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不起我們的華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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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對不起我們的華人兄弟

  「媽的!」

  圖里克鬆開了手。

  這都不需要工程師來告訴他。

  就算調來整個州的勞工,沒有十五天,也休想挖開這條隧道!

  顯而易見,他們現在被困住了!

  「長官,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

  圖里克面色狠厲:「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們?這群懦夫!」

  「他們炸了鐵路,我們就騎馬,他們毀了隧道,我們就翻山!」

  「傳我命令,全營轉為騎行軍,我們騎馬去舊金山!」

  半個小時後,五百名士兵騎上戰馬離開那堆鋼鐵殘骸,繞道沖向通往舊金山的老驛道。

  只是這一來,速度可就慢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們剛進入通往海岸山脈的狹窄小徑,圖里克的預感就應驗了。

  一聲冷槍!

  隊伍最前面的旗手應聲倒地,眉心中彈。

  「隱蔽!」

  圖里克咆哮著,和士兵們一起滾下馬背,躲在岩石後面。

  又是一槍。

  這次是圖里克身邊的通訊兵。

  子彈精準地打穿他的喉嚨。

  「媽的,跟你們拼了!」

  圖里克憤怒地朝著黑暗中開火還擊,但子彈只是徒勞地在岩石上擦出幾點火星。

  對方不和他們決戰。

  這支悍匪隊伍用冷槍,點殺軍官和通訊兵,在必經的山路上,用燃燒的馬車設置路障。

  還會從兩側的山坡上,用滾木和石塊砸向行軍隊列。

  甚至用塗了糞便的竹籤,設置成捕獸夾,藏在溪水裡,專門扎馬的蹄子。

  過程中,不斷有士兵和馬匹中招倒下,慘叫基本就沒停下。

  「出來,你們這群只會在背後下蛆的懦夫,出來跟我決鬥!」

  圖里克少校氣得發瘋,對著空無一人的山谷怒吼。

  但他得到的,只有幾聲陰冷槍響作為回應。

  「長官,我們,我們損失太大了!」

  一個中尉爬到圖里克身邊:「他們根本不跟我們打,他們只是在拖延我們!」

  「我他媽的當然知道他們在拖延時間!」

  圖里克一拳砸在石頭上。

  「那我們要不先撤回薩克拉門托?等天亮了……」

  圖里克的獨眼猛地瞪向他:「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撤退?」

  「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舊金山那邊的情況有多遭,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攔住我們!」

  「聽著,灰熊們!」

  「我們是加州最硬的骨頭,這群老鼠不想讓我們過去,我們就偏要過去,他們設下了封鎖線,我們就用血和子彈,給老子衝破這條封鎖線!」

  「Charge!」

  圖里克第一個翻身上馬,迎著子彈沖向峽谷。

  戰鬥愈發激烈。

  灰熊營的士兵們發瘋似地發起了衝鋒。

  越是這樣,他們越是要突破封鎖。

  圖里克和他的民兵營,就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一頭扎進屠夫布置的陷阱里。

  舊金山的這個夜晚,好像永遠到不了頭。

  地獄的火焰還在城市各處燃燒,但午夜過後,另一種折磨開始了。

  冷,浸透骨髓的冷!

  濃霧從海灣翻滾而來,它更像一塊裹屍布,蓋在每一個人身上。

  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落下,帶走了為數不多的熱空氣。

  「阿,阿嚏!」

  銀行家傑弗瑞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噴嚏打得震天響。

  「我的腳,我感覺不到我的腳了……」

  市長夫人縮在角落裡,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這群舊金山的精英階層,身嬌肉貴,出入都有馬車和暖爐的上等人,哪裡受過這種折磨?


  他們從溫暖的床上被拽起,經歷了追殺和驚嚇,現在,他們還要面對來自大自然的酷刑。

  本來他們還可以待在屋外,就算是冷點,也不願意回到那個比糞坑還可怕的木板房裡。

  但現在,他們沒得選了。

  「Fuck t!」

  克雷斯特伍德此刻也終於咒罵出聲。

  他的妻子在無意識的昏迷中已經開始顫抖,那是即將失溫,瀕死的痙攣!

  「進去吧,都他媽給我進去,你們想死在外面嗎?」

  他抱起妻子,一腳踹開了那扇木門。

  熟悉的惡臭再次撲面而來。

  但這一次,就算嫌棄也沒人跑出去了。

  再濃烈的惡臭,也比不上外面能凍死人的冰雨。

  房門關上。

  銀行家摸出火柴,劃了好幾次,才終於點燃了。

  一隻大老鼠被突如其來的光亮驚到,吱一聲竄過市長塞繆爾的腳面,鑽進一個黑洞洞的牆角。

  「啊……」

  佩妮夫人剛要尖叫,就被她丈夫一把捂住了嘴。

  「別出聲,別他媽出聲!」

  塞繆爾低吼道:「你想丟我的臉嗎?你這個婊子!」

  佩妮無助搖著頭,眼淚不斷的落下。

  他們就這麼在黑暗中忍受著。

  他們甚至開始懷念剛才的冰雨,至少那雨水是乾淨的。

  這群人在幾個小時前,還在用銀質餐具品嘗著法式焗蝸牛,而現在,他們正和老鼠與蟑螂,爭奪著這片又髒又的領地。

  唯一的慰藉,是那個支撐著他們的念頭。

  「天亮,等天亮就好了。」

  巴克利縮在門邊,把頭埋在膝蓋里:「國民警衛隊,哈里森少校的灰熊營,他們會來的,他們會把那些雜碎全都吊死……」

  「對,吊死他們!」

  「一個不留!」

  天,終於亮了。

  晨光透過木板的縫隙,緩緩照進這間地獄。

  當克雷斯特伍德看清彼此的臉時,驚得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妻子,埃莉諾,此刻臉上還沾著黑色的污垢和淚痕,禮服已經撕成了布條,看上去就像剛爬出來的女鬼。

  市長塞繆爾那張胖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片昨晚嘔吐物里沒消化掉的菜葉。

  他們互相盯著,只看到了狼狽、骯髒和屈辱!

  「巴克利。」

  克雷斯特伍德聲音沙啞。

  「是,長官……」

  「去看看。」

  參議員道:「去看看那些雜種走了沒有。去看看我們的軍隊到了沒有。」

  巴克利機械地點了點頭。

  巷子外的黑衣人已經離開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廣安里的巷口。

  這裡的黑衣守衛還在,依舊面無表情,好像一夜未動。

  巴克利不敢和他們說話,只是扒著柵欄往街口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那些天殺的愛爾蘭暴徒,他們還在!

  戴維斯議員的屍體,依舊高高地掛在煤氣燈柱上,在晨風中來回晃蕩。

  那群暴徒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像是安營紮寨了。

  他們點著篝火,把從富人區搶來的沙發和地毯拖到了大街上,正圍在那裡,喝著搶來的威士忌,吃著烤肉!

  他們把唐人街,當成了一個圍城。

  國民警衛隊連個該死的影子都沒有!

  「不,不,這不可能……」

  巴克利失魂落魄地退了回來。

  「怎麼了?」

  見他這幅摸樣,市長塞繆爾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暴徒還在那裡。」

  「軍隊沒來,該死的,軍隊沒來!」


  「怎麼會這樣?」

  銀行家傑弗瑞都快崩潰了:「電報不是發出去了嗎?薩克拉門托的老爺們,他們他媽的在幹什麼?他們不要舊金山了嗎?」

  「完了,我們全完了……」

  「我的女兒,我的錢,上帝啊……」

  「都他媽給我閉嘴!」

  克雷斯特伍德反而出奇地冷靜下來,一把揪住還在哀嚎的巴克利:「巴克利!」

  「長、長官?」

  「薩克拉門托……」

  參議員的眼睛眯起:「也出事了。」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他一下就想通了。

  如果不是薩克拉門托也陷入了天大的麻煩,以歐文州長的脾氣,天亮之前,灰熊營的刺刀早就該插進那些暴徒的肚子裡了。

  這場暴亂,不是巧合!

  「Jesus……」

  巴克利和市長也立馬反應了過來,渾身血液變得冰涼!

  如果連薩克拉門托都指望不上了,那他們不就!

  「我們,我們總不能在這裡等死!」

  市長夫人佩妮顫抖著說:「外面的暴徒,裡面的……」

  她看了一眼那些黑衣守衛。

  他們現在被困在了兩個地獄之間!

  克雷斯特伍德鬆開了巴克利:「我們還有朋友。」

  「巴克利,再去一次,不要去求,也不要威脅。」

  「去,請,請青山先生,過來談一談。」

  沒過一會兒。

  青山果然來了。

  他似乎也剛起,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中式短衫,精神煥發。

  外面依舊下著小雨,麥玲就跟在他身後,為他撐著一把雅致的油紙傘。

  在他們身後,還有兩個黑衣人,抬著一個冒著滾滾熱氣的大木桶。

  木桶被重重地放在巷子中央。

  一股帶著甜味的薑湯香氣,一下驅散了巷子裡一半的惡臭。

  那些又冷又餓煎熬了一夜的上等人,聞到這股香氣,不禁齊刷刷咽著唾沫。

  「各位先生,女士。」

  青山拱了拱手:「讓各位在這裡受委屈了。實在沒辦法,你們看,誰讓唐人街的地方小人又多呢?環境就是這樣。大家適應一下就好。」

  他這話說得如此真誠,以至於克雷斯特伍德參議員的眼角都在抽搐。

  適應?他們他媽的快要死在這裡了!

  等死透就適應了!

  「天氣太冷,我讓人給大家準備了點熱薑湯。」

  青山親切地拿起一個木勺,舀起一碗,遞給了離他最近的市長夫人佩妮:「夫人,請。喝一口,暖暖身子。」

  佩妮顫抖著接過那碗湯,那滾燙的溫度傳來,是她這輩子感受過的最美妙的觸感!

  她不顧一切地喝了一大口。

  「咳咳,好燙,哦,God……」

  辛辣且帶著甜味的熱流,湧進她胃袋,一股暖意很快擴散到全身。

  她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來。

  眾人都眼巴巴地盯著那個木桶。

  青山笑了笑,示意手下分發。

  「大家慢點喝,都有。」

  「好了,各位,天也亮了,喝完這碗湯,暖暖身子,就離開吧。」

  「砰!」

  市長塞繆爾手中的木碗一下掉在了地上。

  「離開?」

  「當然。」

  青山故作驚訝地看著他們:「昨晚我們說好的不是嗎?只待一個晚上。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你們看,天都亮了。」

  「不,你不能這麼做!」

  傑弗瑞瞪著眼看向他:「外面的暴徒還在,你現在讓我們出去,是在謀殺我們!」

  「謀殺?先生,這個詞可不能亂用。」

  青山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是啊,青山先生!」

  巴克利也顧不上了,直接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求求您,求您再收留我們一天,就一天,軍隊肯定在路上了,只是被耽擱了!」

  「求求您了!」

  「我們給錢,給您更多的錢!」

  富商和名流們全都慌了,一個個圍上來,苦苦哀求。

  青山皺起了眉頭,看上去很是為難。

  「各位,不是我不收留你們。實在是,你們在這裡待的時間越久,唐人街就越危險。」

  「我這裡還有幾萬名華人兄弟要保護,我總不能為了你們這幾十個貴客,致他們的生死於不顧吧?」

  他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讓眾人啞口無言。

  「唉……」

  青山又嘆了口氣,他走到那些木板房前,踢了踢破門:「我那些華人兄弟,太辛苦了。四萬多人,就擠在這麼個老鼠都嫌棄的鬼地方。」

  「你們也都看見了,都體驗過了。」

  「還是這幾天我聯繫了北加州的農場主,用華青會的名義,剛剛才送過去了兩萬多人。否則,你們昨晚上,連這麼個豬圈都沒得睡。」

  在場的都是老狐狸。

  聽話,要聽音。

  聽青山這麼說,他們很快也反應過來,是唐人街開出條件來了。

  克雷斯特伍德猛地轉頭,狠狠瞪向塞繆爾·布萊克!

  「塞繆爾!」

  他大聲咆哮著:「你看看,你他媽的給我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治下的舊金山?這就是你對待盟友的方式?」

  「我、我,參議員……」

  市長嚇了一跳。

  「你對不起我們的華人兄弟!」

  克雷斯特伍德用上了青山剛剛才用過的詞,說得字正腔圓:「他們千里迢迢,遠渡重洋來到這裡,他們建設我們加州,他們鋪上鐵路,才讓你我能舒舒服服地從薩克拉門託過來,他們開墾荒地,才讓我們有麵包吃!」

  「他們做出了這麼大的貢獻,我們是怎麼回報他們的?」

  「你竟然讓他們住在這種,這種連狗都不願意待的糞坑裡!」

  「塞繆爾,這是你這個市長的恥辱,也是我們舊金山的恥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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