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流亡的阿方索十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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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流亡的阿方索十二世

  這句話終於讓眾人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萬歲,萬歲!」

  「我們會好好干!」

  「為了回家,為了贖罪!」

  眼看下面又重新燃起希望的東瀛人,韓青眸底滿是嘲諷。

  回家?別他媽做夢了。

  庫萊布拉山的土方量是幾億立方米。

  這裡的黃熱病致死率是30%,塌方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按照洛森先生的計算,這條運河就是一條絞肉機。

  這十萬人,能活下來十分之一就算不錯了。

  而剩下的那十分之一,等到運河修通的那一天,大概也是幾年後了,那時候他們早就已經在高強度的勞動里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變成了廢渣。

  至於協議嘛,加州確實和東瀛簽了協議,但協議上寫的是長期勞務派遣,期限99年。

  哪怕真的有人活下來,加州也會有無數辦法讓他們自願留下來,或者在回家的船上發生點什麼意外。

  畢竟,死人不需要船票。

  「開工!」

  韓青一揮手,下達了命令。

  隨著他的手勢,營地的大門緩緩打開。

  遠處,巴拿馬的科隆港。

  伴隨著汽笛的長鳴,幾艘排水量超過萬噸的巨型貨輪正緩緩靠岸。

  船身上噴塗著CALIFORNIAPACIFIC字樣,以及咆哮的白虎徽章。

  起重機開始運轉,一台台龐然大物被吊裝下來。

  那是洛森在加州朱雀重工改版三次的終極工程巨獸,泰坦級蒸汽挖掘機。

  它們比法國人留下的那些玩具要大上五倍。

  鏟斗一次能挖起兩噸重的岩石,全履帶底盤讓它們能在爛泥里自如前進,經過特殊強化的鍋爐還能燃燒廉價的重油。

  除了挖掘機,還有加州特製的窄軌蒸汽機車、液壓鑿岩機、以及成噸成噸的改良版炸藥。

  鋼鐵與血肉,在這一刻匯流。

  十多萬名來自各洲的廉價勞動力,配合著這個時代最巔峰的工業機械,將在韓青的驅使下,向著大自然發起瘋狂衝鋒。

  塞爾韋拉站在遠處山坡上,遙遙望著這一幕。

  他突然打了個冷戰。

  雖然陽光依舊毒辣,但一股徹骨寒意卻包裹住了他。

  「這哪裡是修運河————」

  塞爾韋拉喃喃著:「這分明就是在用人命填海啊!」

  驚懼了一會,他很快又釋然了。

  反正填的不是他的命,也不是巴拿馬人的命。

  「韓經理說過,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秘書揮了揮手。

  「走,回去。給韓經理準備最好的晚宴。哦對了,把那個什麼巴拿馬特別行政區的印章刻好。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文明人了。」

  東京,皇居。

  已是秋天,東瀛列島的天空格外高遠,是近乎透明的蔚藍色。

  幾朵白雲懶洋洋地掛在天邊,紅葉像火焰一樣燃燒在御所的庭院裡。

  如果只看風景,這好像是一個詩意盎然的美好季節。

  但現在籠罩在御所上空的,卻是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這裡太安靜了。

  對於一個國家的首都,對於擁有百萬人口的江戶來說,這種安靜不是祥和,而是死亡的預兆。

  聽不到街道上人群來來往往的喧譁,沒了居酒屋裡醉漢的划拳聲,甚至連街頭巷尾那些精力過剩的浪人們拔刀互砍的嘈雜聲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往日裡熙熙攘攘的銀座淺草,現在空曠得能跑馬。

  偶爾有幾個佝僂著背的老人在街角閃過,神色空洞。

  整座東京,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了一把,擠幹了裡面的水分和血液,最後只剩下一具乾癟的軀殼。

  御前會議室里,氣氛同樣壓抑。


  榻榻米上,跪坐著明治政府的頂級權貴們,伊藤博文、井上馨、山縣有朋。

  這些曾經意氣風發誓要帶領東瀛脫亞入歐,甚至叫囂著要征服朝鮮的維新志士,此刻卻一個個面如死灰。

  「這是報告。」

  陸軍卿山縣有朋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沙啞著開口:「根據各縣知事的緊急匯總,以及警視廳的實地核查,過去一個月里,所謂的平叛行動————」

  他停頓了一下,還想找個合適的詞彙來修飾一下,頭腦風暴片刻,最終,他還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加州白虎安保公司的城管大隊,配合虎·平克頓的特勤隊,在東瀛全境共計抓捕了,五十八萬七千四百人。」

  這個數字卻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五十八萬?」

  天皇往日威嚴不在,只剩下崩潰:「山縣,你告訴我,東瀛哪裡來的五十八萬叛軍?啊?如果真的有這麼多人造反,我的皇居早就被燒成灰了,這五十八萬人,難道都是從地里長出來的嗎?還是說,你們這群廢物把全東瀛的男人都當成叛軍送出去了?這是我的子民,是國家的基石!」

  山縣有朋把頭深深埋在榻榻米上:「陛下,臣,臣也無法解釋。但加州人的認定標準是極其靈活的。」

  「他們規定,只要神色不對、走路姿勢囂張、或者在街上閒逛的青壯年男性,統統被認定為潛在的不安定分子。不僅如此,他們甚至把正在田裡幹活的農夫,只要稍微強壯一點的,都套上麻袋抓走了,理由是可能為叛軍提供糧食。

  還有那些在學校讀書的學生,只要身高超過車輪的,也被抓走了,理由是思想危險。他們甚至衝進了相撲部屋,把那些力士當成重型武器全部打包帶走了!」

  「這就是搶劫,赤裸裸的人口掠奪,這是滅種計劃!」

  明治天皇一雙眼睛都氣得充了血,猛得指向伊藤博文:「伊藤,這就是你說的借師助剿,平定內亂?我看你是引狼入室,你是把東瀛的脊梁骨抽出來送給了加州惡魔,那是整整六十萬青壯年啊,是東瀛的未來,沒了這些人,誰來種地誰來當兵?還有那個稅,誰交?」

  伊藤博文跪在那裡,臉色慘白。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飲鴆止渴?

  但在當時全國暴亂、薩摩浪人攻打皇居、政府即將垮台的絕境下,他有的選嗎?

  那時候,只要能保住皇位和政府,別說是六十萬人,就算是把北海道割讓了,他也得簽字。

  那是政治家的本能,為了權力的存續,可以犧牲一切!

  「陛下————」

  伊藤博文苦澀開口:「我已經向加州方面發出了最嚴厲的外交照會,甚至動用了國際法的條款,抗議他們擴大化抓捕的行為,要求他們立即停止。」

  「還什麼抗議,國際法?」

  井上馨冷笑著瞥了他一眼:「伊藤君,別自欺欺人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法律是寫給弱者看的童話故事。加州的戰艦現在還停在橫濱和神戶,那炮口依然對準我們的國門。

  你的抗議在他們眼裡,連擦屁股紙都不如。叫林道乾的代理人,只會笑著告訴你,他是在幫我們淨化社會環境,是在幫我們清理垃圾。你信不信,如果你再抗議,他會說我們的抗議也是不安定因素,然後把我們也抓去巴拿馬?」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寂。

  眾人都明白,東瀛完蛋了。

  不是亡國,而是亡種!

  這六十萬人被抓走,意味著東瀛社會的人口結構崩塌。

  雖然還有數百萬的年輕男人,可剩下的兩千多萬全是老人、婦女和兒童。他們占了七成以上,這絕對不健康!

  剩下的不足以支撐東瀛的社會架構。

  很多田地會荒蕪,很多工廠停工,甚至連繁衍後代都成了問題。

  一個缺少年輕男人的國家,就像是一個被閹割的太監,哪怕穿得再華麗,也註定沒什麼未來。

  出生率會下降,或許百年後,東瀛將自動消亡。

  「還是要想辦法。」

  井上馨眯著眼,眼底寒光閃過:「如果不採取極端措施,不出三十年,東瀛列島就是一座養老院和墳墓。」

  「井上君,你有什麼辦法?」

  「陛下,諸位。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生存是第一法則。為了生存,道德、廉恥、傳統,這些都是可以拋棄的累贅。」

  「我想起加州代理人,林道乾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玩笑話。當時我覺得那是對大和民族的羞辱,我甚至想直接拔刀殺了他。但現在看來,那是惡魔給我們的唯一活路。」

  「什麼話?」

  伊藤博文皺眉,不祥的預感莫名涌了出來。

  「他說————」

  井上馨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抽:「既然東瀛青壯年不夠,那就把剩下的資源利用到極致。我們還有大量的婦女,尤其是30歲到49歲的成熟的婦女,她們依然有生育能力。我們可以讓年輕人娶三四個老婆,養不起的話,還有大量的老人。」

  「八嘎!」

  一名保守派的大臣氣得鬍子都在抖:「井上,你在說什麼瘋話,這簡直是禽獸不如,這是把東瀛變成一個野獸窩,這有悖人倫,這違反了《大寶律令》以來的全部禮教,天照大神會降罪的!!」

  「可我們少了六十萬年輕壯勞力,那天照大神能給我們變出六十萬男人嗎?

  人口架構出問題了!」

  井上馨喘著粗氣,環視四周,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們現在面臨的危機,比戰國時期嚴重一萬倍,加州人把我們的種拿走了六十萬,我們如果不自己造,就真的出大問題了,這是為了大和民族的存續,這是資源優化配置,這叫戰時特殊人口政策!」

  大臣們面面相覷,儘管很不想這麼做,卻還是選擇了默認。

  道德能當飯吃能生孩子嗎?

  當生存受到威脅時,人類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在這場被加州全方位碾壓的降維打擊中,東瀛已經失去了一切。

  現在,除了依然還在肚子裡的未來,他們一無所有。

  如果連這點臉皮都捨不得撕下來,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准了。」

  許久之後,明治天皇終於做了決定。

  「為了國家,還有大和民族的延續,無論多麼骯髒的手段,只要能生出孩子,都去做吧。取消婚姻限制,鼓勵姓氏自由,只要能生,國家就養。」

  說到這裡,天皇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乞求:「但是,井上,加州人拿走了我們的六十萬勞動力,我們沒糧食養這些新生兒。國庫里的米已經見底了。你再去找林道乾。哪怕是跪下來求他,也要讓他給點糧食。孩子生下來,總得有東西吃。

  哪怕是豬食也行。」

  井上馨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哈伊,臣,這就去見惡魔。」

  橫濱,原海關大樓,現加州駐日特別代表處。

  這裡已經完全變成了美式風格。

  林道乾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神色玩味地看向面前,腰已經彎成了九十度的井上馨。

  「哦?井上大人,您是說,你們打算採納我之前的小小建議了?」

  「是的,林先生。」

  井上馨低著頭,不敢看林道乾的眼睛:「政府已經決定,頒布《戰時人口特別法令》。我們將鼓勵生育,打破原有的婚姻限制,動員一切,一切有能力的男性為國貢獻。」

  「嘖嘖嘖。」

  ——

  林道乾咂了咂嘴,竟然鼓起了掌:「Fantastic,這就對了嘛。我就說,東瀛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變通。只要為了生存,什麼都能幹出來。這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勁頭,真的很符合我們西部的實用主義精神。我很欣賞。」

  井上馨感覺自己的臉皮被這人直接剝了下來,扔在地上踩。

  但他還是只能賠著笑。

  「但是,林先生。」

  井上馨祈求道:「我們的青壯年都被貴公司,請去巴拿馬了。國內勞動力短缺,糧食嚴重不足。如果新生兒大量出生,我們養不起。所以————」

  「所以想來要飯?」

  林道乾挑了挑眉毛,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井上馨的臉漲得通紅,但還是咬著牙點頭:「請求貴公司,看在兩國合作的份上,給予一些糧食援助。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那些孩子,那是未來的勞動力,對貴公司以後也是有用的,不是嗎?那是未來的礦工,未來的鐵路工人。」


  林道乾摸了摸下巴,看上去有些為難。

  其實洛森早就給了他指令。

  東瀛,那不僅僅是一個傾銷地,更是一個人口孵化基地。

  對於加州來說,二十年後,無論是巴拿馬運河的維護,還是南美洲的開發,甚至是將來可能爆發的世界大戰,都需要海量的炮灰和苦力。

  與其讓東瀛因為饑荒而人口銳減,不如把它變成一個高產的種馬場。

  「有道理。」

  林道乾最終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們老闆是很仁慈的,他也不忍心讓嬰兒餓死。」

  「這樣吧,每出生一個新生兒,憑出生證明,加州太平洋公司提供150斤玉米面。」

  「玉米面?」

  井上馨愣了一下。

  東瀛人都習慣吃大米,玉米面在他們眼裡是飼料,那是餵馬的。

  「怎麼,嫌棄了?」

  林道乾冷笑一聲:「那可是加州陽光下生長的優質玉米,富含澱粉和熱量,那是我們用來出口的重要物資。不想吃可以不吃,沒人逼你。」

  「吃,我們吃!」

  井上馨慌忙點頭。

  有的吃就不錯了,餓死鬼還挑什麼食?玉米面好歹也是糧食!

  「除此之外。」

  林道乾惡劣地笑了笑:「再加兩罐午餐肉。」

  這是洛森特意交代的。

  Spam,這種用豬下水、澱粉、大量鹽和防腐劑混合而成的工業化肉罐頭,在加州是廉價的軍需品。

  但在嚴重缺乏蛋白質的東瀛,這絕對是頂級的美味珍,是只有貴族才能享用的肉食。

  「肉,肉罐頭?」

  井上馨眼睛亮了亮。

  肉啊,東瀛平民一年都吃不上一回肉!

  「成交。」

  林道乾把文件扔給井上馨:「回去好好生孩子吧,井上大人。記住,你們生的不是孩子,是東瀛的未來,也是加州的紅利。這也是你們唯一的價值了。」

  三天後,東京。

  一份震驚全國的法案出台。

  東京下町,一條破敗的巷子裡。

  山田老頭今年七十二歲了。

  他是個出了名的老無賴,一輩子沒娶上老婆,靠著偷雞摸狗、碰瓷訛詐混日子。

  平日裡,他連給那些士族老爺提鞋都不配,走在路上都要低著頭。

  但此時,他攥著那張蓋著大紅印章的法令傳單,激動得兩眼冒綠光。

  整條巷子,東京,甚至東瀛,都在上演。

  林道乾站在窗前,注視著遠處街道上的混亂。

  「老闆說得對。」

  林道乾冷笑著:「當你把人類的道德底線抽走,只剩下生存本能的時候,他們比豬圈裡的豬還要好管理。」

  他轉身看向牆上的地圖,那裡標註著東瀛人口分布,上面畫滿了紅色的圈。

  「多好的優質勞動力資源地啊。」

  「養豬還要蓋豬圈,餵飼料,還要防瘟疫。而這些人,只需要給他們一個愛國的口號,再給兩罐豬下水做的罐頭,他們就會自己管理。」

  林道乾對著虛空敬了一杯酒。

  那些所謂的文明世界列強們,此刻正坐在包廂里抽著雪茄,發出陣陣滿是優越感的鬨笑。

  東瀛列島上這幕為了生存而交配的黑色喜劇,西方世界剛知道的時候都是生理性的不適,但很快,心理上卻得到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倫敦,唐寧街10號附近的私人沙龍。

  幾位剛剛從白廳下班的高級外交官,正陷在深陷的皮沙發里,話題自然離不開遠東倒霉的島國。

  「真的是令人嘆為觀止。」

  外交官搖著頭,語氣戲謔:「我原本以為,只有非洲叢林深處那些未開化的部落,才會為了繁衍種群而放棄羞恥心。沒想到,整天喊著脫亞入歐、學我們穿燕尾服、跳華爾茲的東瀛,居然做得比原始人還要厲害。

  為了幾個加州的肉罐頭,他們就直接把國家的道德底線都衝進了下水道,國家直接變成個戰國後期!」


  「這都是貪婪的代價,我的朋友。」

  另一爵士冷笑道:「區區一個琉球,幾塊海里的爛石頭,既不產黃金也不產白銀,甚至連像樣的港口都沒幾個。東瀛人非要去跟那頭加州白虎搶食。

  他們以為那是只貓,結果被一口咬掉了腦袋。現在好了,不僅牙被打掉了,連種都被沒收了。這下他們哪怕是想當強盜,二十年內也湊不齊人手了。這就是叢林法則,弱者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

  L

  幸災樂禍的情緒在歐洲各國蔓延。

  甚至有一些熱心的國家,比如總是對領土和人口有著奇怪執念的沙俄,直接給東瀛發了一封侮辱性極強的電報。

  「驚聞貴國極度缺乏青壯年男性,甚至需要動員老人。為了人道主義精神,也為了兩國邦交,雖然我們一直在爭奪庫頁島,俄羅斯帝國願意慷慨解囊。

  我們這就有一批精力過剩的哥薩克騎兵,大約五萬人,願意前往東瀛協助恢復人口。如果不放心,我們還可以派遣來自烏克蘭大平原的農夫,保證身體健康,耐力極佳。費用全免,只需提供食宿和女人。我們相信,這種混血兒將來一定會很強壯。」

  東京,內閣會議室。

  伊藤博文氣得面色漲紅,直接把那封電報撕得粉碎。

  「混蛋,露西亞的野蠻人,欺人太甚!」

  「他們把大和民族當成什麼了,還要派哥薩克來?那是來幫忙的嗎,那是來亡種的!」

  井上馨也是一臉鐵青。

  這位平日裡最擅長長袖善舞的外交家,此刻直接扯下斯文的面具,毫不客氣地給俄國回電。

  「東瀛缺乏的是糧食,不是男人,我們大東瀛帝國的老年人,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槍還能用,依然能為國盡忠,不需要你們這群連字都不識幾個的野蠻人來幫忙,滾回你們的西伯利亞去!」

  這大概是明治政府在這一連串打擊里,唯一一次硬氣的回應。

  但這硬氣背後,依舊還是無盡的心酸和屈辱。

  他們自己也知道,雖然拒絕了俄國人,他們還是要靠著本國那群七老八十、

  走路都哆嗦的老頭子去完成延續種族的悲壯任務。

  這是大和民族為了生存,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但國際社會的自光並沒在這個島國身上停留太久。

  歐洲大陸的邊緣,伊比利亞半島上,另一場更為震撼的大戲,正在落下帷幕。

  西班牙內戰,結束了。

  馬德里,這座號稱日不落帝國的首都,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末日火光中。

  風中帶著蕭瑟的寒意。

  城外,隆隆的炮聲滾過天際。

  那不是普通的滑膛炮,那是加州生產的M1879式120毫米重型迫擊炮。

  尖嘯聲劃破長空,緊接著是霸道無匹的爆炸聲。

  炮彈落下的霎那,能直接在馬德里城牆上啃下一大塊肉。

  現在已經更名為國民軍的士兵們,在拉蒙總督的繼任者小拉蒙的大旗下,已經攻破了外圍防線。

  那些裝備了朱雀0號連發步槍的士兵瘋狂湧向市中心。

  嘴裡高喊著為了拉蒙、為了新西班牙的口號,神色狂熱。

  實際上,他們的武器、軍服,甚至軍餉,都來自加州。

  他們以為自己在創造歷史,其實只是加州劇本里的群演罷了。

  馬德里王宮,宮殿內已經是亂成了一鍋粥。

  長廊里,侍從們抱著銀器和油畫四處亂竄,有人趁機把金燭台塞進懷裡,大臣們還在爭搶著燒毀機密文件,壁爐里的火都不夠用了,紙灰在空蕩蕩的大廳里亂飄著,嗆得人直咳嗽。

  國王的書房內。

  阿方索十二世站在窗前。

  此刻的他滿臉鬍渣,通紅著眼看向遠處升起的濃煙。

  他童年玩耍的地方,現在已經成了火海。

  「陛下,守不住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將軍跌跌撞撞地衝進書房:「那群該死的叛軍,他們的火力太猛了,我們的老式步槍根本打不到他們,第三防線已經崩潰,他們距離皇宮只有不到五公里了,我也許還能組織最後一次衝鋒,但這不會有任何意義!」


  阿方索十二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是個有抱負的君主,被稱為平定者。

  是他結束了卡洛斯戰爭,試圖讓西班牙重新走向現代化。

  但他生錯了時代,更惹錯了對手。

  「這就是一場屠殺。」

  阿方索輕聲喃喃著:「這也不是西班牙人的內戰,這是美元和技術對傳統的處決。我們輸給了時代,將軍。」

  「陛下,快走吧!」

  首相卡諾瓦斯·德爾·卡斯蒂略推門而入。

  這位保守黨的老臣此刻也是頭髮凌亂,滿身狼狽。

  他還提著一個皮箱,裡面裝著尚未兌現的國債和王室的印章。

  「英國大使館已經安排好了撤離路線,馬車就在後門,只有半個小時,再不走,我們就真的要像路易十六一樣被送上斷頭台了,小拉蒙那個瘋子,他發誓要殺光全部的皇室成員為他父親報仇,他不會給您任何體面審判的!」

  「走?去哪裡?」

  阿方索神色蕭索:「我是西班牙的王。我應該死在這裡,死在王座上。像個真正的騎士一樣。逃跑?那是懦夫的行為。」

  「陛下,別傻了!」

  首相衝過來,一把抓住國王的胳膊:「活著才有希望,只要您活著,波旁王朝就沒滅亡,到了英國,我們就有流亡政府,我們還有海外的殖民地,忠於您的臣民,如果您死了,西班牙就真的成了加州大亨的後花園了!」

  「而且————」

  首相看了一眼門外,語氣變得哀求:「陛下,王后她已經懷孕了。您忍心讓未出世的孩子死在亂軍之中嗎?那是波旁的血脈啊!」

  這句話終於讓阿方索有了動容。

  他可以給國家殉葬,但是他的孩子不行,孩子是無辜的。

  「走吧。」

  「去英國。去當那隻喪家之犬。」

  一行人匆匆穿過長廊,向後門撤退。

  路過正殿時,一位激進的保皇派將軍突然停下。

  他看向這座奢華無比象徵著西班牙數百年榮光的宮殿,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陛下!」

  將軍拔出配槍,指著幾桶原本用於照明的燈油:「既然我們要走,既然這王座我們坐不了,那就誰也別想坐,讓我一把火燒了它,哪怕是一片廢墟,也不能留給那些叛徒和美國佬,我們要讓他們的勝利變得一文不值!」

  「不,住手!」

  阿方索衝過去,一把奪下火把,用力踩滅。

  「陛下?」

  將軍難以置信地看向國王:「難道您要把它留給敵人?那是資敵!」

  「這是西班牙的宮殿,是歷史和文明,不是我的私產。」

  「如果是敵國的大亨站在這裡,他或許會燒了它,因為他是商人他只在乎利潤。但我們不是。我們是波旁,是貴族。我們身上流著騎士的血。即便我們輸了戰爭,也不能輸了底線。燒了它,我們就真的成了歷史的罪人,以後,以後回來的時候,難道要面對一片焦土嗎?」

  「以後,還能回來嗎?」

  將軍喃喃自語,手裡的槍頹然垂下。

  「只要宮殿還在,西班牙的魂就在。」

  阿方索咬牙道:「走!」

  皇宮後門,幾輛經過偽裝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快,快上車!」

  英國大使館的武官焦急催促著。

  阿方索扶著已經懷孕的瑪麗亞·克里斯蒂娜王后上了馬車。

  王后的臉色蒼白,緊緊抱著一個裝滿珠寶的首飾盒。

  那是他們流亡生涯僅剩的資本,也是他們作為一個普通富人的最後保障。

  「我的丈夫————」

  王后握著阿方索的手,指尖冰涼:「我們這是在逃跑嗎?」

  「不,親愛的。」

  阿方索強擠出微笑,吻了吻她的額頭:「這是,戰略轉移。就像太陽落下還會升起。」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西班牙的太陽,可能永遠不會再升起來了。


  馬車啟動,在夜色的掩護下,沿著馬德里狹窄的街道狂奔。

  透過車簾的縫隙,阿方索看清了街道上的慘狀。

  曾經繁華的阿爾卡拉大街此刻滿目瘡痍。

  路燈被打碎,商店被洗劫一空。

  屍體橫陳在街頭,有穿著軍裝的士兵,也有無辜的平民。

  一群暴民正舉著火把,高喊著自由、共和以及感謝加州的口號,在街上狂歡。

  他們直接砸碎了皇家的徽章,焚燒著國王的畫像。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阿方索隱約感覺到了一雙冷漠的眼睛,正在馬德里上空冷冷注視著他。

  「他贏了。」

  首相坐在對面,耷拉著腦袋:「那個人甚至都沒親自踏上歐洲,僅僅靠著金錢、軍火和幾個代理人,就摧毀了一個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帝國。他就像是一個操縱木偶的大師。」

  「這才是最可怕的。」

  阿方索閉上眼睛,靠在車廂壁上:「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做生意。我們就是他生意場上的廢品。現在廢品被清掃出局了。」

  馬車一路狂奔,衝出了馬德里的城門。

  在經過一個山坡時,阿方索忍不住叫停了馬車。

  「我想,再看一眼。」

  他走下馬車,站在寒風中,回頭眺望那座他出生成長的城市。

  此時的馬德里,半個城市都在燃燒。

  那座宮殿依然矗立著,像是一位垂死的老人,在火海里保持著最後的尊嚴。

  「再見了,馬德里。」

  阿方索摘下軍帽,深深鞠了一躬。

  這不僅是對一座城市的告別,更是對一個時代的告別。

  從今天起,依靠血統、榮譽和傳統維持的舊歐洲,在依靠資本、科技和暴力的美洲新怪物面前,低下了頭。

  「陛下,該走了,追兵可能就在後面。」

  英國武官低聲提醒。

  阿方索點頭,重新戴上帽子。

  「走吧。去英國。去告訴維多利亞女王,如果不遏制那頭白虎,倫敦就是下一個馬德里!」

  而在馬德里城內一處不起眼的鐘樓上。

  一個手拿望遠鏡的男人,正靜靜盯著那隊遠去的馬車。

  他是獵犬,虎·平克頓安保公司駐歐洲的高級情報員,也是洛森意識降臨的眾多觸手之一。

  「老闆,魚跑了。」

  「需要攔截嗎?我們的狙擊手已經就位,只要一發子彈,就能讓國王去見上帝。這樣更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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