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嚇壞的總統與洛森的人口嫁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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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嚇壞的總統與洛森的人口嫁接計劃

  房間裡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外交部長卡爾卡尼奧、國防部長克雷斯波、財政部長羅哈斯,這三個委內瑞拉最聰明的大腦,此刻都在飛速運轉。

  他們心裡很清楚,加州的和平商談確實是個坑。

  但問題是,如果不跳這個坑,那三艘停在拉瓜伊拉港外海的玄武艦就要開炮了。

  一旦開炮,加拉加斯就會變成廢墟,他們的豪宅、莊園、存在英國銀行里的錢,統統都會化為烏有。

  更重要的是,如果古斯曼不去,加州就會認為委內瑞拉拒絕和平。

  到時候,所謂的中立面具一撕,加州直接下場拉偏架,委內瑞拉就真的亡國了。

  不能給他們這個藉口。

  「咳咳————」

  外交部長卡爾卡尼奧率先打破了沉默。

  對付古斯曼這種自戀的獨裁者,不能硬勸,得順毛摸,用激將法。

  「總統閣下,您不去,當然是可以的。畢竟您的安危是國之根本。」

  卡爾卡尼奧走到古斯曼身邊,語氣悲痛:「只是,如果您不去,林青虎肯定會在薩克拉門托大放厥詞,說他們拿出來的證據是真的。他會說,被譽為光耀者的古斯曼總統,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膽小鬼,是個不敢面對世界的懦夫。」

  古斯曼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全世界的報紙都在盯著呢,總統閣下。」

  國防部長克雷斯波立刻接上了話茬:「昨天《泰晤士報》還發了文章,說這場峰會是巨人的聚會。如果您缺席,只派個副總統去,那在那些人眼裡,咱們委內瑞拉就成了二流國家,您就成了二流領袖,連跟林青虎那個華工出身的傢伙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了。」

  「放屁!」

  古斯曼成功上鉤,猛地一拍桌子:「我是光耀者,是南美的拿破崙,林青虎算什麼東西,他以前就是個挖鐵路的苦力,我怎麼可能怕他?」

  「是啊,我們都知道您不怕。」

  財政部長羅哈斯趕緊遞上一杯水,語重心長道:「但外國人不知道啊。他們只看您敢不敢赴會。這就是一場勇氣遊戲。您如果去了,那就是獨自面對強敵的英雄,是拉丁美洲的脊樑。您站在薩克拉門托的講台上,對著加州人、古巴人據理力爭,那畫面,嘖嘖,咱們國內的老百姓見到了,還不得把您的雕像再塑高個幾米?」

  這一套高帽子組合拳打下來,古斯曼明顯有點激動。

  他是個極度虛榮的人。

  他在國內建了幾十座自己的雕像,把無數街道改成自己的名字。

  在世界舞台上露臉、甚至可能成為悲情英雄的機會,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但恐懼依然死死糾纏著他,虛榮歸虛榮,他還是有點怕死。

  「可是,安全呢?」

  古斯曼吞了口唾沫:「那是加州的地盤。萬一,我是說萬一,塞繆爾不想讓我回來呢?」

  「總統閣下,這點您反而要放一萬個心。」

  卡爾卡尼奧微笑著:「您想想,現在的局勢,全世界都在盯著薩克拉門托。塞繆爾那個老狐狸,現在把自己包裝成什麼,和平天使,他如果讓您在他的地盤上出事,哪怕是掉了一根頭髮,他的文明燈塔形象就崩塌了。以後誰還敢去加州談判,誰還敢買他們的股票?」

  「而且————」

  財政部長羅哈斯趕緊補充:「加州是生意人。他們要的是委內瑞拉的市場、礦石和關稅,而不是要您的命。殺了您,委內瑞拉大亂,新上來的軍閥未必有您這麼通情達理。留著您,您簽字,他們拿錢,這才是符合加州利益的邏輯。所以在薩克拉門托,塞繆爾不僅不會殺您,他還會像保護眼珠子一樣保護您,生怕您吃飯噎著了!」

  古斯曼眨了眨眼,陷入沉思。

  這番話,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加州人是求財的,不是求命的。

  自己活著,對加州更有價值。

  古斯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癱軟在椅子上:「你們說得對。我是光耀者,我不能讓林青虎看扁了。如果我不去,歷史會怎麼寫我,說我是個縮頭烏龜嗎,不,我要去,我要去薩克拉門托,去和談會場裡,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


  「總統英明!」

  「這是委內瑞拉之幸!」

  「您就是當代的西蒙·玻利瓦爾!」

  官員們齊聲高呼,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這隻替罪羊終於肯上路了。

  只要他去了,不管簽什麼賣國條約,那都是總統簽的,炸彈落不到自己頭上!

  既然決定要去,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去,以及,帶什麼去。

  這不僅是外交,更是人情世故。

  「我們不能空著手去。」

  古斯曼終於恢復了那狡猾的神態:「雖然我們是去談判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們是去求和的。塞繆爾那個傢伙,雖然嘴上說中立,但他才是真正的大佬。我們得給他準備一份禮物,一份讓他鐵石心腸也能軟化下來的禮物。」

  「黃金?」

  羅哈斯提議:「我們在國庫里還能擠出一點金磚。」

  「俗!」

  古斯曼擺擺手:「加州就是建立在金礦上的,塞繆爾家裡鋪地的恐怕都是金磚。送黃金簡直是侮辱他的財富。」

  「那,咖啡,可可,我們的特產?」

  克雷斯波撓了撓頭。

  「那是送給普通朋友的。這次我們要送的是買命禮。」

  古斯曼眯起眼睛,笑得一臉猥瑣:「我聽說,美國西部的男人,雖然有錢,但那邊太荒涼,女人少,尤其是,帶有熱帶風情、火辣、順從、能把男人的魂兒都勾走的頂級美女。」

  他越說越興奮:「我們委內瑞拉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去,從選美比賽里,挑十個,不,二十個最漂亮的姑娘。要身材最好的,我要把她們當成文化交流使團帶去。我就不信,塞繆爾也是個男人,他在全是沙子和仙人掌的地方,能抵擋得住誘惑?」

  官員們面面相覷。

  這一招美人計,在南美政壇倒是常見。

  古斯曼自己就好這一口,自然覺得天下男人都好這一口。

  「這————」

  外交部長卡爾卡尼奧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左右,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怎麼,愛德華多,你覺得這主意不好?」

  古斯曼不滿地盯著他:「這可是為了國家做貢獻!」

  「不,不是不好,總統閣下。只是————」

  卡爾卡尼奧吞吞吐吐:「關於那位塞繆爾州長,我們的情報部門,從舊金山的某些特殊社交圈子裡,聽到了一些傳聞。」

  「什麼傳聞?」

  卡爾卡尼奧湊近了一些,壓低語調:「據說,那位塞繆爾州長雖然有個漂亮太太,但至今好像都沒表現出對其他女人有多大的興趣。即使是在那些最奢華的酒會上,他也對那些投懷送抱的各國交際花們,都視而不見。」

  「那說明他潔身自好,是個清教徒?」

  古斯曼不解。

  「不,有人說,他只對人感興趣。就是,強壯的、有權勢的大鬍子成熟男性。」

  房間裡頓時陷入尷尬。

  古斯曼的眼睛慢慢瞪圓,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襠上,燙得他猛地一跳。

  「你,你說什麼?」

  「這只是傳聞,傳聞!」

  卡爾卡尼奧趕緊解釋,生怕總統嚇出好歹:「因為有人經常見到他和那位副州長安德烈形影不離,而且他對身邊那些英俊的男性特別關照。甚至有小道消息說,他之所以能坐穩位置,是因為他和幕後的,咳咳,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親密關係。」

  古斯曼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幅挺拔高大身軀,還有權有勢,甚至鬍子也都對上了!

  那自己要是去了,塞繆爾不得看上自己?

  「嘶————」

  大總統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捂住後腰,菊花一緊。

  「愛德華多,你確定這是傳聞?」

  如果不送美女,那倒是省錢了。

  但問題是,如果塞繆爾真的好這一口,而自己,作為委內瑞拉最光耀的男人,親自送上門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總統閣下,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國防部長克雷斯波不明所以,還在那傻乎乎地問:「那咱們還帶不帶姑娘了,要不,帶幾個壯漢?」

  「帶你個頭!」

  古斯曼尖叫著:「帶什麼壯漢,那是挑釁,萬一他看不上壯漢,看上,看上————」

  他沒敢說下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魅力有些害怕。

  「快,給我準備一套最普通的衣服,把我的鬍子,不,鬍子不能刮,颳了顯得太年輕,把我的勳章都摘了,還有,給我找個,看起來特別兇惡的保鏢,時刻貼身保護我,睡覺也要守在床邊,絕對不能讓我單獨和塞繆爾待在一個房間裡,絕對不行!」

  官員們盯著陷入歇斯底里的總統,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著。

  「還有!」

  古斯曼突然抓住了卡爾卡尼奧的手,眼中含淚:「愛德華多,你長得比較清秀,萬一,我是說萬一,為了國家,你懂的。」

  卡爾卡尼奧的臉立馬綠了。

  「總統閣下,我————」

  「這是命令!」

  古斯曼聲嘶力竭大吼:「為了委內瑞拉,如果我們必須有一個人犧牲,那絕不能是光耀者!」

  終於,在一片荒誕氛圍里,委內瑞拉的代表團名單終於敲定。

  那一夜,古斯曼總統徹夜未眠。

  他夢見自己走進薩克拉門托的州長官邸,塞繆爾·布萊克穿著睡袍,手裡端著紅酒,神色迷離地盯著他,然後輕輕鎖上了門。

  「哦,親愛的光耀者,你就是我要的最好的禮物————」

  「啊!」

  總統府的侍衛們衝進臥室,只看見他們的大總統裹著被子縮在床角,滿頭大汗,嘴裡還在喃喃:「我不去,我有痔瘡,我真的有痔瘡————」

  北加利福尼亞,薩克拉門托河谷北部。

  洛森騎黑風馬上,而在他的左右兩側是卡門和羅莎。

  緊身的長褲勾勒出她們驚心動魄的腿部線條,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展露著被加州陽光吻成蜜糖色的肌膚。

  她們雖然騎術精湛,但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粘在洛森身上。

  二狗等人散開在身後幾十米的範圍內。

  「這地方,變了。」

  洛森勒了勒韁繩,放慢了速度。

  三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長滿蒿草和毒橡木的荒地,除了野兔和響尾蛇,連鬼都不願意來。

  現在視線所及之處,全是鬱鬱蔥蔥的果樹。

  桃樹、杏樹、梨樹,還有正在嘗試引種的瓦倫西亞橙。

  最讓洛森恍惚的,是那些房子。

  原先粗糙的原木小屋和帆布帳篷全部消失。

  轉而變成真正用青磚和紅瓦蓋起來的房子。

  雖然結構上還保留著美式的實用,但細節處,那微微翹起的屋檐,門口貼著的褪色紅紙對聯,還有院子裡晾曬的干辣椒串,無不透著一股濃烈的東方味道。

  「娘的,要是再有個大喇叭廣播,老子還以為回到了上輩子的老家。」

  洛森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空氣中飄蕩的動靜也變了。

  不再是卷著舌頭的英語,或者是愛爾蘭醉鬼的胡言亂語。

  「二他娘,晌午吃啥?俺去地里摘倆瓜!」

  「搞什麼搞啦,這水渠又要堵咯!」

  「日你先人板板,這頭騾子又犯倔!」

  各個地方的方言混雜在一起,在加州的陽光下發酵,形成了奇特的音調。

  這裡是薩克拉門托北部的新墾區,也是洛森龐大計劃的基層細胞。

  「這裡的人說話聲音好大啊。」

  卡門策馬靠近洛森,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好奇:「而且他們看起來,很有精神。比我在馬德里見過的那些苦力要強壯得多。」

  「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地。」

  洛森隨手指了指遠處一個正在揮鋤頭的赤膊漢子:「在別的地方,他們是過客,是奴隸。但在加州,只要肯干,土裡就能長出金子。有了恆產,人就有了恆心,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羅莎指著路邊一個用紅磚砌起來的廟,裡面供著的不是上帝,而是一個紅臉長須的關二爺:「那是他們的教堂嗎?看起來很小呢。」

  「那是他們的規矩。」

  洛森笑了笑:「紅臉的傢伙手裡拿著大刀,管著這裡的忠義和發財。在他們心裡可比上帝管用」

  正說著,前方的一處果園邊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爭吵聲,動靜大得連樹上的鳥都被驚飛了。

  「我不聽,我不聽你那些爛慫道理,我就要娶她,愛麗絲是個好女子!」

  「好個屁,你個瓜皮,你腦子被驢踢了?那是洋婆子,是鬼佬,你忘了爹臨死前咋交代的?咱老劉家的血脈不能亂,你要是敢把個金毛綠眼的領回家,爹能在墳里氣得蹦出來抽你!」

  洛森眉頭一挑:「有點意思。」

  他揮了揮手,示意二狗不要驅趕,隨後驅馬緩緩靠了過去。

  只見路邊的兩棵老梨樹下,兩個穿著粗布工裝的華人青年正臉紅脖子粗地對峙著。

  年紀稍大的,留著短髮,但這會兒臉上全是黑灰,手裡攥著一根菸袋鍋子,氣得渾身哆嗦。

  他看起來三十來歲,一臉的苦大仇深。

  年紀小的也就二十出頭,長得挺精神。

  在小伙子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白人姑娘。

  姑娘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長著一臉雀斑,身材有些壯實,正一臉茫然地盯著這兄弟倆,顯然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麼,但知道情況不妙。

  「大哥,大清已經管不到這兒了!」

  弟弟梗著脖子吼道:「這裡是加州,州長都說了,人人平等,那愛麗絲除了眼睛綠點,皮白點,哪點不好?她屁股大,能幹活,能生娃,我都打聽了,她家就她一個,那幾十畝地以後也是咱們的!」

  「你懂個球!」

  大哥拿著菸袋鍋子就要敲弟弟的腦袋:「那是地的事兒嗎?那是種,種,咱們老劉家,往上數十八代,那也是出過秀才的,雖然現在落魄了,但也不能串了種,生出個娃來,眼睛是綠的,頭髮是黃的,你讓他以後怎麼進祠堂?怎麼給祖宗磕頭?祖宗一看,以為是哪裡來的妖怪,還不一道雷劈死你!」

  「咱家哪來的祠堂!」

  弟弟靈活躲開菸袋鍋子:「連個牌位都是刻在木頭片上的,大哥,你醒醒吧,咱們現在是在美國,是在加州,這方圓五十里,你有本事給我找個中國姑娘出來?啊?

  你找出來我就娶,全是光棍,你讓我打一輩子光棍,這就是對得起祖宗了?那就是絕後,絕後才是最大的不孝!」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大哥的肺管子。

  他臉憋得通紅,菸袋鍋子舉在半空,卻怎麼也敲不下去了。

  這就是加州華工社區目前最大的痛點,狼多肉少。

  雖然洛森通過華青會搞來了不少移民,但初期為了勞動力輸出,絕大多數都是青壯年男性。

  女性比例極低,而且大多是已經成家的。

  對於像這對劉家兄弟這樣的單身漢來說,找老婆比找金礦還難。

  弟弟見大哥沒詞了,氣勢更盛,他剛想再加把火,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了路上的馬隊。

  那一霎那,他的眼睛亮得像是一百瓦的大燈泡。

  他看見了騎在黑色高頭大馬上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看見了男人身邊一左一右,緊緊跟隨的那兩個,簡直像是畫裡走出來的洋婆子!

  那皮膚白得像牛奶,那腰身,那金頭髮亮的像金子!

  雖然她們穿得挺嚴實,但那股子高貴和美艷,一下子就把旁邊的愛麗絲比成了燒火丫頭。

  「大哥,你看,你看那兒!」

  弟弟指著洛森興奮地大叫。

  「你看看人家,那位兄弟也是咱們華人吧?你看人家多威風,人家出門帶著兩個極品美國大妞,還是一對兒,人家都不怕亂了血統,都不怕祖宗怪罪,咱怕個球啊!」

  大哥順著手指看過去,也被震住了。

  這排場氣勢,還有那兩個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洋女人。

  大哥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哪見過這場面,當時就有點發懵。

  「這,這能一樣嗎?人家那是————」


  大哥囁嚅著,想說人家那是大人物,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此時,聽到自己被叫成美國大妞的卡門不樂意了。

  這位前總督千金雖然被洛森馴服了,但骨子裡的歐洲貴族傲氣還在。

  她揚起下巴,大聲道:「嘿,注意你的措辭!」

  「我們不是美國人,我們是西班牙人,是高貴的卡斯蒂利亞血統!」

  弟弟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我說呢咋長得這麼俊,原來是西班牙的!」

  「大哥,你聽聽,西班牙的,那可是老牌列強,人家這位兄弟連列強的女人都能搞定,還是兩個,這叫啥?這叫為國爭光,這叫把洋人變成咱家的人,這才是大孝!」

  說完,這小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著洛森拱了拱手,大聲喊道:「這位兄弟長得真精神,你來評評理,咱們華人到底能不能娶洋婆子?我大哥非說這是亂了祖宗血統,是大逆不道。你說,在加州這地界,是守著那點老規矩打光棍強,還是娶個洋媳婦生一堆娃強?」

  大哥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雖然覺得有些唐突,但他是個執拗的人,也把目光投向了洛森:「這位,這位先生,您別聽這混小子瞎咧咧。這,這不是娶不娶的事兒。這是,唉,咱們的根兒要是混了,以後這心裡不踏實啊。那生出來的娃,到底是算那邊的,還是算這邊的?」

  洛森盯著這對活寶兄弟,忍不住笑了笑,隨即翻身下馬。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走到路邊,隨手摺了一根從旁邊桃樹上伸出來的枝條。

  那是一根剛剛嫁接過的枝條,接口處還包著泥土和布條,但上面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葉。

  「老哥,貴姓?」

  洛森把玩著那根枝條,隨口問道。

  「免貴,姓劉。叫劉大。這是我弟弟,劉二。」

  大哥趕緊拱手,顯得有些侷促。

  他雖然不知道洛森是誰,但這上位者的氣場讓他本能地彎下了腰。

  「劉姓好啊,不用免貴。」

  洛森指了指那棵樹:「你是種果樹的行家吧?這棵樹,原來是啥?」

  「原來是個野酸梨。」

  劉大一談到本行,話就順溜了:「那果子澀得沒法吃,也就餵豬。我去年從城裡買了好品種的甜梨枝條,給它嫁接上了。」

  「那結出來的果子,是酸的,還是甜的?」

  「當然是甜的,那是新品種!」

  「那這棵樹的根,變了嗎?」

  「根,根還是野酸梨的根啊,扎得深,耐旱,皮實。」

  劉大似乎有點明白過來了。

  洛森笑著道:「這就對了。咱們華人,就像這野酸梨的根。咱們吃苦耐勞,紮根深,命硬,在哪都能活。但是這片土地————」

  「這片土地是新的,環境是新的。如果我們死守著上面那點老枝條,不開花,不結果,最後只能枯死,變成這裡的肥料。」

  洛森轉過頭,看向一臉期待的劉二:「娶洋媳婦,就像是這嫁接。皮肉都是她們的,但根是咱們的。生出來的孩子,流著咱們一半的血,這就夠了。只要你教他說中國話,教他用筷子,教他拜關二爺,那他就是劉家的人。」

  說到這裡,洛森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在加州,咱們不興什麼亂了血統。咱們要的是開枝散葉。這片地太大了,人太少了。如果你能娶個洋媳婦,生十個八個娃,那就是給咱們華人占了十個八個坑。等幾十年後,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黑頭髮黃皮膚、說著中國話的混血兒,那時候,到底是咱們被同化了,還是咱們把這片地給吃了?」

  這番話在劉大的腦子裡狠狠炸響。

  把這片地給,吃了?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邏輯!

  不是為了繁衍而繁衍,而是為了征服。

  「這,這————」

  劉大張大了嘴巴,突然覺得這大屁股的洋妞看起來也不是那麼不順眼了。

  那是十個八個未來的劉家子孫啊,是十個八個能占地的壯勞力!

  「兄弟,你,你是高人啊!」

  劉二衝著洛森豎起大拇指:「大哥你聽聽,人家這叫啥?這叫戰略,對,報紙上詞兒,戰略,咱們娶洋媳婦,那是為了占領美利堅!」


  「去去去,別瞎嚷嚷!」

  劉大雖然被說服了,但還是覺得有點臊得慌,瞪了弟弟一眼,然後對著洛森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受教了。俺是個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您這麼一說,俺心裡透亮了。也是,總比絕戶強。只要娃姓劉,會喊爹,那就是俺老劉家的種!」

  他又看了一眼洛森身後的卡門和羅莎,眸子裡多了幾分敬畏:「怪不得先生您,原來您是在做大事業啊,為了咱們華人的未來,您,您辛苦了!」

  洛森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老實人的腦補能力還挺強。

  「行了,別吵了。趕緊把喜事辦了,記得到時候去市政廳領個證。在加州,法律保護婚姻自由,誰要是敢因為這個嚼舌頭根子,那是跟州長過不去。」

  洛森拍了拍劉二的肩膀:「好好干。這片果園以後是你們的,這加州,以後也是你們的。」

  說完,他便翻身上馬:「走吧。」

  美國姑娘愛麗絲雖然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見到劉大居然沖她笑了笑,也開心地跑了過來,拉住了劉二的手。

  離開後,洛森笑容逐漸收斂,轉而變得冷峻。

  「二狗。」

  「老闆,我在。」

  二狗策馬靠了過來。「剛才那小子說的話,雖然是個笑話,但也是實話。」

  洛森目視前方,淡淡道:「加州的年輕華人女子,是不是真的很少?」

  二狗撓了撓頭:「老闆,不是很少,是真他娘的少。」

  「從滿清那邊運過來的,咱們雖然儘量挑了些拖家帶口的,但您也知道,那邊的規矩,女人地位低,願意漂洋過海來這鬼地方的,除了活不下去的,真沒幾個。」

  「現在的比例,大概是二百個光棍里,才能分到一個還沒嫁人的姑娘。這還得是歪瓜裂棗的。

  稍微周正點的,還沒下船就被那些工頭、領班給定走了。底下的兄弟們一個個憋得眼睛都綠了。晚上沒事幹,除了賭錢就是打架,要不就是去,去那啥。」

  「去那啥?」

  洛森瞥了他一眼。

  「去找那些,以前留下的那些低等妓館。」

  二狗有些尷尬:「或者是有些膽子大的,像剛才劉二一樣,去勾搭洋妞。但洋妞也不是那麼好勾搭的。看得上咱們華人的,也就是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或者是在白人堆里混不下去的。大多數洋婆子,還是拿鼻孔看人。」

  洛森沉默了。

  這確實是一個隱患。

  一個由幾十萬青壯年男性組成的社會,如果沒足夠的女性作為潤滑劑和穩定劑,那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高壓鍋。

  沒家庭,就沒牽掛,沒後代,就沒未來!

  這群人現在能為了高薪尊嚴而拼命工作。

  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當他們老了,發現自己在這片土地上依然是子然一身,孤獨感會轉化成可怕的破壞力,或者是絕望的頹廢。

  洛森的野心不僅僅是建立一個商業帝國,他是要在這裡生根發芽,把這片土地變成華人的新大陸。

  如果不能解決人口繁衍的問題,這一代人死光了,加州就會重新變回白人的加州。

  「嫁接————」

  洛森喃喃自語,依然把玩著那根折下來的桃樹枝。

  剛才他對劉大說的那番話,不僅僅是忽悠,也是他內心真實的戰略考量。

  還是得運,但得換個法子運。

  「二狗。」

  「在。」

  「記一下。回去之後,讓安德烈給州議會提個案子。」

  洛森語氣冷冽:「廢除全部針對跨種族通婚的限制。不僅要廢除,還要鼓勵。」

  「鼓勵?」

  二狗愣了一下:「老闆,您是說————」

  「凡是華人男子娶了白人、拉美裔或者印第安女性的,市政廳發一筆安家費。生的孩子,只要跟父姓,學中文,上咱們的公立學校,每生一個,發一筆育兒津貼。」

  「另外,針對那些失去了丈夫的白人寡婦,尤其是這次南北戰爭,還有經濟危機製造出來的那些寡婦。讓報紙宣傳一下,就說加州的華人男子顧家、不打老婆、把錢都交給媳婦。我們要把加州塑造成女性的天堂。」


  「老闆,這招,這招絕啊!」

  二狗眼睛亮了亮:「這叫挖牆腳,挖斷他們的根!」

  二狗嘿嘿直笑:「老闆,您這是要給兄弟們發老婆啊!」

  洛森卻沒笑。

  這不僅僅是發老婆。

  這是種族置換,是用最溫柔的方式,進行最殘酷的征服。

  槍炮可以占領土地,但只有子宮才能占領未來。

  「老闆,那,大清那邊呢?」

  二狗又問了一句:「最近那邊鬧災荒,咱們不是一直在運人嗎?要不要————」

  「運。」

  洛森若有所思:「但光運災民不行。災民身體太差,還得養。我得想個辦法,搞點優質資源過來。」

  太平天國運動雖然結束十幾年了,但腐朽的王朝依然在製造著無數的悲劇。

  在龐大的帝國里,有著無數因為窮、因為重男輕女而被遺棄、販賣的女娃。

  與其讓她們在那邊溺死在尿桶里,或者賣進髒唐作為玩物,不如————

  「幼苗計劃。」

  「啥?」

  二狗沒聽清。

  「沒什麼。」

  洛森搖了搖頭,這個計劃太過龐大,暫時還不是時候。

  「走吧。」

  洛森一行人繞過這裡繼續前行。

  這已經是返程了。

  此時的天色,正處於逢魔時刻,白晝的理性正在消退,夜晚的欲望便悄然開始滋生。

  道路盡頭,一座典型的西班牙風格莊園在暮色里若隱若現。

  這是布蘭科家族的女眷們,在這裡的的居所。

  卡門和羅莎勒住馬,眸光複雜。

  她們最近一直住在洛森的私人農場裡,也很長時間沒回來了。

  「看起來有點冷清,是不是?」

  洛森策馬走到她們中間,淡淡笑了笑:「今晚就在這兒歇腳吧。我也想看看,這裡的玫瑰花是不是因為缺少澆灌而枯萎了。」

  「好耶!」

  兩姐妹驚喜嬌呼。

  聽到動靜,主屋的大門也被打開。

  兩個女人帶著幾個孩子走了出來,站在門廊的陰影里。

  走在前面的是大嫂,豪爾赫的遺孀,伊蓮娜。

  三十歲出頭的年紀,黑色衣服服並沒掩蓋住她那豐腴得有些誇張的身材,反而因為禁慾的黑色,襯托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腕白得耀眼。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更年輕纖細的身影。

  伊莎貝拉·德·索托。

  小拉蒙剛過門沒多久的妻子,名義上的西班牙總會長夫人,也是這莊園裡的二嫂。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顯露著修長的天鵝頸。

  她不像伊蓮娜那樣風情萬種,也不像雙胞胎那樣野性難馴,她身上帶著舊貴族特有的矜持和書卷氣。

  在這個充斥著雄性荷爾蒙的西部,她就像是一朵開錯了地方的百合花。

  此刻,見到洛森翻身下馬,她明顯有些慌亂,下意識地往大嫂身後縮了縮。

  「先生。」

  伊蓮娜牽著孩子走下台階,優雅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您好久沒來了。這裡的玫瑰花都開了兩茬,又謝了兩茬。」

  「花謝了可以再開,人只要活著就好。」

  洛森簡單寒暄了幾句,目光落在後面的伊莎貝拉身上。

  「二嫂,你還是這麼怕生嗎?」

  卡門跳下馬,衝過去挽住了伊莎貝拉的胳膊:「這是加州,別搞得像個犯了錯的小修女!」

  伊莎貝拉被卡門這麼一挽,身子僵硬了一下,這才勉強抬起頭,對著洛森行禮:「先,先生,晚上好。」

  洛森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多看了她兩眼,看得伊莎貝拉臉頰發燙,慌忙低下了頭。

  「二狗,帶兄弟們去後院,劈點柴,把壁爐燒旺點。」


  「好嘞,老闆,您忙您的,後院交給我們!」

  二狗心領神會,帶著人去了後院。

  洛森大步走進客廳。

  客廳里依然保持著老派的奢華。

  他徑直在沙發上坐下,伸直了一雙長腿。

  大嫂伊蓮娜立刻走過來蹲下。

  「先生,您的靴子髒了,我幫您脫下來。」

  伊莎貝拉則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麼。

  「伊莎貝拉。」

  「是,先生。」伊莎貝拉渾身一顫。

  「幫我倒杯咖啡。要黑咖啡,不加糖。」

  伊莎貝拉慌亂地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旁邊的柜子上倒咖啡。

  當她端著咖啡走過來時,洛森卻沒接,只是直直盯著他。

  那雙眸子過於深邃,盯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跟我上樓一趟。」

  洛森突然開口:「帶上咖啡。我有些關於西班牙那邊的消息,報紙上沒寫的,我想你應該知道。」

  伊莎貝拉的手一抖,上樓?單獨?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她下意識地看向卡門和羅莎,希望能得到一點支援。

  但那對雙胞胎姐妹正窩在另一張沙發上,壞笑著看向她。

  「二嫂,你緊張什麼?」

  卡門咯咯地笑了起來:「洛森又不會吃人。快去吧,是二哥的消息。」

  大嫂伊蓮娜也站起身,把脫下的靴子擺好,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去吧,伊莎貝拉。

  先生是這裡的主人,也是我們的保護者。」

  伊莎貝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低頭跟著洛森上了樓。

  二樓的主書房。

  伊莎貝拉走進來,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洛森靠在沙發背上,微微仰頭,目光玩味地打量著她。

  「你很怕我?」

  伊莎貝拉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小聲道:「不,不是怕。」

  「而是,您太有侵略性了。每次見您,我都有些有緊張。」

  「侵略性?」

  洛森輕輕笑了笑:「如果不心虛,你緊張什麼?」

  伊莎貝拉語塞,臉頰迅速染上了一層緋紅。

  洛森沒再繼續逼問,而是隨意地招了招手。

  「過來。」

  伊莎貝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紅著臉走了過去。

  或許是被磁場吸引,或許是今晚的夕陽太迷人,她在洛森身邊的沙發扶手旁坐了下來。

  兩人距離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洛森側過頭,盯著近在咫尺的女人。

  「看這幾天的報紙了嗎?」

  「看,看了。」

  伊莎貝拉垂眸,還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知不知道,你的丈夫小拉蒙,現在已經是西班牙的最高統治者,相當於臨時國王。」

  洛森淡淡道:「按照現在的局勢,教皇很快就會承認他。未來,他也會成為西班牙的真正的國王。」

  「那你以後,就是王妃,甚至王后了。」

  這是一個足以讓無數女人瘋狂的消息。

  權力的頂峰,榮耀的王冠!

  但伊莎貝拉卻並沒多少喜色。

  「王妃————」

  她眼角掛著一抹苦澀,搖了搖頭:「我和他之間,只是政治聯姻。家族需要這個聯盟,我就嫁了。我和他甚至沒見過幾面,也沒什麼感情基礎。」

  剛結婚沒幾天,就爆發了火燒總督府那件事。然後就是逃亡,就是被關在這個籠子裡。對於什麼王妃,什麼王后,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只想平靜地生活。哪怕只是種種花,看看書。」

  「這可不是你感不感興趣的問題,伊莎貝拉。」

  洛森打斷了她:「這是政治,只要小拉蒙登上王位,那你就是王妃。這是你的命運,也是你的義務。你逃不掉的。」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伊莎貝拉慢慢轉過頭,一雙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此刻卻突然亮起了一團火。

  那是被逼到牆角後的某種決絕,也是一個女人在面對心動的男人時,最大膽的一次試探。

  她勇敢抬頭,直視著洛森的眼睛:「那你,希望我成為王妃嗎?」

  這個問題,有些越界了。

  如果他只是把她當作工具,他會說希望。

  可如果他————

  洛森看著她那雙期待和害怕並存的眸子,突然笑了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拉上了窗簾。

  將最後一絲暮色隔絕在外。

  房間裡陷入一片只屬於兩個人的昏暗。

  「想知道答案?過來————」

  PS:3萬字完成,謝兄弟們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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