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當眾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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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不完的農活,吃不盡的苦頭,割不完的麥子,頂著毒辣的太陽,風吹日曬……」

  「這苦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林宇辰唉聲嘆氣,扭了扭酸痛無比的腰,掃一眼無邊無際的金色麥浪,只能繼續埋頭收割,鐮刀揮舞得虎虎生風。

  直到中午十二點,饒是他人高馬大,有一膀子力氣,又擁有干農活的經驗,也是被累得不輕。

  即使是宋五姐、吳大娘、趙二嬸這幾個老油子,一個個也是扶著腰,哎喲個不停,看來明顯也累得夠嗆。

  「我明白了,看來上午社員們一般都很勤快。等到了下午,估計就是摸魚放風的最佳時機。」

  「我就不信了,生產隊最出名的摸魚小隊,會一直老老實實幹農活?一個個都這麼利索?這不科學!」

  觀察許久之後,林宇辰暗暗浮現猜測,甩幾下酸腫的胳膊,與幾個大媽打了聲招呼。

  不過,他後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猜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非常離譜。

  田埂上,林宇辰背著兩捆麥子,拖著疲憊之軀,跟著稀稀拉拉的人流,一路晃晃悠悠朝麥田外走。

  上午的收割暫時告一段落,中午可以休息下,好好填飽肚子。

  「幸好早上吃了兩個大肉包子,補充了一點油水。」

  「要不然,就那麼一點食物,苦哈哈干七個小時農活,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林宇辰暗自慶幸,觀察著四周肚子咕咕叫,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累得跟狗一樣的村民,不由搖搖頭。

  唉,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這年頭,農民太不容易了,太可憐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打穀場,將麥捆往地上一放,朝呵斥著其他村民的小隊長打了聲招呼,立馬一溜煙返回知青小院。

  院子裡,身經百戰的老知青們,表現還算淡定,滿臉麻木之色,雖然也苦著臉,但明顯遊刃有餘,還扛得住。

  至於前幾天新來的十多個知青,一個個唉聲嘆氣,就跟死了爹媽一樣,如喪考妣。

  剛下鄉的第一次上工干農活,眾人就遭到一頓血淋淋現實的毒打,此時一個個像被抽掉骨頭,東倒西歪地癱在院裡的石頭、木凳上,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

  有幾個人,甚至還橫七豎八地癱軟在冰冷的泥地上,或靠在堆雜物的牆腳,或直接一屁股坐門檻上,每個人都是垂頭喪氣,不住低聲哀嘆。

  「天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麥子。」

  「我估計今晚做噩夢,都能夢見一望無際的麥子……」

  一名矮個子男生癱在門檻上,軍綠色褂子的後背早被汗漬浸成深褐色,緊貼脊背,一動就扯著皮膚生疼。

  「踏馬的,這農活真不是人幹的!」

  馮立群低聲咒罵,這小子平時油頭粉面,挺自戀臭美的一個人,喜歡圍著幾個女知青打轉,此時是真心累得夠嗆。

  他抬手想揉腰,剛舉到一半就「嘶」地抽口冷氣,手掌攤開,只見虎口有幾個水泡,有的已磨破,沾著麥芒,一陣生疼。

  「嘁~」

  馮立群咧著嘴,剛想繼續抱怨,忽然瞥見林宇辰走進院落,當即直起腰,裝作很有風度的模樣,視線斜眤過去,還輕哼了一聲。

  「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

  林宇辰無語,心裡默默吐槽,也搞不懂這油頭粉面的傢伙到底抽哪門子瘋。

  無緣無故的,怎麼突然對自己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敵意,一看眼神就不對勁。

  他心中暗暗警惕,將這茬記在心頭。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自己跟馮立群應該沒啥過結,沒得罪過對方,也不知道這小子為啥有敵意?

  也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還有,房間裡好多虱子、跳蚤,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我昨晚被咬了好多個大包,又疼又癢!簡直快發瘋了!」

  「幹這麼多農活,現在我的腰都快斷了,早上領隊還開玩笑說體驗生活。這哪是體驗,明明是要命啊,再這麼下去,我真的要瘋了!!」

  劉紅梅蜷在草垛邊,臉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地帶著哭腔:


  「我現在又累又餓,早上吃的一點口糧,早就消化掉了,一點油水都沒有,幹活時肚子餓得跟火燒一樣難受。而且渾身疼,已經累得沒吃東西的胃口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干農活,我不想常年都面朝黃土背朝天,變成個村姑黃臉婆!嗚嗚,下午還要上工,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她眼眶發紅,剛試著直起身想倒一杯水,此時腰眼處就像塞了塊燒紅的烙鐵,疼得少女差點昏厥。

  此時,劉紅梅聲音帶著哭腔,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嘴唇開裂,額前的碎發被汗黏在腦門上,完全沒有昨天城裡富家小姐的知書達禮模樣。

  若是換作以前,馮立群這廝,估計早就屁顛顛圍上去,忙著獻殷勤了。

  不過,此時大家都累得夠嗆,這小子根本不想動彈,也懶得用熱臉貼冷屁股。

  「哎呀,別喊了!」

  「誰說不是呢?」

  「我現在也餓得難受!之前割麥子時,餓得兩眼發花,雙腿打顫,差點就想抓一把土吃了!」

  斜對面的男生趙建國撇撇嘴,把草帽往臉上一扣,聲音在草帽底下有些悶,哭喪著臉,舉起一隻手,沒好氣道:

  「大家瞧瞧,我手上的水泡,比麥粒還鼓!等下午繼續幹活,估計水泡全部會磨破掉,會更加難受!」

  說完,他從眼角餘光里瞥見林宇辰,立馬摘下草帽,齜牙咧嘴道:

  「嘿,我說林宇辰同志,你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嘁,」不遠處,馮立群眼神不善,嘴裡說著酸話,輕飄飄道:

  「還能咋滴,某人昨晚提著禮物,跑去了大隊長家裡溜須拍馬。哼,我估計啊,肯定是賄賂了生產隊的領導,所以才安排了輕鬆活計,上午指不定在哪裡偷懶呢。」

  「馮立群,你小子是不是找抽,現在要不要跟我對練一下?」

  「你踏馬哪隻眼睛看到我去賄賂大隊長了?別給我血口噴人!再說了,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去大隊長家,就能說明我拉關係,走後門?你有啥證據?!」

  林宇辰面無表情,冷冷盯著當面挑事的馮立群,輕蔑道:

  「還有,誰說我上午偷懶了?我一直在勤勤懇懇收割小麥,有小隊長、記分員、其他社員作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現在麥子都還在地里收著,堆得老高,你現在可以去看。」

  「哼,別瞎狡辯,我親眼看到你昨晚偷偷摸摸溜出大院,明明是去了大隊長家!你上午要是沒偷懶,我吃十斤大糞!」

  馮立群也不虛,心裡底氣十足,眸底閃過陰狠之色,仿佛吃定了對方。

  他語氣滿含威脅,陰惻惻道:

  「哼,你竟然投機取巧,偷奸耍滑,明明就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腳!如此害群之馬,我要是向公社寫信舉報,你到時沒好果子吃。姓林的,你現在最好老實點,別自找麻煩!乖乖向我磕頭認錯,我還可以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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