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竟然還是小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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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竟然還是小迷妹

  第二天,鐘山睜開眼的時候,車廂里依舊是「哐當、哐當」,門外也照樣是打牌和歡笑。

  不知何時已經推開的車窗將戶外的空氣一股腦地兜進來。

  他坐起身看看窗外,原野上是大片豐收在望的麥田。

  再看看對面,劉小莉早就收拾好了靜靜地坐在那裡看雜誌。

  今天的她換了一件雪紡材質的白襯衣,穿在她的身上,顯得整個人都格外輕盈、仙氣飄飄。

  低矮的領口把原本修長的脖頸修飾得更加挺立,人顯得格外的精神。

  只不過線條繼續往下延伸,就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保守。

  看到鐘山坐起來,劉小莉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九連環,低頭玩耍。

  等鐘山穿好衣服,跑出去洗漱一新,回來看著依舊是劉小莉一人。

  他坐在桌前,看看對面的劉小莉,忽然問道。

  「你年紀不大吧,哪一年的?」

  從昨天到今天,雖然倆人聊過幾句,但是彼此都沒有問過名字,打聽過生活。

  劉小莉看看他,半晌開口道,「我是屬豬的。」

  鐘山點頭,「嗯嗯!看得出來!」

  「你!」

  劉小莉俏臉微皺,眼睛都睜圓了。

  鐘山舉手投降,「知道知道,屬豬的嘛!我算算————1947年,對不對!不過你皮膚可不像啊,都34了,保養得真好!」

  劉小莉惱羞成怒,「什麼四七年?我是五九年的!我有這麼老嗎?」

  「嗨!原來你才22呀?」

  鐘山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那你怎麼在舞蹈隊裡給人當老媽子呢?是喜歡嗎?

  「什麼老媽子?我不是!」

  「不是嗎?那她們怎麼淨使喚你?」

  劉小莉聞言心下觸動,遲疑片刻卻還是抿嘴搖搖頭,「沒有,我都是自願的。」

  「自願的?」

  鐘山笑得含蓄,話語卻尖銳。

  「你說的自願就是麻煩的事情你來干,玩兒的時候不帶你,就連猜拳你都永遠贏不了是吧?」

  這下劉小莉沒話說了。

  鐘山又問道,「你幾歲開始練跳舞的?」

  「11歲。」

  「也就是11年了————嘖嘖,人生的二分之一。」

  鐘山搖頭感嘆,「所以這種日子,你還想過多久?」

  「什麼叫這種日子?我過得挺好的!我對大家都很好,大家對我都很好!你說的那些都是小事!」

  劉小莉勉強板起俏臉,口是心非地辯駁。

  鐘山搖搖頭。

  「你要承認一你這不是善意,你是軟弱。無論你如何辯解,也掩蓋不了你被孤立、

  大家不喜歡你的事實。」

  「你說夠了嗎?」

  劉小莉蹙起纖細的柳眉,覺得面前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實在有點多話。

  鐘山看看她,最後勸了一句,「你不妨把自己變得難搞一些,刺頭一些、另類一些。」

  看到對面投來的驚訝眼光,他又說,「當你兇狠地對待這個世界時,你就會發現,世界突然變得溫文爾雅了。」

  劉小莉聞言怔了半響,忽然看著窗外的原野,嗅著混雜著青草和泥土的風,緩緩搖了搖頭。

  「別說了。」

  鐘山看著眼前這個十足的美人,心中第二次覺得有些心疼。

  眼看劉小莉望著窗外閉口不言,鐘山也沒再追問,反而拿出了稿紙,掏出鋼筆自顧自地寫了起來。

  倆人不再說話,包廂里一時寧靜下來,只剩下偶爾的風聲。

  如是到了十點鐘,列車員來了一趟,歸還了車票,告訴他們列車快要到站了。

  過了一陣外面的嬉笑聲忽然一下子爆發,然後嘈雜起來。

  須臾,兩個打了一上午牌的姑娘終於回來了,倆人熟練地收拾好行李,然後並排跟劉小莉坐在下鋪,聊起了天。


  一個問,「這次在燕京呆半個月呢,咱們上哪兒玩玩去?」

  另一個就說,「我聽說王府井那一片特別熱鬧,要不咱們去逛逛?小莉你去嗎?」

  還沒等劉小莉回話,那一個姑娘就反駁道,「人家小莉可是要去人藝看話劇呢,你忘啦?」

  「哦對對對!」

  另一個看著劉小莉,打趣道,「還要去看《高山下的花環》,看《天下第一樓》!去給《人生》簽名,去找她的情郎!

  「什麼情郎!」

  劉小莉忍不住糾正道,「人家鐘山是編劇、是作家,又不是演員。

  「再說了,他又不認識我,我上哪兒見去?我就是單純的仰慕人家的才華。」

  「懂了!原來咱們小莉是單、相、思!」

  「那怎麼了?小莉這麼漂亮,真要是碰見了鐘山,隨便撒個嬌、拋個媚眼,肯定能把鐘山迷暈!」

  「就是就是!不過這些搞創作的,一般年紀都很大吧?配咱們小莉豈不是老牛吃嫩草————」

  「哪有!」

  劉小莉出言辯駁道,「我看過新聞,他寫《法源寺》才22歲,今年估計也就二十四五!

  」

  眼看她說起「鐘山」就頭頭是道,倆姑娘吃吃笑了起來。

  一個問道,「說他老牛吃嫩草,你解釋什麼?好好好,你們倆最般配行了吧?」

  另一個哂笑,「你看,還說不是情郎?不是情郎你知道的這麼詳細?」

  劉小莉被噎得說不出話,又低頭玩起了九連環。

  對面伏案寫字的正主鐘山聽著仨人的聊天,不由得面色古怪。

  沒想到這個劉小莉竟然還是自己的小迷妹。

  只不過這個迷妹還是不及格啊,他記得之前燕京還是有報紙拍過自己的照片的。

  此時火車已經漸漸緩慢下來,鐘山瞥了一眼對面有點沉悶的劉小莉,低頭撕下一頁信紙,唰唰寫了幾行字。

  終於,列車行駛了二十多個小時後抵達了燕京站。

  姑娘們有說有笑的取出床鋪下的行李,劉小莉也走到鐘山近前,低頭要拉皮箱。

  鐘山一彎腰,伸手把皮箱幫她取出來,順手把剛才疊好的信紙塞進她手裡。

  這一幕恰好被身後的兩個姑娘看到。

  倆人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仿佛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

  這笑聲仿佛無比刺耳,劉小莉把信紙緊緊攥在手裡,握成了一團,另一手提著皮箱,頭也不回地出了包廂。

  武漢歌舞劇團的姑娘們走出列車之後,先是在站台上整齊列隊。

  一大群身姿窈窕的姑娘站的整齊,霎時吸引了過往乘客的目光。鐘山從車窗里瞥了一眼,才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行李,下了車。

  作為專程赴京匯報演出的劇團,姑娘們自然有專門的大客車接站。

  一群鶯鶯燕燕在站前廣場合影結束,狠狠地收割了一波路人的目光之後,如乳燕投林一般紛紛上了客車。

  劉小莉的行李最後才放到隨行的貨車上,等她上了客車,只有空空蕩蕩的最後一排了。

  她默不作聲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走到最後,等到客車搖晃著走起來,她才從衣兜里悄悄掏出那張被自己攥得面目全非的紙。

  輕輕把這張稿紙展開,她忽然發現上面是一首詩。

  【《避免》

  你不願意種花你說我不願看見它一點點凋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這樣一首詩,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劉小莉的心裡,把她在意別人看法,不願輕易改變的情緒勾勒得淋漓盡致。

  心神動搖的劉小莉看向最後的落款。

  只有兩個字:鐘山。

  鐘山?他是鐘山?他也叫鐘山?

  劉小莉下意識地朝窗外望去,試圖在尋找那個坐在自己對面的青年身影。

  是他聽到了自己跟同事的對話,故意逗弄自己?

  還是說,他真的就是自己在無數個夜裡看過的劇本、小說的作者。

  如果是真的,這究竟是命運還是巧合?


  如果是真的,那他跟自己說的那番話,是真心實意地在出主意嗎,還是另一個戲謔自己的玩笑話?

  不妨把自己變得難搞一些?

  劉小莉又讀了一遍那首扎心的小詩,心中忽然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傷感。

  一個火車上相逢的陌生人,都能看出自己被同事們悄然孤立的境況,她難道不知道?

  她從11歲開始進入歌舞劇團學跳舞,十六歲成了正式職工,這樣一路順風順水,可就是因為比別人漂亮些,總是不怎麼受同學、同事們的待見。

  平日裡她表演得優秀,總有人背後說不過是家裡的關係,領導的扶持。

  而一旦表現不好,立刻就有人暗暗看她的笑話。

  但畢竟自己的關係和水平都在,所以這麼多年就成了一副明面上大家和和氣氣,實際上被隊員們刻意孤立的存在。

  她忍住眼眶裡的淚,努力撫平稿紙上的摺痕,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提著大包小包的鐘山下了車就直奔甘家口。

  回到筒子樓,家中並沒有人在,他一股腦地把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卸了下來。

  將帶回家的鹽水鴨塞進冰箱裡兩隻,又重新換了一身衣服,鐘山好好收拾了一番,這才背上包,提著兩隻鹽水鴨去了首都劇場。

  先把鴨子放到了食堂,跟廚師叮囑一番,他又轉頭去了各個辦公室打招呼,一方面是告訴他們中午有鴨子吃,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告訴大家自己已經回來了。

  聽說有好吃的,不少人頓時歡騰起來。

  這年頭食堂的伙食委實一般,燒肉之類的菜是在太貴,如今燕京都難得吃到一次的鹽水鴨竟然免費讓大家品嘗,簡直是天降福利。

  雖然兩隻鴨子院裡這麼多人分,一個人恐怕只有一兩塊,但多少也是個念想。

  鐘山就這麼一路巡迴通知下來,最後到了院長辦公室。

  跟刁光譚打了聲招呼,他順便過來銷了假。

  低頭簽字的功夫,刁光譚看看他,「你可算回來了,央廣的葉詠梅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了。」

  「央廣?」鐘山放下筆,「他們找我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

  刁光譚白他一眼,「還不是為了《人生》!」

  當天下午,人藝的會客廳里,在刁光譚的介紹下,鐘山跟對面的葉詠梅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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