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蘋果莊園的末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幕如濕透的黑色毛氈,沉甸甸地壓在廣袤的蘋果園上。

  農場主亞伯·克拉克坐在壁爐前,一口口地喝著辛辣的威士忌。

  火焰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跳動。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白天遇到的那三個華人,有些不對勁。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年輕人,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井。

  這不對勁。

  華工就該是華工的樣子,卑微、怯懦、見了白人就點頭哈腰。

  那個年輕人,太鎮定了。

  「媽的,管他呢。」

  亞伯又灌了一大口酒:「下次再讓老子看見,直接一槍崩了,省得心煩。」

  他晃了晃酒杯,開始盤算著自己即將到來的豐收。

  今年的蘋果長勢極好,掛滿枝頭。

  等這批果子賣出去,又是一大筆錢進帳。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時候,院子裡負責看門的獵犬突然瘋狂地吠叫起來。

  「怎麼回事?」亞伯皺起眉頭,端著酒杯站起身。

  還沒等他走到窗邊,犬吠聲戛然而止。

  「砰!」

  堅固的橡木門被踹開。

  兩個農場護工,被門口攢射的火力打成了篩子。

  一群不速之客涌了進來。

  十八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清一色的愛爾蘭人面孔。

  亞伯的酒意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去摸壁爐上掛著的獵槍,但一隻冰冷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別動,老傢伙。」

  亞伯僵硬地抬起頭,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那是一個紅頭髮的男人,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

  轟隆!

  亞伯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這張臉他見過!

  就在鎮上治安官辦公室門口貼著的懸賞令上!

  襲擊派克莊園,打斷了那個死胖子一條腿。

  血洗野火鎮,把整個治安所連鍋端了,連治安官都給殺了!

  就是這伙暴徒!

  亞伯的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完蛋了。

  這群是連警察都敢屠殺的亡命徒。

  他手裡的獵槍被奪走,一個硬物狠狠地砸在他的腦袋上。

  亞伯慘叫一聲,眼冒金星。

  刀疤臉——芬尼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聽著,老傢伙。」

  芬尼安用槍管拍了拍亞伯的臉:「我給你一個機會。把你家裡所有的錢,現金,銀元,全部拿出來。如果你敢耍花樣……」

  在死亡的威脅下,亞伯沒有任何選擇。

  他領著匪徒打開了自己的柜子。

  把裡面的銀元和鷹揚拿了出來。

  芬尼安的手下數了數,抬頭匯報導:「老大,不到三百塊。」

  芬尼安的眉頭皺了起來,刀疤臉顯得更加猙獰。

  他一腳踩在亞伯的胸口上。

  「你在耍我?這麼大的一個農場,就這點錢?」

  「沒騙你!這真是全部了!」

  亞伯疼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的錢全都投到果園裡了!只要等這批蘋果賣了,我就有錢了!真的!」

  芬尼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搜!」他抬起腳,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匪徒們立刻散開,沖向了屋外的馬廄和倉庫。

  片刻之後,手下回來報告,錢確實沒找到,但找到了幾杆保養得不錯的獵槍,以及一群人。

  當那群「人」被帶進燈火通明的屋子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七八個孩子,看起來都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身上只裹著幾片破爛的麻布,連身體都遮不嚴實。


  他們渾身髒兮兮的,布滿了傷痕和污垢。

  他們是印第安人。

  「他們是誰?」芬尼安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亞伯不屑地說道:「幾個印第安小崽子,我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幹活的奴隸而已。」

  「我們不是奴隸!」

  一個看起來最年長的印第安男孩,喊道:「他讓我們沒日沒夜地在果園幹活,吃不飽飯,還經常打我們!我們已經有五個同伴被活活累死了!」

  「你他媽的閉嘴!」

  亞伯勃然大怒,衝上去就想給那男孩一巴掌,卻被旁邊的匪徒攔住了。

  他對芬尼安辯解道:「別聽這小雜種胡說!印第安人都是些未開化的野蠻人,跟牲口沒什麼兩樣,根本不能算人!」

  芬尼安突然冷笑了起來。

  「野蠻人?」他用槍口頂著他的下巴,嘲笑道:「你們這些白皮豬,嘴上喊著上帝,自詡文明人,乾的卻全是他媽的畜生才幹的事。你告訴我,到底誰才是野蠻人?」

  亞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但依舊是不以為然的表情。

  在他看來,奴役印第安人,天經地義。

  芬尼安也懶得跟他爭辯。

  他從懷裡甩出一張堅韌的牛皮紙,扔在桌上。「既然你沒錢,那就寫張欠條吧。」

  「欠條?」

  「沒錯。」芬尼安淡淡地說道:「三萬美金。」

  「三萬?你瘋了!」亞伯尖叫起來:「我整個農場,連同那些蘋果,都賣不了三萬美金!」

  「哐!」

  芬尼安又是一槍托砸在他的臉上,打得他滿嘴是血。

  「這三萬美金,不是買你農場的錢。」

  他湊到亞伯耳邊說道:「是買你,還有全家人的命。」

  亞伯崩潰了。

  「我寫。」他顫抖著說道:「只要我寫了,你們就真的不殺我們了?」

  「我們愛爾蘭人,一口唾沫一個釘,最講信用。」

  芬尼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保證,只要你寫好欠條,我和我的兄弟們,絕對不會動你家人一根汗毛。」

  亞伯連忙拿起筆。

  「等一下。」

  芬尼安阻止了他:「日期,寫在一年以前。至於債權人嘛……先空著。」

  雖然覺得奇怪,但亞伯不敢有任何異議,只能按照要求,用顫抖的手寫下了一張荒唐的欠條。

  他心裡在瘋狂盤算著。

  沒關係,等天一亮,我就去縣裡的警署報警!

  這張欠條是在脅迫下寫的,根本沒有法律效力!

  到時候,不但能讓欠條作廢,還能讓警察把這群該死的悍匪全都抓起來,送上絞刑架!

  他寫完,將欠條遞給了芬尼安。

  芬尼安滿意地收起欠條,卻沒有像亞伯預想的那樣立刻離開。

  他轉身從廚房拿來了麵包和肉乾,分給了那群印第安孩子。

  孩子們餓壞了,抓起食物就狼吞虎咽,吃得滿臉都是。

  等他們吃飽後,芬尼安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他把從亞伯家裡搜出來的幾把獵槍和左輪手槍,一一塞到那些印第安孩子的手裡。

  「想報仇嗎?」他問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