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審訊閻埠貴（二）
半小時後，徐浩氣喘吁吁衝進審訊室。
將幾張紙放在桌上，小聲說道：「局長說，這種小案子用不著局裡出面，他派人通知孔所長協助您，一會兒就到，這是相關通令和指示，一共三份。」
齊偉簡單翻看下三份文件，眉頭逐漸皺起。
「閻埠貴，現在我提出問題，你要如實回答，爭取減輕刑責，聽懂了嗎？」齊偉聲音嚴厲，表情嚴肅。
「是，是，如實回答。」閻埠貴連連點頭。
「你說你買了1200兩，也就是……75斤煙（16兩1斤），只賣出50兩，剩餘的藏在哪裡？」
「在、在我家。」
「具體位置，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廚房角落，有三個裝花土的袋子，上面是花土，底下、底下是包好的煙。」閻埠貴五官緊緊糾纏在一起，咬牙回答道。
他知道，這些煙被搜出來，肯定是要沒收的。
三千大洋啊，就這麼沒了。
早知如此……唉。
「50年至今，你有沒有出售過，賣給誰了。」齊偉繼續問道。
「沒，沒賣過，我在小學教書，哪有人吸呀。」
「仔細想想，不要試圖隱瞞，我們會大範圍走訪，你瞞不住的。」齊偉的語速逐漸變快，語氣也愈發嚴厲。
「真沒有。」閻埠貴瀕臨崩潰，雙手輪流抽自己嘴巴子。
「我悔呀，50年軍管會宣傳，收繳民間遺留菸草，還給一定補償。」
「可一兩煙給兩毛錢，我嫌太少，當初三千大洋買的，到頭來只能換來二百四十塊，就沒上繳。」
「想著或許過了這陣風，還有機會出手，畢竟……畢竟西南不少地方，一小半農田都種的煙。」
「而且這玩意很難戒，應該不至於賣不出去。」
「結果……嗚嗚嗚」
「他們真就不種了。」
閻埠貴嚎啕大哭，他這輩子就做了一次賠本買賣，卻把家底全都賠光了，甚至自己可能也要受到嚴懲。
齊偉的表情也不好看。
如果閻埠貴最後一次販煙是在八大胡同取締前，好像還真算不上什麼大錯。
「徐浩，你帶隊員去閻埠貴家，把煙和花土全帶回來，再仔細檢查有沒有其他藏匿地點。」
「是，科長。」
徐浩剛打開審訊室房門，差點和孔所長撞個滿懷。
「呦呵，徐隊長你夠急的呀。」孔所長靈巧的以左腳為軸轉個圈，剛好和徐浩擦身而過。
「齊科長，局長讓我過來協助你審訊，什麼案子啊？」
齊偉起身和孔所長握手，給他簡單講下閻埠貴的情況。
「就這事兒？」孔所長一副驚訝表情。
「嗯，我沒接觸過類似案件，這三份文件還是剛才徐浩從局裡帶回來的。」齊偉指著桌上的通令說道。
「得，你坐著，我問他幾句。」
孔所長拿著審訊記錄，走到閻埠貴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一會兒。
「你叫閻埠貴？」
「是。」閻埠貴被迫仰著頭，回答道。
「老家哪兒的？」
「四九城東郊鄉下。」
「嗯，農村還有什麼親戚？」
「不知道，好久沒聯繫了，自從我父親去世，就再沒回去過。」
孔所長抽空看了幾眼審訊材料，繼續問道：「以前開花店的是吧，花盆裡能種菸草嗎？」
「種、種不了吧，我、我不清楚啊，沒試過。」
「哦，沒試過，你買完這批煙，有沒有運到其他城市銷售？」
「沒啊，我都是賣給八大胡同，取締以後，一兩都沒賣過。」
「一兩沒賣？那賣沒賣過一克兩克三四克呀？」孔所長緊緊捏住閻埠貴下巴，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沒、沒有，從頭到尾，就賣給八大胡同五十兩，其他的全在家裡放著呢，你們不是派人去了麼，等拿回來可以稱重啊。」
閻埠貴被捏得下巴生疼，說話也有點張不開嘴。
孔所長沒再繼續問話，捏著他下巴的手來回擺動，仔細觀察閻埠貴左右臉頰後，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便轉頭回到齊偉身邊坐下。
「齊科長，基本沒啥事，給街道辦發個函，讓他們通知轄區居民，對閻埠貴進行監督就行了。」
齊偉一愣，就這？他藏的可是土味十足的煙哪，不是大前門、牡丹煙。
「孔所長，你確定？不判刑？」
孔所長擺擺手，拿起齊偉放在桌上的煙，抽出一支點燃，深吸一口說道：「哪有這麼嚴重。」
「他一沒種、二沒運、三沒賣、四沒吸，就在家裡囤了些。」
「去年八月份，西南那邊搞過大規模排查，涉及制、販、運的，量大死刑，不大不小的判幾年，小來小去的管制，那些吸的基本是登記、傳訓、集訓。」
「像閻埠貴這種在家裡藏點，量又不算大，全都是街道登記後交給群眾監督。」
「至於49年賣過……那時候也沒這些規定啊，而且按照50年文件，他上繳還能拿點錢呢。」
「要真逮著一個判一個，嘿嘿，那可不得了，全國得有五分之一人口發配大西北。」
齊偉實在有點不甘心，特麼幾十年後能吃花生米的罪行，現在居然是交給群眾監督就完了？
「孔所長，我們還查出一些其他案情，您給看看。」
「哦，對了，閻埠貴還是街道辦指定的聯絡員。」
齊偉拿出閻埠貴涉嫌敲詐學生家長、院裡鄰居的材料，放到孔所長面前。
孔所長翻翻材料，猶豫一會兒，「這個……」
「金額不大，取消班主任、聯絡員是必須的，拘留十五天，降為初級教師，再罰款幾十塊就差不多了。」
孔所長看出來齊偉想狠狠懲治閻埠貴了，可這傢伙犯的事確實太小，他這都是從嚴從重、頂格處理的。
想了想，小聲說道：「齊科長，賣煙這事真不大，上面給的指示是，嚴厲懲辦和改造教育相結合，打擊懲辦少數，教育改造多數。」
「具體點說，製造、集體大量販賣者從嚴，個別少量販賣者從寬，得夠得上集體、大量，才能嚴判。」
「情節不是特別嚴重的，只要徹底坦白，真誠悔過，檢舉立功，都能減輕或免予處分。」
「您想想，賣的少都能免於處分，這傢伙一點沒賣，全在家裡藏著，除了拘留、降工資、罰款，還能重到哪兒去。」
閻埠貴也是占了教師的便宜。
工廠有學徒工，小學可沒有學徒，倒是有實習教師，但那是沒畢業的師範生去學校觀摩實踐的專屬稱呼。
這個懲罰結果距離齊偉的預想還是太過遙遠，但沒辦法，現行法律就是如此，他也只能接受。
「行，按您說的處理，我讓人起草文件，送到街道辦和紅星小學。」
「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孔所長吐口煙，笑呵呵說道：「麻煩什麼呀，要不是你們隊員幫忙，我現在還挨家挨戶走訪呢，哪能舒舒服服坐在屋裡抽菸。」
將幾張紙放在桌上，小聲說道：「局長說，這種小案子用不著局裡出面，他派人通知孔所長協助您，一會兒就到，這是相關通令和指示，一共三份。」
齊偉簡單翻看下三份文件，眉頭逐漸皺起。
「閻埠貴，現在我提出問題，你要如實回答，爭取減輕刑責，聽懂了嗎？」齊偉聲音嚴厲，表情嚴肅。
「是，是，如實回答。」閻埠貴連連點頭。
「你說你買了1200兩，也就是……75斤煙（16兩1斤），只賣出50兩，剩餘的藏在哪裡？」
「在、在我家。」
「具體位置，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廚房角落，有三個裝花土的袋子，上面是花土，底下、底下是包好的煙。」閻埠貴五官緊緊糾纏在一起，咬牙回答道。
他知道，這些煙被搜出來，肯定是要沒收的。
三千大洋啊，就這麼沒了。
早知如此……唉。
「50年至今，你有沒有出售過，賣給誰了。」齊偉繼續問道。
「沒，沒賣過，我在小學教書，哪有人吸呀。」
「仔細想想，不要試圖隱瞞，我們會大範圍走訪，你瞞不住的。」齊偉的語速逐漸變快，語氣也愈發嚴厲。
「真沒有。」閻埠貴瀕臨崩潰，雙手輪流抽自己嘴巴子。
「我悔呀，50年軍管會宣傳，收繳民間遺留菸草，還給一定補償。」
「可一兩煙給兩毛錢，我嫌太少，當初三千大洋買的，到頭來只能換來二百四十塊，就沒上繳。」
「想著或許過了這陣風，還有機會出手，畢竟……畢竟西南不少地方，一小半農田都種的煙。」
「而且這玩意很難戒，應該不至於賣不出去。」
「結果……嗚嗚嗚」
「他們真就不種了。」
閻埠貴嚎啕大哭，他這輩子就做了一次賠本買賣，卻把家底全都賠光了，甚至自己可能也要受到嚴懲。
齊偉的表情也不好看。
如果閻埠貴最後一次販煙是在八大胡同取締前，好像還真算不上什麼大錯。
「徐浩，你帶隊員去閻埠貴家，把煙和花土全帶回來，再仔細檢查有沒有其他藏匿地點。」
「是，科長。」
徐浩剛打開審訊室房門，差點和孔所長撞個滿懷。
「呦呵，徐隊長你夠急的呀。」孔所長靈巧的以左腳為軸轉個圈，剛好和徐浩擦身而過。
「齊科長，局長讓我過來協助你審訊，什麼案子啊？」
齊偉起身和孔所長握手，給他簡單講下閻埠貴的情況。
「就這事兒？」孔所長一副驚訝表情。
「嗯，我沒接觸過類似案件，這三份文件還是剛才徐浩從局裡帶回來的。」齊偉指著桌上的通令說道。
「得，你坐著，我問他幾句。」
孔所長拿著審訊記錄，走到閻埠貴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一會兒。
「你叫閻埠貴？」
「是。」閻埠貴被迫仰著頭，回答道。
「老家哪兒的？」
「四九城東郊鄉下。」
「嗯，農村還有什麼親戚？」
「不知道，好久沒聯繫了，自從我父親去世，就再沒回去過。」
孔所長抽空看了幾眼審訊材料，繼續問道：「以前開花店的是吧，花盆裡能種菸草嗎？」
「種、種不了吧，我、我不清楚啊，沒試過。」
「哦，沒試過，你買完這批煙，有沒有運到其他城市銷售？」
「沒啊，我都是賣給八大胡同，取締以後，一兩都沒賣過。」
「一兩沒賣？那賣沒賣過一克兩克三四克呀？」孔所長緊緊捏住閻埠貴下巴，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沒、沒有，從頭到尾，就賣給八大胡同五十兩，其他的全在家裡放著呢，你們不是派人去了麼，等拿回來可以稱重啊。」
閻埠貴被捏得下巴生疼，說話也有點張不開嘴。
孔所長沒再繼續問話，捏著他下巴的手來回擺動，仔細觀察閻埠貴左右臉頰後，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便轉頭回到齊偉身邊坐下。
「齊科長，基本沒啥事，給街道辦發個函，讓他們通知轄區居民，對閻埠貴進行監督就行了。」
齊偉一愣，就這？他藏的可是土味十足的煙哪，不是大前門、牡丹煙。
「孔所長，你確定？不判刑？」
孔所長擺擺手，拿起齊偉放在桌上的煙，抽出一支點燃，深吸一口說道：「哪有這麼嚴重。」
「他一沒種、二沒運、三沒賣、四沒吸，就在家裡囤了些。」
「去年八月份，西南那邊搞過大規模排查，涉及制、販、運的，量大死刑，不大不小的判幾年，小來小去的管制，那些吸的基本是登記、傳訓、集訓。」
「像閻埠貴這種在家裡藏點，量又不算大，全都是街道登記後交給群眾監督。」
「至於49年賣過……那時候也沒這些規定啊，而且按照50年文件，他上繳還能拿點錢呢。」
「要真逮著一個判一個，嘿嘿，那可不得了，全國得有五分之一人口發配大西北。」
齊偉實在有點不甘心，特麼幾十年後能吃花生米的罪行，現在居然是交給群眾監督就完了？
「孔所長，我們還查出一些其他案情，您給看看。」
「哦，對了，閻埠貴還是街道辦指定的聯絡員。」
齊偉拿出閻埠貴涉嫌敲詐學生家長、院裡鄰居的材料，放到孔所長面前。
孔所長翻翻材料，猶豫一會兒，「這個……」
「金額不大，取消班主任、聯絡員是必須的，拘留十五天，降為初級教師，再罰款幾十塊就差不多了。」
孔所長看出來齊偉想狠狠懲治閻埠貴了，可這傢伙犯的事確實太小，他這都是從嚴從重、頂格處理的。
想了想，小聲說道：「齊科長，賣煙這事真不大，上面給的指示是，嚴厲懲辦和改造教育相結合，打擊懲辦少數，教育改造多數。」
「具體點說，製造、集體大量販賣者從嚴，個別少量販賣者從寬，得夠得上集體、大量，才能嚴判。」
「情節不是特別嚴重的，只要徹底坦白，真誠悔過，檢舉立功，都能減輕或免予處分。」
「您想想，賣的少都能免於處分，這傢伙一點沒賣，全在家裡藏著，除了拘留、降工資、罰款，還能重到哪兒去。」
閻埠貴也是占了教師的便宜。
工廠有學徒工，小學可沒有學徒，倒是有實習教師，但那是沒畢業的師範生去學校觀摩實踐的專屬稱呼。
這個懲罰結果距離齊偉的預想還是太過遙遠，但沒辦法，現行法律就是如此，他也只能接受。
「行，按您說的處理，我讓人起草文件，送到街道辦和紅星小學。」
「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孔所長吐口煙，笑呵呵說道：「麻煩什麼呀，要不是你們隊員幫忙，我現在還挨家挨戶走訪呢，哪能舒舒服服坐在屋裡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