹大聲吼道:「這裡是加州,咱們這裡不興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不興什麼搶親!」

  「大家都是華人,誰也別欺負誰!」

  「這些妹子大老遠跑來,不容易。她們也沒什麼語言障礙,大家都能溝通。」

  「規矩很簡單,自由交流,自由戀愛!」

  「我們已經在鎮上的廣場搭好台子,準備了茶水和點心。你們有看對眼的,就上去聊聊。聊家鄉,聊生活,聊聊你以後能不能讓她吃飽飯!」

  「如果有互相看對眼的,就到那邊的登記處登記,咱們華青會給你們做媒,給你們辦證,給你們發安家費!」

  「如果沒有看上的也別急,姑娘們也放心,我們絕不強求,華青會給你們安排工作和住處,這裡紡織廠、罐頭廠多的是活兒,只要肯干,自己也能養活自己!」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幾萬條漢子齊聲怒吼。

  聽到這番話,少女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們在船上的時候最怕的就是被隨意指配給什麼老頭子或者殘廢。

  現在聽說可以自己選,甚至可以選工作,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再看下面那些雖然如狼似虎,但卻規規矩矩排隊。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伙子,有些膽大的姑娘甚至開始偷偷打量起來。

  李鴻章見到這一幕,也很是滿意。

  「嗯,雖然有些離經叛道,但這法子,倒也公道。」


  「沒有強行拉郎配,也算是給足了朝廷面子。這華青會,辦事還算有章法。」

  「好了!」

  雷豹大手一揮:「開始吧,別讓姑娘們等急了!」

  隨著這一聲令下,幾萬名單身漢,瘋一樣湧向了廣場。

  這些平日裡在工廠、礦山、農場裡悶頭幹活的漢子,此刻都像是發了情的公孔雀,拼命地開屏。

  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求偶信物,有的是這一季剛收的橙子,有的是自己打磨的象牙梳子,甚至還有人直接高高舉起自己的存摺本晃悠。

  「妹子,我是山東的,老鄉啊!」

  「姑娘,我在罐頭廠當工頭,一個月二十美元,跟著我天天吃肉!」

  「我會修房子,咱們以後住大別墅!」

  而在人群的最外圍,一個身材魁梧的陝西漢子,正急得滿頭大汗。

  他叫許少安,這名字聽著文靜,人卻是個典型的陝西冷娃。

  他在加州的紅杉伐木場幹了三年。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苦,也是出了名的危險。

  但他憑著一股子不惜力的狠勁,不僅在幾次巨木滾落的事故中活了下來,還攢下了八百美元的巨款,練出一身腱子肉。

  但此刻,這身能扛起幾百斤圓木的腱子肉,一點用都沒有。

  「借過,借過,哎呀別踩額的腳!」

  許少安在人海里被擠得東倒西歪。

  他個子雖然高,但架不住前面的人太多了。

  眼看那些穿著花棉襖的姑娘們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他急得眼珠子都紅。

  「這幫牲口————」

  許少安狼狠抹了一把汗:「平時一個個稱兄道弟,搶起女人來比搶金子還狠!」

  就在他準備硬衝進去的時候,卻忽然愣在原地。

  透過人群的縫隙,他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藍布碎花襖的姑娘,正面帶驚恐地被人擠來擠去。

  許少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愣在原地。

  記憶深處在黃土高坡上,迎著風沙,挎著籃子給他送水的身影,在破窯洞前羞澀地遞給他半個白面饃饃的丫頭,很快便於這人重疊了。

  「潤葉!」

  許少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這又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但那真實的身影並沒消失。

  「潤葉,是你嗎潤葉妹子,額是許少安啊,額是少安哥!」

  「少安哥?」

  姑娘猛地抬起頭,在許少安的那一刻,也是同樣的難以置信。

  確認了!真的是她!

  許少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這時候什麼素質排隊的,都他媽見鬼去吧!

  「讓開,都給額讓開,誰擋額誰死!」

  周圍的人被這股蠻力撞得東倒西歪,剛想罵娘,一見到許少安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好不容易擠到跟前,許少安卻發現,一個油頭粉面的小黑臉正拿著一塊手帕,在那兒跟潤葉獻殷勤。

  「姑娘,別怕,我是鎮上雜貨鋪的夥計,我那兒有上好的胭脂,還有從舊金山進的洋糖————」

  小黑臉話還沒說完,就感覺領口一緊,直接被人給提溜了起來。

  許少安那張大黑臉湊了過來,凶神惡煞:「這是額先看上的!」

  小黑臉還想掙扎一下:「先來後到,公平競爭————」

  「公平個屁!」

  「這是額鄰村的妹子,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你跟額講公平,你也配!」

  「把這個讓給額,額欠你兩瓶好酒,波旁威士忌,外加以後你有事額幫你扛,否則————」

  許少安鬆開一隻手,把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額現在就錘死你,把你那張臉打成爛柿子,看你怎麼找媳婦,額在伐木場可是殺過熊的!」

  小黑臉看了一眼許少安那砂鍋大的拳頭,立馬認慫:「成,成吧,兩瓶酒啊,我要黑標的!」

  既然是青梅竹馬,那確實沒法爭。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轉身鑽進人群去找其他目標了,嘴裡還嘟囔著:「真是個蠻牛!」

  許少安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看向潤葉時,又緊張得不知所措。

  「潤葉妹子,真的是你啊,額還以為看花眼了。剛才,沒嚇著你吧?」

  潤葉望著這個比記憶中高大了太多的男人,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在他鄉遇故知,對於這些孤苦無依的少女來說,那就是黑暗裡唯一的燈塔。

  「少安哥!」

  潤葉哽咽著:「你怎麼也在這兒啊,額聽村里人說你死了,說你被賣豬仔的打死在船上了。」

  「呸,那是謠傳,哪個爛舌頭的瞎說?」

  許少安啐了一口唾沫:「額命硬著呢,閻王爺都不收額,倒是你,怎麼也跑這兒來了?」

  「家裡揭不開鍋了。」

  潤葉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布鞋上:「今年大旱,麥子沒收成,爹把額賣給了官府,說是送出洋能給家裡換兩袋小米,額以為這輩子都要給洋人當牛做馬了,額怕————」

  許少安聽得心裡一陣絞痛,兩袋小米,就為了兩袋小米,一個大活人就被賣到了萬里之外。

  這就是大清,這就是吃人的世道。

  「別怕,到了這兒就好了!」

  許少安猛地挺起胸膛:「這兒不缺吃的,你看額,這身肉都是吃牛肉長出來的,額在這兒有工作,有力氣,只要有額一口吃的,就絕不讓你餓著,誰敢欺負你,額就跟他拼命!」

  「真的?」

  潤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他。

  「騙你是孫子!」

  許少安急了,撓著頭,恨不得把心直接掏出來給她看:「那啥,潤葉妹子,這裡人多眼雜的,你願不願意跟額走,去額家裡看看?」

  潤葉愣了一下。

  按照老家的規矩,還沒過門就去男人家,那是傷風敗俗,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現在,周圍全是一群饑渴得要死的狼。

  而許少安起碼知根知底,他會護著自己。

  潤葉咬了咬嘴唇,輕輕點頭:「額聽你的。」

  「哎,好嘞!」

  許少安興奮得黑臉通紅,一把拉起潤葉的手。

  「走,咱們去登記,咱們回家!」

  兩人擠出人群,一路小跑到了華青會的登記處。

  「管事,管事,額們成了,這是額媳婦!」

  許少安把身份證件和潤葉的號牌往桌上一拍。

  負責登記的管事抬頭看了看這對組合,笑了笑。

  「喲,這麼快,你們是全場第一對啊!」

  管事拿起章,利索蓋在了紅紙上。

  「恭喜了,許少安,這可是咱們大清來的好姑娘,你小子要是敢粗魯,敢欺負人,華青會的執法隊可不是吃素的!」

  「哪能啊!」

  許少安樂得嘴都合不攏了,小心收起那張紅紙:「這是額心尖子,額供著還來不及呢!」

  領了證,許少安拉著潤葉,一路狂奔回到了他在鎮子邊緣的小院。

  推開門的那一刻,潤葉又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這雖然是個洋式的木板房,但一進屋,迎面就是一張大大的土炕,牆上掛著那一串串紅辣椒、老玉米,窗戶上還貼著紅剪紙。

  甚至連灶台邊上的風箱,都是許少安自己動手做的,拉起來呼呼作響。

  這哪裡是美利堅,這分明就是陝西老家的窯洞啊!

  熟悉的煙火氣,直接擊潰了潤葉最後的一絲防備和拘束。

  「少安哥————」

  「嘿嘿,這都是額閒著沒事瞎弄的。額想著,萬一哪天能把你接來,你也住得慣。」

  許少安手忙腳亂地從柜子里翻出一大塊風乾的臘肉,又拿出幾個白面饅頭和一罐珍貴的糖水罐頭。

  「餓了吧,快吃,這肉管夠,罐頭是甜的,裡面有桃子,額平時都捨不得吃,就留著給你!」

  「潤葉,以後這就是咱家。額在伐木場幹活,一天能掙兩美元,月工資換成銅錢能把咱村買下來。額養得起你,真的。」

  同一時間,小鎮的另一端。

  李鴻章坐在寬敞的四輪馬車上,盯著窗外那熱鬧非凡的相親廣場,很是欣慰。

  「好啊,好啊。」

  李鴻章捻著鬍鬚,對身邊的盛宣懷說道:「看來這些海外遊子,確實是缺個家。朝廷這步棋,走對了。既安撫了人心,又解決了隱患。」

  「對了,之前在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叫什麼李二柱的,就是娶了洋婆子,還給朝廷捐了款的典型?」

  華青會的主管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回中堂大人,李二柱就在隔壁的平安鎮。他聽說您來了,早就候著了。您要是想見,小的這就打電話把他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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