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瘋狗 禿鷲與海上的最後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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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瘋狗 禿鷲與海上的最後榮光

  這是一場發生在鋼鐵與海水之間的俄羅斯輪盤賭,賭注是伊比利亞半島最後的尊嚴。

  加的斯港。

  這個曾經見證了無敵艦隊揚帆起航的古老港口,此刻正被滾滾黑煙籠罩。

  汽笛聲悽厲地撕裂了清晨的薄霧。

  碼頭上,數不清的煤炭工人像螞蟻一樣,背著沉重的煤筐,順著跳板往那些鋼鐵巨獸的肚子裡填塞燃料。

  這是西班牙帝國最後的家底,也是阿方索十二世手裡最後一張還能勉強湊成同花順的牌。

  港口外海,六艘龐大的戰艦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炮口在海浪的起伏中指向西方。

  那個太陽落下的方向,也是拉蒙·布蘭科那個瘋子殺回來的方向。

  這原本是一支用來征服世界的艦隊,現在卻不得不調轉炮口,準備把自己人的腦漿子都轟出來。

  旗艦「薩拉戈薩號」的艦橋上,海軍上將帕斯夸爾·塞貝拉正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面。

  「上將,所有戰艦已經生火完畢,壓力表正常。」

  副官走過來,靴子在鐵甲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除了薩拉戈薩號,阿拉貢號、卡斯蒂利亞號、納瓦拉號、門德斯·努涅斯號以及薩貢托號都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六艘,這在紙面上是一個碾壓性的數字。

  拉蒙手裡只有兩艘,努曼西亞號和維多利亞號。

  雖說那是兩艘性能優異的鐵甲艦,尤其是努曼西亞號,那是世界上第一艘完成環球航行的鐵甲艦,是西班牙海軍的驕傲。

  曾經是,現在是敵人了。

  「六打二。」

  塞貝拉上將放下望遠鏡,自嘲地笑了笑:「上帝真是個整腳的編劇。他讓我們用六艘最好的戰艦,去攔截另外兩艘最好的戰艦。無論誰贏,沉下去的都是西班牙的血肉兄弟,該死的拉蒙,該死的戰爭。」

  「將軍————」

  副官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下層水手的情緒很不穩定。他們聽說拉蒙總督是為了討回軍餉才造反的,很多人在私下裡議論————」

  「讓他們閉嘴。」塞貝拉冷冷地打斷了他:「告訴憲兵隊,誰敢在甲板上多說一個字,直接扔進鍋爐里燒了。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這是戰爭。」

  這種威脅就像是用紙去包火,但是還得去做。

  這場海戰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炮火,而在於人心。

  拉蒙那個老混蛋現在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雖然那些話經不起推敲,但對於那些幾個月沒領到全額軍餉的大頭兵來說,那就足夠了。

  如果這次讓拉蒙的艦隊衝過直布羅陀海峽,那馬德里就真的要變成屠宰場了。

  賽貝拉眼神發狠。

  不能被動防禦,他要向國王陛下建議,主動出擊,把拉蒙的兩艘船逼停在古巴港口。

  與此同時,馬德里。

  在阿爾巴公爵那座奢華的私人府邸里,一場決定西班牙命運的秘密會議正在進行。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擋住了窗外那些正在遊行示威的泥腿子的怒吼聲。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煙霧繚繞。

  二十三個人。

  正是拉蒙檄文中點名要絞死的那二十三個西班牙頂級貴族。

  他們是這個國家的寄生蟲,也是這個國家的骨架。

  此刻,這群平時為了一個情婦能爭得頭破血流的老狐狸,終於因為恐懼,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該死的拉蒙!該死的瘋狗!」

  梅迪納公爵狠狠地將手裡的水晶杯摔在壁爐上,大聲咆哮:「那是整整四百萬美元,四百萬啊,那是我們家族幾代人從那個該死的島上摳出來的血汗錢,他偷了我們的錢,現在還要領兵來殺我們?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法律了?」

  另一個侯爵也尖叫起來:「他這是赤裸裸的搶劫!是謀殺!」

  這就是這群貴族的邏輯。


  他們可以像吸血鬼一樣吸乾殖民地的最後一滴血,可以把士兵當成炮灰,但當別人動了他們的錢包時,他們就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高呼正義和法律。

  「夠了。」

  阿爾巴公爵敲了敲手裡的拐杖。

  「現在罵娘有什麼用?能把四百萬罵回來?還是能把拉蒙罵死?」

  阿爾巴公爵環視了一圈:「現在的局勢很清楚,拉蒙認定是我們燒死了他全家,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房間裡的氣氛凝固了。

  「說到這個————」

  一個伯爵猶豫的看著其他人:「咱們關起門來說悄悄話。各位,真的沒人私下動手嗎?雖然那把火燒得挺解氣,但這也太蠢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激怒一頭手裡有兵的老虎,這不像是咱們的作風。」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然後瘋狂搖頭。

  「開什麼玩笑!我是愛錢,但我惜命!」

  「就是,要把他全家弄死,也得等他回到馬德里,進了監獄再說啊!現在動手,那是逼他造反!」

  「我對上帝發誓,絕對不是我乾的!」

  「也不是我乾的,雖然我垂涎他那對雙胞胎女兒很久了,燒死了真可惜!」

  「你他媽真無恥,你的年齡都夠當她們爺爺了!」

  看著這群人急赤白臉地否認,阿爾巴公爵心裡嘆了口氣。

  他相信他們。

  這群人雖然壞,但都精明得要死。

  這種損人不利己、純粹為了泄憤的蠢事,確實不像是這幫老狐狸乾的。

  但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事情已經發生了。」

  阿爾巴公爵冷冷地說道:「是不是我們燒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拉蒙認為是我們要殺他全家。甚至————」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甚至全西班牙的老百姓,全世界的報紙,都認為是我們要殺他全家。這就是所謂的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先生們。」

  阿爾巴公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班牙地圖前,手指點在馬德里的位置上:「要麼拉蒙死在海上,要麼我們全家掛在馬德里的路燈上。沒有第三條路。」

  在座的貴族們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那裡涼颼颼的。

  他們可不想被掛在路燈上。

  「那————那我們怎麼辦?」

  梅迪納公爵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國王那邊靠得住嗎?那個小崽子,嗯,我是說陛下,最近看我們的眼神可不太對勁。」

  「阿方索那個小滑頭,現在正巴不得借拉蒙的手除掉我們呢。」

  阿爾巴公爵冷笑一聲:「但他不敢。因為我們手裡有私兵,有錢,還有控制著這個國家命脈的銀行和土地。如果他敢動我們,在我們死之前,他這個國王也得先下地獄。」

  這是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拉蒙是衝著這二十三個家族來的,國王雖然也恨這些貴族,但他更怕拉蒙順手把王位也給掀了。

  所以,國王必須保他們,至少在打敗拉蒙之前必須保。

  「但是,我們不能把身家性命都壓在那個小國王身上。」

  阿爾巴公爵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馬德里已經不安全了。拉蒙那條瘋狗隨時可能咬過來,國內那些泥腿子也被煽動起來了。為了我們能心無旁騖地和拉蒙斗下去,我們必須先把後顧之憂解決了。」

  「你是說————」

  「轉移。」阿爾巴公爵說道:「把我們的夫人、孩子,還有最核心的資產,立刻轉移。去巴黎,去倫敦,甚至去維也納。總之,離開西班牙。」

  眾人的眼睛亮了。

  「好主意!英國人最講規矩,只要咱們有錢,哪怕西班牙亡了,我們在倫敦也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對!去法國!我在巴黎香榭麗舍大街還有套別墅,正好把那個黃臉婆送過去,省得在這礙手礙腳。」

  這群老狐狸的算盤打得震天響。

  只要家人和錢安全了,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就再也沒有軟肋。


  哪怕把西班牙打爛了,哪怕把馬德里燒成灰,只要能弄死拉蒙,保住他們的權勢,他們都在所不惜。

  「那就這麼定了。」

  阿爾巴公爵一錘定音:「今晚就開始安排。動作要快,要隱秘。對外就說是去外交訪問,或者去治病。別讓那幫泥腿子看出來我們要跑路。」

  解決了家人的安全問題,這群貴族的眼神變了。

  那種驚慌失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殘忍的凶光。

  既然沒有了後顧之憂,那就讓這幫造反的刁民看看,誰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

  「還有國內那些鬧事的賤民。」

  一個侯爵咬牙切齒地說道:「拉蒙那個混蛋在古巴發電報煽動,這幫窮鬼就跟著起鬨,燒工廠,搶商店。要是讓他們和拉蒙裡應外合,咱們就真的麻煩了。」

  「那就殺。」

  阿爾巴公爵神態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告訴國王,我們全力支持他鎮壓叛亂。讓國民警衛隊出動,讓我們的私兵也換上軍裝出動。凡是上街遊行、喊口號支持拉蒙的,一律視為叛國賊。」

  「不需要審判,不需要監獄。」

  公爵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直接槍斃。把屍體掛在廣場上。殺一批,關一批,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只有把家裡打掃乾淨了,我們才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海上的那條瘋狗。」

  這是一場冷酷的交易。

  貴族們出錢出人,幫國王穩住王位。

  國王則默許貴族們對底層民眾舉起屠刀。

  在權力的遊戲裡,老百姓永遠是代價最小的籌碼。

  只是現在壓的越凶,將來爆發的就越激烈。

  洛森正在幫他們養蠱。

  安排好了一切,但這群老狐狸還是覺得不保險。

  畢竟,拉蒙手裡的那兩艘鐵甲艦是實打實的威脅,而且誰知道那個瘋子手裡還有什麼底牌?

  他們跟國王商量了一番,決定求援。

  於是,一封封國書電報,連夜從馬德里皇宮發出,目標倫敦、巴黎和柏林。

  西班牙國王和貴族們放下了昔日帝國的架子,正式向歐洲列強求援。

  「哪怕派幾艘軍艦來壯壯聲勢也好啊!」

  西班牙大使在外交部大喊大叫:「只要英國皇家海軍往直布羅陀海峽一站,拉蒙那個混蛋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硬闖!」

  然而,現實並不會按照他們預想的劇本發展。

  倫敦,唐寧街10號。

  英國首相看著西班牙大使遞交的國書,掛著那種標準的紳士微笑。

  「大使先生,我們對西班牙發生的————呃,不幸事件,深表同情。」

  首相慢條斯理地說道:「但是,這畢竟是西班牙的內政。大英帝國一向恪守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原則。如果是有外部勢力入侵,我們或許會考慮《互助條約》,但現在這是你們自己人打自己人,我們實在不方便插手。」

  同樣的一幕,在巴黎的愛麗舍宮也在上演。

  法國人更直接:「那是拉蒙·布蘭科,你們的總督,不是外國人。這是內戰,先生。

  如果我們幫了國王,萬一拉蒙贏了呢?我們要為了你們得罪未來的西班牙統治者嗎?」

  這就是國際政治的冷酷真相。

  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現在的西班牙就是一艘漏水的破船,誰也不願意為了這就快沉沒的破船去濕了自己的鞋。

  更何況,拉蒙雖然是反賊,但他打出的旗號是「繼續擁護國王」,並沒有宣布推翻君主制,這就讓其他君主制國家很難找到干涉的藉口。

  但是,拒絕干涉,並不代表他們不感興趣。

  恰恰相反,他們對這場海戰充滿了興趣。

  幾天後。

  直布羅陀海峽附近的海域,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英國皇家海軍的蹂號戰列艦,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海平線上。

  法國海軍的可畏號,也是當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鐵甲艦之一,掛著三色旗,優雅地在附近游弋。


  緊接著,剛剛崛起的德意志帝國也派出了他們的薩克森號。

  甚至連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也湊熱鬧似地派出了兩艘巡洋艦。

  他們的理由出奇的一致且冠冕堂皇。

  「鑑於該海域局勢緊張,為了保護本國商船的航行自由與安全,特派出觀察員艦隊進行護航與觀察。」

  保護商船?

  騙鬼去吧!

  西班牙國王和貴族們看著情報,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這群禿鷲!強盜!」

  阿方索十二世在皇宮裡咆哮:「他們哪裡是來保護商船的?他們是來看笑話的!是來看我們還有多少家底的!」

  誰都看得出來,這些列強派來的軍艦,一艘比一艘先進,一艘比一艘噸位大。

  他們就像是一群圍在鬥獸場邊的看客,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對著場上流血的角鬥士評頭論足。

  「看啊,那就是昔日的無敵艦隊。」

  「嘖嘖,這船真舊,鍋爐還是十年前的型號吧?」

  「你說這次是國王贏,還是那個總督贏?」

  這種無聲的羞辱,比拉蒙的炮彈更讓西班牙人感到刺痛。

  阿方索十二世站在皇宮的陽台上,看著遠處陰沉的天空。

  他雖然年輕,雖然軟弱,但他畢竟流著哈布斯堡家族和波旁家族的血。

  這種被全世界圍觀、被當成笑話看的感覺,激起了這個年輕人心底最後的一絲血性。

  「他們想看笑話是嗎?」

  阿方索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同樣臉色鐵青的貴族們。

  這一次,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算計,只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瘋狂。

  「那就讓他們看!」

  國王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西方。

  「傳令給塞貝拉上將!」

  「告訴他,這不僅是為了朕的王位,也不僅是為了你們這二十三顆腦袋!」

  「這是為了西班牙的尊嚴!」

  「哪怕我們已經衰落了,哪怕我們只剩下這最後一點家底,我們依然是那個曾經征服過海洋的帝國!我們的骨頭還沒斷!」

  「讓那些英國佬、法國佬、還有那個該死的拉蒙都看看!」

  「這一仗,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亮!打得狠!」

  「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出去!把所有的煤都燒光!如果不贏,那就讓整個艦隊陪葬!」

  「讓所有小瞧西班牙的國家都看看,哪怕西班牙現在衰落不少,仍然還是海上的強國!!」

  隨著國王的咆哮,整個馬德里的國家機器開始瘋狂運轉。

  貴族們打開了他們的私庫,拿出了藏匿的黃金,用來購買最好的無煙煤,用來給水手發雙倍的賞金。

  工廠里的機器日夜轟鳴,哪怕還有工人在罷工,也被槍托逼著回到了流水線上,生產著殺人的炮彈。

  這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爆發。

  在大西洋的風暴眼中,西班牙帝國這頭垂死的老獅子,終於露出了它最後的獠牙,準備給那個挑戰者致命一擊。

  在幾千公里外的草莓鎮,洛森看著手裡關於各國艦隊集結的情報,輕輕搖晃著酒杯里的冰塊。

  「這就對了。」

  「這才有意思。」

  「只有雙方都拼盡全力,流干最後一滴血,這場戲才算精彩。」

  「拉蒙啊,舞台我已經給你搭好了,觀眾也都到齊了。接下來,就看你能不能演好這齣哈姆雷特了。」

  「雖然你註定要失敗。」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局,因為莊家手裡握著一張來自未來的鬼牌。

  洛森知道拉蒙的艦隊贏不了。

  畢竟差距太大了。

  洛森也不在乎這個,他只需要一個出手的理由。

  一個白虎安保公司接受西班牙總督僱傭,站在正義的一方,介入這場戰爭的理由。

  拉蒙總督很驕傲,不等他的艦隊沉入大西洋,他是不會接受白虎公司苛刻條件的。


  比如等他占領馬德里後,把西班牙的兩個港口城市租借」給白虎安保公司開發?

  這種承諾很殘忍,但總比一敗塗地好。

  一個絕望的復仇者沒得選擇。

  總督大人簽也得簽。

  不簽?就由新的總督小拉蒙」來簽。

  因為洛森的白虎號已經成功改造完畢下水了,現在就已經提前到達戰場。

  開弓哪有回頭箭!

  大西洋深處,海浪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藍色。

  這裡是光明的背面,是深海怪獸的遊樂場。

  在這片遠離主航道的陰影海域,一艘沒有懸掛任何國旗、通體塗裝成深海灰的鋼鐵巨艦,正像一頭潛伏的史前巨鱷,靜靜地隨著波濤起伏。

  洛森的意識穿過虛空,降臨在艦橋上一名水手的身體裡。

  他迎著海風,感受著腳下甲板傳來那種特有的的震動。

  這是白虎號。

  這艘曾經屬於大英帝國的舊式鐵甲艦,如今已經被洛森徹底剝皮拆骨,改造成了一頭屬於這個時代的鋼鐵怪獸。

  洛森手指滑過冰冷的欄杆。

  這艘船現在的法律身份,是隸屬於白虎安保公司的私人武裝護衛艦。

  手續合法合規,只要有人出得起錢,它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僱傭兵之刀。

  但只有洛森知道,這艘船的真正實力有多恐怖。

  它不再是那個吞噬煤炭、噴吐黑煙的舊時代產物。

  在它的腹部深處,原本骯髒擁擠的煤倉已經被巨大的重油油箱取代。

  四台由朱雀重工秘密研發的朱雀—1型高壓重油水管鍋爐,正在像心臟一樣強有力地搏動。

  配合改良後的多脹式蒸汽輪機,這艘鋼鐵巨獸總重量沒加多少,排水量卻被硬生生從3717噸,堆到了9000噸。

  它的航速,更是達到了驚人的21節。

  在這個主力艦普遍還在12到14節爬行的年代,它就是海上的獵豹,想追誰就追誰,想跑誰也攔不住。

  「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學。」

  洛森又看向艦體側舷。

  那是剛出廠的鎳鉻合金滲碳裝甲,泛著一股冷冽的寒光。

  這種材料的抗彈性能是普通鍛鐵裝甲的三倍。

  但最讓洛森滿意的,是它的獠牙。

  四門黑洞洞的240毫米/35倍徑速射主炮,傲慢地指著天空。

  它們使用的不再是煙霧繚繞的黑火藥,而是朱雀精工獨家配方的栗色火藥,褐色火藥的改良版。

  不僅威力大,而且殘渣少,不會遮擋視線。

  在主炮塔上方,幾名死士工程師正在調試著那台在現在看來如同外星科技般的光學測距儀。

  簡易的機械火控台正在嗡嗡作響,將風速、航速和距離轉化為坐標。

  船上的三百二十名船員,全部是洛森刷新出的死士。

  不需要語言交流,不需要皮鞭催促,他們就像是一個整體。

  哪怕是一個眼神,舵手、炮手和輪機長就能達成完美的默契。

  這種如同機械鐘錶般的執行力,能讓這艘戰艦的戰鬥力再提升至少30%。

  「穩住。」

  洛森下達了指令:「在這個陰影里等著。等那個老瘋子快撐不住的時候,給那些驕傲的歐洲人上一課。」

  與此同時,距離哈瓦那港一百海里的洋面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噴吐著滾滾黑煙。

  六艘,這是西班牙帝國此時能湊出來的最強陣容。

  旗艦薩拉戈薩號一馬當先。

  緊隨其後的是阿拉貢號、卡斯蒂利亞號、納瓦拉號以及兩艘輔助巡洋艦。

  塞貝拉上將站在艦橋上,海風吹得他的大衣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很難看,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而是因為屁股後面那群趕都趕不走的蒼蠅。

  在他的艦隊後方五海里處,一支懸掛著萬國旗的「觀察團」正不緊不慢地吊著。

  英國皇家海軍的蹂號戰列艦傲慢地占據著最好的觀賞位置,法國的可畏號緊隨其後。


  德國人、美國人,甚至連義大利人都派了一艘巡洋艦過來湊熱鬧。

  「這群狗娘養的禿鷲!」

  塞貝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們是來看戲的嗎?還是等著咱們沉了以後上來撿破爛?」

  「上將,英國艦隊發來燈光信號。」副官面色古怪地匯報導。

  「那個英國佬說什麼?」

  「他們問需不需要他們稍微讓開一點,以免我們的炮彈打偏了誤傷友軍。」

  」Fuck!」

  塞貝拉氣得差點拔槍:「告訴那個英國混蛋!管好他自己的屁股!再廢話,老子先把他的桅杆轟斷!」

  在英國戰艦蹂躪號的甲板上,幾名穿著白色制服的英國軍官正端著紅茶,像是在海德公園野餐一樣輕鬆。

  「威廉,你賭誰贏?」

  大鬍子艦長笑著問道:「我壓西班牙國王。六打二,這簡直是屠殺。」

  「不一定,查爾斯。」

  旁邊的參謀冷笑一聲,放下望遠鏡:「拉蒙那兩艘船雖然少,但努曼西亞號可是環球航行過的老兵,硬得很。而且那個老總督現在是困獸之鬥,瘋狗咬人可是很疼的。」

  「那才有意思。」

  大鬍子艦長抿了一口茶:「這可是難得的實戰數據。看看這些昔日的海洋霸主,現在到底還剩幾斤幾兩。

  心法國人的戰艦上。

  艦長正切著一塊半熟的小牛排。

  「少校,你覺得拉蒙那個可憐蟲能撐多久?」

  觀察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臉戲謔:「兩艘對六艘,這簡直是屠殺。」

  「很難說。」

  艦長聳了聳肩:「別小看了拉蒙,他可是老兵。」

  「我賭兩個小時。」觀察員豎起兩根手指:「兩個小時內,拉蒙的艦隊就會變成海底的珊瑚礁。」

  「我賭三個小時。」

  艦長搖頭笑道:「西班牙人的效率你懂的,他們甚至可能花一個小時來爭論誰先開炮。」

  兩人相視大笑,仿佛即將發生的不是一場成千上萬人死亡的戰爭,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賽馬。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德國和美國的軍艦上。

  他們毫不在意這場戰爭會死多少人,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一場免費的鬥獸表演。

  西班牙無論是贏是輸,都註定更加虛弱,這正是列強們樂見其成的。

  哈瓦那港,總督府作戰室。

  拉蒙·布蘭科盯著桌上的海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要把世界燒成灰的狠勁。

  「六艘————」

  拉蒙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看來阿方索那個小崽子是不打算談了。他想要我的命,想讓我閉嘴。」

  「那就來拿吧!只要他不怕崩碎了牙!」

  他看向站在對面的海軍指揮官費爾南多。

  這個被他火線提拔起來的獨眼少將,此刻正一臉狂熱地擦拭著佩刀。

  「費爾南多,你的那兩艘寶貝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總督閣下!」

  費爾南多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努曼西亞號和維多利亞號的鍋爐已經燒得滾燙,水手們也都餵飽了朗姆酒和肉罐頭。雖然對面有六艘,但那是六頭豬!咱們是兩頭狼!我有信心在兩個小時內把他們的旗艦送進海底!」

  「別他媽說大話!」

  拉蒙瞪了他一眼:「六打二,硬拼你就是找死。你要是沉了,咱們全得完蛋,我的仇也就報不了了。」

  他拿起教鞭,狠狠地點在哈瓦那港口外的莫羅城堡和卡瓦尼亞要塞的位置上。

  「聽著,費爾南多。你的任務不是去送死,而是當誘餌。」

  拉蒙低沉的說道:「別把船開得太遠。就在港口外海晃悠,像個被嚇破膽的娘們一樣,把屁股露給他們。把塞貝拉那個蠢貨引過來,引到這裡————」

  他的教鞭在海圖上劃出一道弧線,那是岸防炮的射擊死角邊緣。

  「咱們沒有多餘的船,但咱們有炮。」


  拉蒙的笑容有些猙獰。

  這幾天,他沒幹別的。

  他動用了所有的工兵和死士,把要塞里那些原本用來嚇唬海盜的老古董岸防炮全部清理了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那批新式重炮弄上來了。

  雖然不如艦炮靈活,但口徑夠大、射程夠遠。

  秘密部署在了懸崖的灌木叢和偽裝網下面。

  「岸防炮的射程比他們的艦炮遠兩公里。」

  「這是我們的殺手鐧。只要把他們引進來,我就能讓塞貝拉嘗嘗什麼叫天降正義。」

  「記住,費爾南多。」

  拉蒙抓住費爾南多的衣領,死死盯著他的獨眼:「別逞英雄。你的命不值錢,那兩艘船值錢。只要配合岸防炮擊沉他們兩艘,剩下的就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路。那時候,這片海就是咱們的了!」

  「明白!總督閣下!」

  費爾南多敬了個禮:「我會像釣魚一樣,把那個老東西釣上鉤的!」

  接下來的兩天,哈瓦那港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忙碌中。

  士兵們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揮汗如雨。

  巨大的偽裝網被拉起,上面插滿了新鮮的樹枝和芭蕉葉。

  一門門粗大的炮管像毒蛇一樣藏在岩石縫隙里,炮口冷冷地指著海面。

  拉蒙親自在陣地上巡視。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總督,他像個工頭一樣,檢查每一個沙袋,校對每一個射擊諸元。

  「把那個偽裝網再蓋嚴實點!別讓那些英國人的望遠鏡看出來!」

  「彈藥搬運速度太慢了!沒吃飯嗎?想死在敵人手裡嗎?」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如果不把阿方索打疼了,打怕了,他的復仇就是個笑話。

  又過了幾日。

  瞭望塔上的警鐘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噹噹當!」

  「來了!他們來了!!」

  拉蒙一把抓起單筒望遠鏡,衝上了莫羅城堡的最高處。

  海平面上,六道漆黑的煙柱像六條惡龍,張牙舞爪地撲面而來。

  而在它們身後,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那幾艘掛著萬國旗的觀察艦,就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禿鷲,不遠不近地盤旋著。

  通過鏡頭,拉蒙甚至能看清薩拉戈薩號主桅杆上那面巨大的西班牙皇家海軍旗幟,在海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好大的排場。」

  拉蒙放下望遠鏡,自言自語道:「塞貝拉,我的老朋友,你把家底都帶來了啊。」

  他看著身後那些緊張得握著拉火繩的炮手,以及港口裡已經升火待發的兩艘鐵甲艦。

  風,突然停了。

  整個港口安靜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升旗。」拉蒙下令。

  一面巨大的、代表著復仇與獨立的黑底白十字旗幟,這是拉蒙自立的戰旗,緩緩升上了莫羅城堡的旗杆。

  「讓那些禿鷲看清楚。」

  拉蒙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大聲咆哮。

  「今天,這裡不是屠宰場,是角斗場。」

  「而死在這裡的,絕不會是我們。」

  遠處的海面上,西班牙艦隊開始變換陣型,側舷的炮口緩緩轉動,指向了哈瓦那。

  那一刻,空氣仿佛都要被點燃。

  戰鬥,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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