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全都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7章 我全都要

  砂鍋小店,屋子蒸騰的水汽凝結在頭頂上,成了一片繚繞的白霧。

  此時鐘山三人圍坐在一起,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的桌面。

  李廣復伸手蘸蘸茶碗裡的水,在桌子上畫起來。

  「好比這是史家胡同,這是人藝宿舍,從前往後,其實現在就有兩處空房。」

  「一個是人藝宿舍西邊這個54號門牌的四合院,這是凌淑華的房子,人家如今在國外,房子一直空著;

  「至於第二個,離這裡不遠,就是剛才路過,快到胡同口那個位置,有個院字,裡面是二層小洋樓那個。」

  「不對吧?」

  楊立辛挑起眉,「我記得那裡面有人啊?」

  「你不知道!」

  李廣復解釋道,「那地方不一樣。」

  「早先那房子的主人是個燕京大學的教授,後來日據時期他跟著跑去西南聯大了。

  「後來這地方在日據時期當過咖啡廳、俱樂部,等到解放之後,這地方就成了海軍的一個宿舍。

  鐘山好奇道,「那當初的老教授呢?怎麼沒把房子要回來?」

  「老教授去世了,不過房契在他兒子手裡,他兒子我也認識。他跟海軍討了好幾次,海軍一直說手續不全,沒給他。」

  「其實原因也簡單:歸還房子,前面占的時間不能當做看不見,要算租金的,而且這麼多年破壞成這樣,總要給人家修繕款吧?這兩樣加起來,快三十年,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怎麼著也得上萬元了。

  「可是海軍沒錢嘛,所以壓著沒辦,一直也不翻修。這房子就逐漸成了個大雜院,只可惜條件越來越差,所以分到這裡住的人往往也呆不住,來了就走。」

  說到這裡,李廣復總結道,「所以這房子,其實也算是空的。」

  鐘山聽到這裡,忽然來了興趣。

  「那我把這個房子買下來怎麼樣?」

  「啊?這裡?」

  李廣復有些意外,「不好弄吧?就算你從人家手裡買來了房契、就算你不跟海軍要這些錢,海軍能聽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安排嗎?說不定反而趁著換人,直接不認房契了,落得個雞飛蛋打。」

  旁邊的楊立辛看看鐘山輕鬆自如的表情,忽然想起什麼。

  「嗨!廣復哥你小看鐘山了吧?人家可是給部隊寫了部好作品吶!這點事兒還能辦不成?」

  李廣復一聽愣住了,半晌笑了起來,「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仨人乾脆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了後續如何翻修、建造,一時間談得不亦樂乎。

  買下小洋樓改造的念頭一旦種進了腦子裡,鐘山就跟著了魔一樣,接下來到了兩天,他偷偷跑去小洋樓所在的大雜院看了幾次,越看越喜歡。

  他當然不是喜歡那棟破房子,而是喜歡房子的位置、占地以及能建二層的巨大優勢。

  思前想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李廣復循著之前記錄的地址,摸到了那位握著小洋樓「廢紙」房契的房主家。

  敲門進去,李廣復也沒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不瞞您說,您在史家胡同那張房契,我有個朋友想買。」

  「買房契?」

  房主聽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房子被海軍占著幾十年,哪怕產權明晰都要不回來,他早就灰心放棄了。

  那張房契在他眼裡,跟廢紙沒什麼兩樣,沒想到今天竟然真有人願意出錢買?

  他好心提醒道,「我說廣復,你可別把人坑了?我那個房子可要不回來的!

  房契就是廢紙一張!」

  「這您不用操心!」

  李廣復笑道,「我也不蒙您,人家有辦法要回來,要不然誰願意花這個錢?」

  哪怕聽說李廣復這麼說,房主第一反應還是不信。

  可是李廣復提出的條件由不得他不信。

  「我朋友說了,您要是願意轉讓,兩千塊錢—外匯券。」

  一聽到外匯券三個字,房主當時就點了頭。


  這年頭外匯券剛興起來,好多人還沒見過呢!能拿出這些錢的人,跑來說有辦法要回來,他還真有點相信。

  事不宜遲,當天李廣復就拉著他和鐘山去了房管局。

  辦手續的女同志跟李廣復頗為熟稔,一通手續也處理得相當利索。

  一本嶄新的私人房產憑證放在面前,自紙黑字寫明,小洋房就在法律上正式易主到了鐘山名下。

  捏著新鮮出爐的憑證,鐘山心中有了底。

  他沒有耽擱,立刻提上兩樣禮品,跑了趟總後大院。

  有了蕭潛這塊金字招牌當敲門磚,效果果然不同。

  鐘山跟著蕭潛來到了後勤部門,對面後勤的海軍幹部起初一聽又是來討要那小洋樓的,當時就為難起來。

  他看著鐘山和一旁的蕭潛,陪笑道,「說實話,這房子當初沒少扯皮,現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早就成大雜院了,要是盤算盤算租金、修繕裡面那些木地板、壁爐、樓體的費用,起碼得兩萬塊錢!您要是跟我們要,我們實在是————」

  「哎呀~」蕭潛笑道,「小同志,你先聽聽鐘山的想法嘛。」

  鐘山客氣地跟對方握了握手,上來就是網際網路名言。

  「你可能不知道我,但是你一定看過《高山下的花環》吧?」

  你還別說,此言一出,對面頓時肅然起敬。

  「您是《高山下的花環》的作家?哎呀幸會幸會!」

  負責人跟鐘山使勁晃了晃手,不過臉上還是苦笑。

  「您可是部隊的英雄,按理說,我應該幫您,可這錢實在是————」

  鐘山擺擺手,「我來不是為了討錢,相反,我還打算掏錢!」

  「啊?掏錢?」

  「沒錯!」

  鐘山掰著手算起來。

  「28年的租金,我簽字作廢,房屋修繕的費用,我也不需要,至於現在住在大雜院裡的幾戶人家————」

  這棟年久失修的二層小樓早已成了擁擠的大雜院,裡面住著四戶人家。

  他看看有些緊張的負責人,「我每家出五百塊錢補貼給他們,另外每家再出五百塊錢給咱們後勤上,麻煩你們給他們重新安排個住處,這個想法,不知道好不好實現?」

  一聽鐘山不僅不要錢,還要給住戶和後勤各兩千塊錢,後勤幹部緊繃的神經立刻放鬆了,臉上堆滿了笑容。

  倆人的手再次緊緊握在一起,幹部看著鐘山,眼裡都是崇拜。

  「您真是部隊的英雄啊!」

  有了錢,一切好談,最大的障礙掃清後,剩下就是清退院內住戶的時間問題。

  至此,所有前置條件都已達成,鐘山前後總共花費了六千元,終於將這幢命運多舛、產權糾纏多年的二層小洋樓徹底收入囊中,如願以償。

  交鑰匙那天,李廣復陪著鐘山再次來到史家胡同11號。

  推開那扇斑駁破敗的大門,迎面就是一棵位置橫在影壁牆前面的大樹。

  除此之外,映入眼帘的是空空蕩蕩、磚石錯亂的庭院。

  昔日的破敗依舊在,只是隨著住戶的搬離而沉寂下來。

  李廣復環視一圈,看著是那棟飽經風霜、搖搖欲墜的舊樓,還是覺得虧得慌。

  「你說你,再等三四個月,說不定一萬塊錢就能買普渡寺後巷的那套了,你何必————」

  鐘山轉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送你一句話。」

  「什麼話?」

  「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選擇。」

  李廣復摸不著頭腦,「啥意思?」

  鐘山比出一個「豹頭」握拳的手勢,「我全都要。」

  這下李廣復徹底閉嘴了。

  倆人在幾間房裡逛了一圈,都是連連搖頭。

  兩邊的廂房低矮破舊,不知是何年月所建,卻已經是瓦片下壓著塑料布,狀態堪憂;二層洋樓里,木地板早就卷翹破碎,牆灰伸手一摸,恨不能酥得掉渣。

  李廣復感嘆,「這房子,可得好好加固加固。」

  「加固?不能!」


  鐘山語氣斬釘截鐵:「修補加固?那是糊弄鬼!更別提住得舒服了。」

  他手臂用力一揮,仿佛要將過去一掃而空。

  「所以乾脆一全部推倒!一磚一瓦都別留!重做地基,就在這塊地上,拿結結實實的紅磚,給我砌一座全新的、現代化的樓房!

  「暖氣片得裝上,冬天暖和;隔熱層要做好,夏天涼爽;自來水管道通進室內、抽水馬桶要安上!總之就是一步到位!不留遺憾。」

  李廣復聽著鐘山這跟歌詞似的改造藍圖,不由咋舌,心想,也就是這位主花得起錢,等房子弄完,里外里兩萬塊錢都是少的。

  不過人脈廣大、見多識廣的他立馬就看到了其中的商機。

  他伸手攬著鐘山的肩膀,「兄弟,你要是信我,我幫你找人干,怎麼樣?」

  鐘山自然沒意見,他對於這些事情並不擅長,有個能幫忙執行意見的再好不過。

  於是乎,在1980年的冬天,鐘山的新房改造計劃正式啟動。

  推倒重來註定耗時良久,鐘山把這事兒就到給李廣復,自己就轉頭忙起別的事情。

  1980年底對人藝來說,可謂大事接連不斷。

  11月底,《王昭君》演出團在香江新光影劇院的演出圓滿成功,順利歸來,燕京人藝的名氣紅透了維港。

  與此同時,電影版《茶館》就要登上大銀幕,有了西歐行這個持續見諸報端的宣傳基礎,燕影廠開局就是200個拷貝,可以說信心十足。

  而更重要的是,《高山下的花環》話劇終於要公演了。

  >

章節目錄